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联邦对魔战争》六分化学

3、加苏

　　越过一系列旅途上的战斗和血腥，车队还是在雨灾中一个不漏到达了宁海城。
　　林澈站在城门外，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以后，她重新恢复了作战能力，正在对追袭的涂魔鱼进行清缴。
　　城卫队投入战斗，而原本的指挥者——那位加苏牧师也没有从战线上下来。他为所有人治疗伤口就再次投入战场。
　　那位加苏牧师有极大可能性来自潮汐群岛，估计是考虑到自己身份问题，没有在联邦的职业者队伍前多露脸。林澈也不打算到处嚷嚷这里有个潮汐群岛人。
　　说到加苏牧师……

　　林澈转头看向迈克，他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从进入宁海城起，他就一直如此。
　　迈克认识加苏牧师，却不知道他是潮汐群岛的人魔混血？
　　迈克出身临海小村，是一位戒律牧师学徒。再年轻再正直不过，正好是眼里留不得沙子的时候。
　　他看舟明心的老师的态度不同寻常——潮汐群岛的叛军，联邦的叛徒得到了他超乎想象的敬重。

　　林澈这么考量着，没有放下警惕，职业者队伍却松懈下来。
　　宁海城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那对旅店的老板夫妇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还有庆祝的欢宴。
　　少年们在酒馆里聚会。酒馆的主人拉姆坚持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去找劳拉拿了一大桶果汁过来替代酒水。
　　年龄那么小的修炼者即使天赋再好，也需要大量的努力，大家的生活都很相似。他们聊修炼感悟，怎么精进灵力，怎么磨炼技巧。这是全联邦精英选拔大赛的固有环节。林澈坐在桌台边听上一会儿，发现自己突破中阶的经验对大多人没什么用，便找了较远的一桌坐下，支着脑袋看他们聊天。
　　舟明心半靠在酒馆的柜台有一搭没一搭的喝了酒，远远和她对视一眼。林澈举杯邀请她坐过来。
　　林澈前阵子刚成年，此前一直和老师林悦在一起，林悦管得很严，她还没有什么喝酒的机会。
　　“你不去加入他们吗？这么多职业者凑在一起交流的机会很难得的。”林澈同舟明心碰了个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舟明心又给她满满倒上一壶。
　　酒馆的暖光打在舟明心身上，她如火燃烧的红发被衬得温暖了起来：“我和他们聊什么，我的瓶颈又不是靠和别人交流才能突破的。”
　　“如果我真想突破的话，不如陪你们去圣城。和别人交流战技，开开眼界，你肯帮我吗？”也许是酒意上头吧，舟明心鬼使神差和林澈开玩笑。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对她有些太越界了，要知道……

　　林澈毫不犹豫：“这本来就是联邦在做的，把你的战士证明发我一份。你今年多大？你的年龄应该已经超过全联邦精英选拔大赛的限制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报名其他的比赛或特招。”
　　也许是极其罕见地喝多了酒，林澈没有注意到舟明心异常的沉默，兴致勃勃地为她规划起来。
　　酒馆外已经开始下雨，狂风夹着冷雨拍打窗玻璃。舟明心站起身正色道：“雨灾开始了，我去巡查城墙。”
　　林澈若有所思地看着舟明心远去的背影，她将残留酒液的杯子放下。

　　舟明心在暴雨中狂奔，她在街道间穿行，她熟悉这里，暴雨不对她的步履造成半分的影响。
　　人魔混血是不能在联邦单独生存的。她的老师这么告诫她，自她记事起就对她耳提面命，生怕她有一丝遗忘。
　　也许会有幸运的混血被联邦接纳，成功有自己的家或者几个善良的朋友，不在乎他的血统；也许潮汐群岛会是一个不错的理想乡，或许混血可以在那和同胞生活在一起。但很遗憾，一切与舟明心并不相干。
　　来自潮汐群岛的老师警惕她，联邦的佣兵拒绝她。
　　舟明心就这么幸运又不幸地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二十年来她一刻不敢不铭记在心，一刻不敢不隐藏。
　　所以为什么要对陌生人提出请求呢？
　　她跨越城墙，砸在了绿野上。

　　绿野已不是进城的时候看到的样子，涸涸草和涂魔鱼厮杀做一团，彼此吞食纠缠。那些稀疏的树此刻散发荧光，树的周围宁静得不像是混乱的战场中心。
　　舟明心摘下背上的弓，赤色的灵力化作箭矢，弓张开又绷直。
　　下一刻，血从魔兽的身上喷溅出来。
　　不，那不是血！而是闪着赤光的灵力箭矢，涂魔鱼伴着血光倒下，真正的血自它们体内流出。
　　舟明心直插入战局。火红的长发飞扬起来，如同灵力在她身边延展开。涂魔鱼被那一轮血色震开，舟明心顺利落地，没有被圈中的涂魔鱼干扰行动。与涂魔鱼群缠斗的涸涸草随之摆脱对手，向舟明心的脚腕缠去。
　　舟明心单手持刀，雪亮的刀不费吹灰之力割开草藤。涸涸草汁水飞溅，茎叶尽断。
　　她仍未停歇，用持刀的手再一次的拉开了弓弦。箭矢飞射而去，直刺入了涸涸草的根系核心，涸涸草枝条狂舞，被她悉数避开。
　　涸涸草的挣扎慢慢停下，软叭叭地散在地上。

　　这一切动作听起来慢，竟然只发生在顷刻间。林澈跟随舟明心才赶到安全区边缘，试图以魔法辅助作战，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这一场战斗便已结束了。
　　她憋着的气还没有吐出来，心就又提了起来。舟明心没有回头，她再一次对上聚集的涸涸草。
　　“舟——”林澈用了扩音魔法，撕心裂肺的喊着：“往后退，涂魔鱼在向你冲——”
　　舟明心回手一拳砸在了那些涂魔鱼首领头颅上，涂魔鱼首领被砸飞了几米远。
　　林澈喊了几句后，不得已停了下来。舟明心反应太快了，林澈的提醒还没有说出口，舟明心已经回防，显得她的提示很没用。
　　她干脆不再开口，只控制住和舟明心厮杀的魔兽群，全力辅助舟明心。
　　魔兽无穷无尽，像灰蓝的海浪拍在了沙滩上，潮起潮落，再涌再退，无止无休。
　　突兀间，林澈感知告诉她那些稀疏的树上能量涌动。
　　“退回来！”林澈吼道。

　　光明荡开了魔兽，涂魔鱼在光下瑟瑟发抖，俯下身子。涸涸草也软趴趴的趴在地上，缩回根系处。
　　舟明心也停住了，她慢吞吞地回头，几步跳回安全区。
　　她的老师，一袭黑衣的牧师，此刻站在林澈身后，表情和平日里一样平静，但他真的生气了。
　　舟明心有些心虚，她向前一步低下头乖乖认罪：“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冲进魔兽区，这容易出危险。”
　　“亏你还记得我的话。”牧师冷着脸，眼里含着怒色看向舟明心：“我还以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抬手，净化术的施法光辉落在了舟明心和林澈身上。
　　净化术作为牧师的常用法术，可以解除中毒、魔力侵蚀、灵力混乱和慢性疾病等负面状态。
　　黑衣牧师加苏用净化术来解酒，理论上……论功能……净化术的确是可以解酒的。
　　实际上谁会怎么做！林澈不合时宜地吐槽，有些警惕的看着来人。

　　“你和陌生人一起，你了解他的战斗风格吗？你们相互信任吗？你们一起并肩作战过吗？你还不清醒！就算你修为高，对付魔兽又熟练。万一配合不好，互相干扰也是要受伤的。”牧师加苏又补了一个治愈术给舟明心，尽管她只擦破了皮。
　　舟明心乖乖挨骂，今天她一时冲动，确实是她的问题，老师来冲过来找她也是意料之中。
　　反正老师也不会多骂，最多唠叨两句就没话说了。

　　“够了！”林澈的声音突然压住了牧师的训斥，她打断了两人的话语。
　　林澈突然介入师生间谈话，让两人都愕住了。舟明心想要制止，而林澈已经像个喷壶喷出一连串话。
　　林澈：“之前怎么没见你来帮助她。不管怎么样，我会帮她！不管是作为同伴还是作为朋友。”
　　“您不用担心我危害她，我用自己的修为发誓，我会保护她。”林澈仰起脸，这种咄咄逼人的话由她说出口只显出她的坚定，她拉住舟明心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拽不动，舟明心稳稳站在那里，神色除了感动以外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林澈，老师不是这种人？”
　　林澈一脸坚定：“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舟明心无奈地扶额。
　　明明林澈因为舟明心打抱不平，她们还是争吵了起来。

　　年轻人还是太稚嫩了，他们总是这样，会因为自己的理念而争吵，哪怕他们的目的没有差别，也总是因为情绪而争吵。
　　加苏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回忆起他的朋友们，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他对明心不公正，他知道并不打算改。加苏这么思考着，所以他要阻止明心去追求更好的未来吗？
　　他还没有这么不做人，林悦带出的学生他还是信得过的。所以他没必要阻止明心出去看看。

　　他双手抱胸，看着两人争执，顺手给她们加了一个光罩挡雨。
　　在她俩的拉扯终于停下来之后，他才缓声开口：“你们吵完了？”
　　“……”
　　“冷静下来以后就给事情收个尾。酒馆那边年轻人吵得不可开交，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迈克被气的冲出酒馆了。”
　　什么？林澈被那句话短暂的吸引了注意力：“他们怎么吵起来的。”
　　“你自己去问他吧。”牧师回避了原因：“明心，我们去清理魔兽，保证去圣城的那条路可以走车。你们是去圣城，那我们至少要保证那条路上涸涸草不会干扰交通。”

　　全联邦精英选拔大赛的确是先去圣城集合的，为了避免干扰行车，清理涸涸草也是理所应当。
　　但舟明心的老师在支开我，林澈这么认为，她有些担忧地看舟明心。
　　舟明心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出去，她担心她半途而废，将走出边陲的勇气弃置。

　　舟明心在加苏背后冲林澈比了个口型。
　　相信我。
　　舟明心是这么说的。林澈依旧不安，还是暂且放下忧心去酒馆，给了师徒两人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