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卷一完 朋友 ...
-
我们要去圣城了吗？
在此之前，迈克只是单方面认识林澈。
她是林悦的学生，天然万众瞩目，短短五年的经历比许多职业者的一生都要丰富多彩。
他在车队里也不言语，沉默得像地上的石头。
直到与林澈舟明心二人同行，他依旧沉默，没有对林澈的选择发一言。
但他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当舟明心和林澈离去，回到旅馆去准备行李。迈克没有跟随，而是回到那间小教堂，和加苏对峙。
说是对峙，不过只是沉默罢了。
良久后迈克才开口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
加苏没有回应，依旧在写书桌上的那封信，他的神情没有变化。
就像是他主持防御那样，他训斥舟明心那样，他送别舟明心那样。
加苏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波澜不惊。
迈克有时候真痛恨自己和加苏的前缘。
如果没有见过他是不是就可以坚定，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软弱，直接去逼问他。
你和潮汐群岛什么关系？你领养舟明心？
这些问题卡在喉咙里，迈克的心纠结痛苦，他还是没有问出来。
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迈克十五年前见过加苏。
那时候迈克还很小，和同村的孩子一起在海边玩，正好遇上了海灾。
十五年前的灾难里，海风港几乎被覆灭，大量的渔村也消失在海岸线边。
当时的迈克没法幸免，他和同伴们被海浪卷走，他们依靠着小船勉强存活，缺在漂流中迷失了方向。
饥饿还不是最要命的，最可怕的是缺水。
玩闹的孩子不会料想到自己会迷路，没有水在海上撑不了多久。
那个时候是作为牧师的加苏救了他们。
牧师踏海而行，站立在漂流的小船前，船上的孩子几乎都晕过去了，只有迈克勉强维持着一线清醒。
“你是住在哪里的？”牧师的询问朦胧，好像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迈克干裂的唇张合，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不久，清水浸润了他的嘴唇，船在浪潮里移动，有不成调的圣歌响起。
摇篮一般的床板上，迈克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然半黑，船板还在轻轻摇晃，他支起身体，一个白色影子坐在一边，这回他看清楚了。
看起来很年轻的牧师坐在船板边缘，一只手伸入海水里，水波荡开，船向另一个方向漂流而去。
牧师穿朴素的白麻衣，衣服下摆还沾着泥，袖口被浑浊的海水染脏。他却毫不在意，只关注被救者。
“醒了啊。”他自语，冲唯一清醒的迈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最近的安置点快到了。”
他用手指了一下海的一边：“到了以后，去找家人吧。”
迈克在安置点重新见到了亲人，却再没有机会对白衣牧师说一声谢谢。
海灾中每个人都很忙碌，等他想起来后，牧师已经前往下一个救灾点，他只在营地里打听到了牧师的名字。
加苏。
这个人是他成为牧师的初心，直到此刻，他发现他和潮汐群岛关系匪浅，他发现他们背道而驰。
他感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划过，想要擦去，水流却越抹越多。
加苏终于不再平静，他伸出手，试图安抚迈克，他的手却被迈克向后避过。
迈克的后背撞在柜子上，架子上摆的书哗哗作响，有的书摔在地上。
加苏去捡书，迈克痛苦的眼睛也撞上他的眼睛。
那个曾经被他救起过，又在质问他的年轻牧师看着他，如同看一个仇敌。
如同其他人一般。
加苏沉默片刻，犹疑着开口：“我可以向你解释。”
迈克的哽咽停住了，希望取代了痛苦。
下一刻，加苏打碎了这份希望：“我确实是潮汐群岛的人，这点不需要质疑。”
迈克宁可自己没听见这话：“你是为了为什么说这句话。”
你什么都不否认，向我解释有什么意义！
加苏牧师骤然严肃起来：“凡我见过的才是真实的。”
这是圣典里的一句格言，迈克不明白它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加苏继续说道：“你并不了解潮汐群岛，为什么假定我是联邦的敌人。”
就算是在普遍排斥联邦的潮汐群岛里，也还是有人爱着联邦。
联邦是潮汐群岛的过往来路，潮汐群岛无法否定他们和联邦的关系。
迈克不再流泪：“所以你这十年，来不是在计划伤害联邦……”
就算是在计划什么，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加苏凝视着迈克的眼睛：“我真切地爱着宁海城，爱着我在联邦遇到的每个人，也包括你——迈克。”
黯蓝色的眼睛里，是真实燃烧的爱。
迈克被这双蓝眼睛里的火给灼得不敢直视，他转头不敢看加苏的眼。
他没法再咄咄逼人，只能慌忙用另一个问题去堵住加苏：“那舟明心呢？你不爱她吗？不为她解决问题吗？”
加苏眼睫垂下：“啊，我确实压制了它。”
他轻声说：“舟明心身上的精神烙印只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在它生效之前，谁都不知道精神烙印是不是真被除掉。”
除非把精神烙印的经手者抓过来拷问法术原理，不然怎么可能解除一个全然陌生的法术。
迈克打了个寒战：“这和魔族有关？他们在联邦境内安排了多少这样的人？这对舟明心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我只能施加压制，确保精神烙印在大部分环境下是无效的。”
这有什么用。
迈克想这么说，但看到加苏垂下的眼，把话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加苏前辈，我知道了。”
“那么舟明心拜托你和林澈了。”加苏看着迈克，郑重说道。
迈克回以苦笑，结果什么答案都没有从加苏那里得到。
但他已经决定了。
于公于私，他都要盯着那位可能被控制的年轻战士。
于私，他应该帮忙照顾加苏牧师的学生；于公，他有义务弄清楚潮汐群岛的计划。
“不可依照偏见而行事。”迈克自言自语，“这是我作为牧师应尽的责任。”
迈克离开后很久，加苏在书桌前没有动弹。
直到飞鸟落在了窗前，砰砰啄着窗，他才起身打开窗，自言自语。
“戒律牧师吗？”
不过是一个谎言，又或者一个幻想。
加苏哼起不成调的歌，柔和的神态褪去，他露出坚钢一般锋利的内里。
如果迈克还在，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
加苏低头抽出飞鸟脚上系着的信纸，很是仔细地看完了又烧掉。
往信纸上补充了一些消息，他封好信，系回了飞鸟的脚上。
飞鸟掠空而去，飞向临海四郡的中心，把信带往召唤者那里。
这只鸟儿是法师的召唤物，酷似林澈的役鸟，却又有些许不同。
我的朋友林悦：
我见到了你的养女兼学生，她一切都好，前往圣城乌尔托姆。
明心已随队离开宁海城，没有检查出异常。潮汐群岛形势平稳，魔族暂时没有异动，潮汐群岛方需要你关注的消息如下：
……
目前联邦局势暗流涌动，海面上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预兆，一切小心。
在暴风雨到来前请务必做好准备，切记保护好自己，愿我们一起活过风暴。
你的朋友
加苏图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卷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