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向顾深时》哭泣的小丑

2、同一间宿舍

　　八月初，暑气未消，高三的号角却已吹响。易烊旸不得不被打回原形，忍痛与自由的假期告别，再次纵身跃入那片名为“高考”的苦海。

　　开学伊始，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便击中了他。他曾理所当然地以为，换一所陌生学校便能避开所有熟人，安然隐匿于无人知晓的角落。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的剧本早已写好，那些抱着同样想法的人，竟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就成了与不同熟人的“不期而遇”连续剧。

　　当易烊旸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差点与迎面出来的刘学撞个满怀。两人同时瞪大眼睛，空气凝固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呼。

　　“我靠！老易？真是你？你也回来‘高四’了？！”刘学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你也……？”易烊旸的震惊不比他少。

　　刘学兴奋地点头，一把接过他的行李，“地球太小了！收回你的震惊，惊喜还在后头呢，看宿舍里是谁？”

　　易烊旸狐疑地探头望去，再次惊叫：“丘桐？！你怎么也……！”

　　丘桐从床铺上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高考不成仁，复读来相见呗。”

　　“真是难兄难弟啊！”刘学故作沧桑地叹气，“这是什么孽缘，能让咱们仨选同一所学校？我还想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呢，这下全完了。”

　　易烊旸笑了，最初的那点尴尬被一种奇妙的温暖取代：“原来大家都打着同样的算盘。看来命运的枷锁是甩不掉了，那就一起扛着吧。”

　　丘桐看着他们，感慨道：“生活所迫啊。兄弟们，接下来一年，又要并肩作战了。”

　　三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相互打气的意味。

　　安顿好行李，三人并肩在陌生的校园里闲逛。这所学校不如母校宽敞现代，却自有其韵味。绿树成荫，参天古木投下大片清凉，与母校那种新栽的、枝叶稀疏的“装饰树”截然不同。历史的沉淀刻在斑驳的墙皮和粗壮的树干上。

　　“难怪看起来有点旧旧的。”刘学打趣道。

　　易烊旸仰头看着路旁的大树，伸手拍了拍粗壮的树干，甚至试图环抱：“旧才有味道。我喜欢这儿，你看这树，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哎，易烊旸你礼貌吗？”丘桐坏笑着搭上他的肩，“没跟树哥打招呼就抱？快，叫一声‘哥’听听！”

　　“好啊，你先叫！”易烊旸反手揽住丘桐，笑着往下按。

　　打闹间，易烊旸竟真被激起了玩心。他整了整衣服，对着大树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喊道：“树哥，未来一年，请多关照！”

　　刘学和丘桐顿时笑作一团。易烊旸脸红耳赤，立刻“报复”，把丘桐也推到树前。最后，三个人像完成某种神秘仪式般，一起对着大树鞠躬喊“哥”，洪亮的声音引来不远处其他学生好奇又善意的目光。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傻气”，羞赧地低下头，又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推搡着落荒而逃，青春的无厘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鲜活。

　　熟悉完环境，班级集合的时间快到了。他们打闹着走进新教室。刚迈进门，易烊旸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这次是对方先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易烊旸？！真的是你？！”方婷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全然没了平日的文静。

　　有了前两次“惊吓”打底，易烊旸淡定许多，摸着后脑勺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你不也‘有今天’了？”

　　“什么叫‘有今天’！嘴真毒！”方婷笑骂着拿起书轻敲了他一下。

　　简单嬉闹后，易烊旸目光扫视，看到了另一个更熟悉的身影——刘梦然。他们是同村，从小一起长大，直到高中才去了不同学校。他悄悄走过去，恶作剧般轻拍她左肩，又迅速闪到右边。

　　刘梦然向左回头没看到人，疑惑地转回来，差点撞上易烊旸凑近的脸，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手指着他，另一只手捂住嘴，满是难以置信。毕竟，在她记忆里，易烊旸成绩一向不错。

　　“我来复读了，一言难尽。”易烊旸收起玩笑，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

　　“好吧，‘难友’你好！”刘梦然笑着捶了他一下，“以后慢慢交代你的‘心路历程’！”

　　与老友重逢的喧闹，冲淡了初来乍到的陌生与不安。易烊旸找到自己的座位，一边整理书籍，一边暗自感慨：本想隐匿于人海，却偏偏坠入熟人堆里。或许，复读本就不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有这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陪伴，这条艰难的路，也许会多些温暖，少些孤寂。

　　他想着心事，低头走出教室想去洗手间，没留意对面也有人匆匆走来。一声轻微的碰撞，易烊旸只觉额头擦过一片温热的肌肤——他竟不小心亲到了对方的侧脸！

　　两人像触电般猛地弹开，满脸通红，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只慌乱地连声道歉，然后各自仓皇“逃窜”。

　　跑回教室，易烊旸的心还在狂跳。冷静下来，那个男生的侧影和惊慌的眼神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等等，那张帅气的脸……是他！法院门口那个帮他解围的男生！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重逢……易烊旸摸着仿佛还留有触感的嘴唇，脸颊烧得滚烫，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甜。

　　接下来的日子，易烊旸知道了他的名字——顾深。他是第二次复读。易烊旸像怀揣着一个秘密，总是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却又在他靠近时下意识躲闪。关于顾深的碎片信息，他都是从同学闲聊和老师偶尔的提及中拼凑而来：他喜欢运动，人缘好，很受女生欢迎，而且……单身。意识到自己格外关注最后一点时，易烊旸痴痴地笑了，笑完又有一丝惆怅悄然蔓延。他确信，顾深是个有故事的人，而自己，莫名地想去探寻。

　　不久，学校通知调整宿舍。班主任宣布可以自由组合舍友时，易烊旸的心猛地一跳——机会！或许可以和顾深住同一间宿舍！这个念头让他激动又忐忑。

　　下课后，他火速收拾好行李，冲到新宿舍楼下的一棵大树旁“蹲守”，眼睛紧盯着门口，像个等待目标的“潜伏者”。他终于看到顾深走进了一间宿舍。易烊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伺机“跟进”，却被兴冲冲赶来的丘桐和刘学打断了“密谋”。

　　最终，阴差阳错，他们并没住进顾深那间据说有人抽烟的宿舍，而是搬进了隔壁。易烊旸情绪瞬间低落，认命地爬到自己床铺上，无精打采地整理东西。

　　“Hello.” 对面床铺传来一个声音。

　　易烊旸心不在焉地回了句：“Hello.”

　　“还记得我吗？”

　　这声音……易烊旸猛地抬头，惊喜像烟花在脑中炸开——对面坐着的人，正是顾深！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自己的对床！

　　“你……睡这里？”易烊旸忘了回答，惊喜地问。

　　“嗯，搬来一会儿了。以后我们是对床了。”顾深笑着，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曾被意外亲到的地方，“我叫顾深。上次，或者说上两次，我们见过。”

　　“易烊旸！记得！上次……谢谢你！”易烊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以后请多关照。”

　　后续的对话，易烊旸几乎没听清，巨大的幸福感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愿望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实现了！他们不仅是舍友，还是睡在对床的舍友！

　　这简直是命运馈赠的最佳开局。至于未来会怎样，谁在乎呢？此刻的易烊旸，只想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惊喜里。往后的日子，似乎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