《仙凡图录》沉难

29、029 秘商与大典

　　接替大典前，越昤都没有再出门，在竹园中修炼、看书、休息。

　　大典前一天入夜，越昤例行修炼，行过三个小周天后，再修炼衍识决，借助天材地宝聚灵的效果加成，越昤尝试扩大全相感知的范围，果不其然，随着衍识决一周天一周天的轮转，感知范围在一尺一尺的外扩，直至范围扩散至五丈，那种细致入微的感知到达极限。

　　越昤并没有停止，转变方式，放弃全相感知，而聚集心神往一个方向扩展。

　　就像是圆形突出尖角，感知广度内收，这一尖角便一寸寸向前扩展。

　　直探二十余丈，感知边缘忽然扫到两个人影。

　　有些熟悉。

　　越昤心头一动。

　　直探的范围无声无息偏移，感知里便出现了楚星泽和廖杉月。

　　月已上梢头，四面无人，他们在秘商什么。

　　“……此番多谢楚道友出面，为我证明清白，这份人情，杉月定不会忘，只是杉月并没有回坠梦大泽的打算，所以，楚道友的要求恐怕无法完成。”廖杉月歉意礼身。

　　如越昤所料，楚星泽帮助廖杉月，目的就是让廖杉月答应带他们前往坠梦大泽。

　　若如楚星泽的说法，廖杉月当真有一个好师尊，只要廖杉月想，随时可以让她的师尊遣人来接她和他们前往坠梦大泽，只是现下，廖杉月心中对坠梦大泽的“逃避”似乎大过了她欠下的人情。

　　楚星泽神色冷了些许，盯着垂眸的廖杉月，忽而提道。

　　“廖姑娘，我证明了叶元明非你所害，但，你真的清白吗？”

　　“你在说什么？”廖杉月速而抬头，满脸不可思议，明明是楚星泽为她解围，怎么又反过头来质疑她，“我不知你为何这么说，但我说过，昨日能证明我清白，明日，再明日，我都是清白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楚星泽却道，“廖姑娘，你不要忘记了，这‘蛊虫’可是害死过人，叶元明是被施乐翊害死，那刘泓呢？他难道也得罪了施乐翊？我昨天只是证明了，叶元明不是被你害死的，可是却证明不了刘泓也是施乐翊害死的。”

　　他逼近一步，“你说，你什么都没做过，但，你的灵药当真没有问题了？那‘蛊虫’又从何而来？”

　　廖杉月向后一退，神色一滞，原以为真的没事了，冤屈已经解决了，但其实只是消除了两大道院之间的恩怨罢了，至于私人的恩怨可没有解决，刘家不敢得罪道院，不代表他们不会嫉恨上这个仇。

　　廖杉月不可置信地抱头晃了晃，“怎么可能，我的灵药明明是，是师尊给我的，怎么会出问题呢。”

　　楚星泽淡淡的，“我又没有说你师尊害你，说不定是灵药转手到你这，中间有人作祟。你看，即使害不了你，让你找到答案后，也会和你师尊生了嫌隙。”

　　廖杉月一顿，楚星泽的话让她仿佛拨开了迷雾。

　　她缓缓放下手，抬眼看着楚星泽。

　　楚星泽看她这般表情，便知道事情基本成了，“那么……廖姑娘，想来你知道谁要害你，事情已经如此明显，你是继续在朔月道院躲下去，等待着同院弟子时不时的怀疑和刘家迟早的仇杀，还是……回到坠梦大泽，直面这件事。”

　　廖杉月闭了闭眼，许久才道，“楚道友，你说的不错。”

　　楚星泽冰冷缓去，勾了勾嘴角，“那楚某就等廖姑娘的消息了。”

　　他转身要走，但廖杉月却在他背后说道，“不用。”

　　楚星泽古怪转头看她。

　　廖杉月睁开眼，“你们同我一起，师尊给了我灵舟，我可以随时回坠梦大泽，等大典结束，回到道院后稍作收拾，便动身前往。”

　　“廖姑娘果断。”楚星泽抬手拱了拱，大步离开了。

　　廖杉月依旧站在原地，她抬头，从竹叶斑驳中，抬头看月，渐渐的，她紧紧攥拳。

　　*

　　时间静悄悄溜去，清晨的阳光洒下，越昤点燃一支凝神香，向墙上硕大的“道”字礼拜，简单收拾后，越昤便往主院去，今天是接替大典的日子。

　　大抵因为前几日的乱局，今天的接替大典明显参加的人数有些不足，不过，显然两位院主都不在意这些。

　　院中，所有参加大典的人都三五成群等待着，越昤没有深入，只在人群边站着。

　　待到辰时，荀承平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时辰正好，便正是开始吧。”

　　说着手中的拂尘一搭臂弯，空出两只手，掐了一记法诀，一道灵光倏然向上空一打，紧接着一圈圈神异的法印在半空铺开，却见高空的云层被浮荡开。

　　小院两侧的窄路忽然变化，形成一圈环绕向上的白玉阶石，一直延伸到高处的云雾尽处。

　　在青云钟的更上方还有一处山体，只是终年被云雾掩盖着。

　　与其说青云钟是青云峰的最高处，不如说青云钟是这处云雾覆盖之地的守门钟。

　　只见那片区域扩展开方圆数十丈的平台，没有屋舍建筑，白玉铺底，中央有一处祭坛，而周围围了数圈案桌。

　　荀承平笑，引着里面的顾铭宸和朔月道院院主，“两位，我们先上去吧。”

　　顾铭宸大步迈出，朔月道院院主也出，路过荀承平时，手作请势，两人就这么并行跟在后面从左手环绕阶石登上。

　　待几位院主登上之后，院中等待的众人也跟着左右登上平台，分立在各个案桌后，正正好，没有一位遗漏。

　　越昤坐在第一圈案桌的边缘，正对着正南方的高台，以及高台后方的群山。

　　她的目光从顾铭宸身上划到群山方向，也不知道顾铭宸的一番折腾能不能如愿。

　　待所有人入座，青云院管事在四方亭边轻轻拍手，紧接着十余名小童，有序端上灵酒佳肴。

　　平台正南方的高台，三方案桌依次摆放，三人均未落座，只站在高处注视着众人。

　　荀承平抚须，见一切就绪，转头朝顾铭宸微微颔首，便朝众人示意。

　　“今日是我青云道院新旧院主接替之日，本是十年一次，今朝提前，吾亦遵本宗安排。”

　　“吾掌管青云道院六载，幸得各梦仙道院、院中弟子和凡俗家族支持，并未有大错大乱，今日接替大典，青云道院便转交给顾师弟掌管，顾师弟十年前亦是我青云道院入院弟子，在场诸位或多或少知晓了解顾师弟，荀某便不再多言，望众弟子日后谨遵顾院主令。”

　　话落，众青云道院弟子起身齐声应令。

　　荀承平看向顾铭宸，示意他可要再多强调几句，但顾铭宸似不想多言。

　　荀承平颔首，请式向祭坛，“那顾师弟随我一起登祭坛，由本宗符纹见证，荀某将院主令转交给你。”

　　两人同时大步往祭坛去，分立祭坛两侧，便见两人登上之时，祭坛中央便有灵光亮起，一圈一圈映照着，繁复的法印如无数交叠刻痕呈现在核心，正是玄天宗符印。

　　两人同时朝符印虚置手，渐渐的，灵光晕绕在两人身上，荀承平身上渐渐呈现出一圈灵光，便见他背后由灵光汇聚成一面如玉的玉简。

　　随着灵光的扭转，那玉简随光华化成光粒游走，掠过符纹三圈，最后汇向顾铭宸，渐渐在顾铭宸面前形成一方玉简，与刚才那一枚一致。

　　顾铭宸注视着，抬手，握住了玉简。

　　便在此刻，在场所有人齐声喝着，“恭贺顾院主接替青云道院院主之位，顾院主道运亨通。”

　　荀承平笑容更甚，在另一面拱手庆贺，“顾院主，仙道恒昌。”

　　说完，便离开祭坛，回到高台上，向右侧席位的朔月道院院主示意，避开中央席位，落座在左侧席位。

　　顾铭宸持玉简，道袍甩袖，转身，高空的风吹荡起道袍宽大的衣摆，他站在祭坛上，居高临下，气势睥睨。

　　他目光横扫过所有人，这才道，“诸位想来也了解贫道的脾气，万事皆可随意，但若是触犯道院规矩，又或者有损道院名望，凡下惩戒，重者起步，绝无更改！”

　　青云道院众弟子齐声应是。

　　这时，顾铭宸环绕祭坛一圈，目光一个一个弟子扫过，“众弟子数载刻苦修行，如今有人已得随荀师兄归本宗的资格，有的还在艰难尝试，贫道不管你们能不能成功，顾某提醒诸位，前往本宗的名单已经报上，人选已定，那些万般打点、不顾根基、强行提升到炼气四层的，即使成了，顾某……也不会报上去。”

　　此言一出，众弟子哗然，没有想到顾铭宸一来便是这般下马威，有几个前几天才勉强踏上炼气四层的，更是心中不定，于是有弟子出声询问，“顾院主，青云道院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如何到了炼气四层还要挑人，弟子不服！”

　　顾铭宸的目光落在那张还算年轻的脸上，而后露出一丝笑，渐渐转到越昤身上。

　　古怪地应着那句质问，“顾某的规矩……便是规矩！”

　　众弟子一骇，越昤抬头注视他，依旧面无表情，然后看向了他背后。

　　顾铭宸似有感应，转头也转向群山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疾速从群山划来，一道长剑倏然刺入祭坛中央，连玄天宗符纹都颤了颤。

　　大典众人刹那惊慌，另两大院主也站了起来。

　　顾铭宸却是笑了。

　　却见一道人影已然落在祭坛上，正站顾铭宸对面。

　　越昤看着那一袭如剑般冷硬挺立的高挑身影，心绪微微波动。

　　她的长姐，越陌。

　　越陌冷愤注视着顾铭宸，质问——

　　“顾铭宸，你倒是说说看，你什么规矩，能置门规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