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案情簿》吃兔不吃头

8、第 8 章 监控录像

　　夜幕降临，对两位嫌疑人的问话也已经结束，两人各有说辞，具体真实与否还得侦查员们进一步核实。
　　又因为王崇与文红樱均表示自己与案件无关，如果警方不能拿出足够的证据，24小时之后就不得不把人放回去。
　　“时间紧迫啊。”黎哲吸了一大口烟，低声喃喃，“但也快了。”
　　他能感觉到案件的尾声正悄然接近，只要找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那层窗户纸便能被捅破。
　　晚风吹拂，烟雾终将散去。

　　“吃饭了吗？”正正出神之间，后脖颈子突然被一只炙热的掌心覆盖。
　　黎哲一回头，张崎贤的大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那对母子问完了？”黎哲把他推远了点，淡定地理了理衬衫领子。
　　“刚结束，监控之前也交给技术了，说是有发现。”张崎贤嬉笑着又贴上去，一只胳膊自然地搭上黎哲的肩头，身子在早春的夜里暖烘烘的，“正想找你去看看呢……光抽烟饿着肚子可不行。”
　　说完，一只手不老实地摸上了黎哲的肚腹，胆大妄为地又摸又拍。
　　“手给你剁了信不信。”黎哲抖了抖指尖的烟，眉毛都没抬地威胁。
　　张崎贤才不怕他，继续胡乱揉了几下掌心柔韧的腹肌。
　　“手剁了谁给你做饭啊，老大你可得珍惜我这只神之右手。”
　　“去。”黎哲从来都佩服张崎贤的厚脸皮与坚持不懈的自恋精神，气没生起来，脸上绷不住先露出笑意。

　　“走吧，去会议室，碧君他们都已经等着了。”
　　笑闹不过是短暂的歇息，张崎贤并没有忘记正事，匆匆跑回办公室给黎哲拿了垫肚子的存粮，两人便进了饭香尚未散去的专案组会议室。
　　王碧君和刘雯雯正擦着桌子，看黎哲二人进来赶紧加快收拾的动作，没几下便整理干净。专案组除了被派去看着王崇、文红樱以及郑莲芳母子的三人，其余全部到齐，专案组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是王碧君对嫌疑人王崇的讯问及调查汇报。
　　“据王崇交代，他最后一次见到刘莹是3月4日去医院提分手的时候，当时两人有过剧烈争吵，如果不是刘莹的母亲郑莲芳及时分开两人，可能还会动手。”王碧君翻着下午做的笔录，“刘莹与王崇的情人关系已经持续了将近3年，感情一直很好，年初刘莹怀孕后王崇就承诺过要离婚，但他其实没过多久就后悔了，只是一直拖着没和刘莹说清楚。3月1日，他妻子文红樱找上门大吵大闹，刘莹摔了一跤□□出血被送往医院，王崇并没有跟过去，而是和妻子回了家。”
　　说到这里，王碧君顿了顿，脸上露出厌恶之情：“王崇这个人，出身普通，学历不高，能坐到现在滨江国际酒店总经理的位置全靠岳家的扶持，他个人过惯了奢靡生活，不愿放弃现有的财富，所以出轨一事暴露后就立刻决定让刘莹打胎分手。”
　　她又将王崇后面发现刘莹失踪后对文红樱的猜测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如果他说的是谎言，那么王崇很可能因为刘莹对他的纠缠而杀了她，而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文红樱杀人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毕竟是自己丈夫出轨的情人，感情上的冲突明显。王崇所说是否属实，我们已经开始进行确认，他3月5日到3月8日的行程还有通话记录正在联系相关证人进行取证，预计明天就能得到答案。”
　　黎哲手指敲在桌面上：“3月5日刘莹出院，发现第一个尸袋是在3月9日早上，着重调查3月5日中午到3月8日他的行踪，证人证词一定要落实，确认其不在场证据。”
　　“明白，老大。”王碧君点了点头。

　　黎哲转头看向认真做着笔记的柯微：“柯微，介绍文红樱情况，还有你的看法。”
　　“啊？”柯微愣了一下，在黎哲的注视中眨了眨眼，打了个磕巴，“啊，好，好的老大。”
　　说完，他理了理手中的资料，把下午对文红樱的询问简单叙述一遍，清了清嗓子，顺着王碧君的发言推理道：“刚刚碧君姐说，王崇认为是文红樱杀死了刘莹，这确实很有可能。从态度上讲，虽然文红樱自称自己不屑于杀害刘莹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但听到刘莹的死文红樱非常高兴，而且并没有一点同情心，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表现很符合凶手杀人并且分尸的仇恨、冷静的心理态度。”
　　“但如果从她的口供出发，据文红樱所说，她一开始就打算在女儿高考后和王崇离婚，而且手里握有王崇贪墨公司钱款的证据做威胁，那么她应该没有爱王崇爱到为了他的背叛去杀人的地步。如果真的要去杀人，我认为她杀死王崇的概率应该要大于杀死刘莹，或者，是把两个人都杀死。”
　　说到这里，柯微自己先摇了摇头：“文红樱很爱自己的女儿，她应该不会在高考这样关键的时间冒这样的险，毕竟杀人可比离婚出轨这些情况要严重得多。另一方面，王崇如果顾及文红樱手中握有的贪污证据，而杀死纠缠他的刘莹，也是很有可能的。刚刚碧君姐也说了，王崇为了维持现有生活，很果断地让刘莹打胎分手，那为了自己的利益，面对刘莹的纠缠不放杀人也不是狠不下心。”
　　柯微说完，看向黎哲，黎哲对他的分析颇为满意，示意他坐下又布置了针对文红樱不在场证据的调查方向，脑袋一转，望向在身边不知是沉思，还是只在玩笔的张崎贤。

　　张崎贤注意到他的目光，露齿一笑：“这对夫妻还挺有默契，都说对方是杀人凶手。”
　　“……”黎哲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然后沉声提醒道，“郑莲芳和刘伟的笔录如何，张副队。”
　　“他们……”张崎贤摸了摸下颌，“很有问题啊。尤其是，和监控录像结合一起看。”
　　“老卫，麻烦你把那几段录像接一下大屏。”
　　监控录像是下午刚送过来的，交给图像技术组做了紧急筛查，除了张崎贤、刘雯雯几个，专案组的大部分人还没有看过。
　　图像技术组的卫组长把笔记本接上会议室的投影，几段经过初步处理的监控视频录像显示在会议室的大屏上。

　　卫组长点开第一段视频。
　　“这是3月5日小区正门的录像，中午11点25分，死者刘莹和她母亲郑莲芳乘出租车到了小区正门门口下车。”卫组长按下暂停键，笔记本定格在一张不算模糊的监控图像上，他用鼠标将刘莹和郑莲芳的身影圈出来。
　　“这是刘莹，跟在她后面背包的是她的母亲郑莲芳。我们筛查了张副队他们拿回来的所有录像，包括小区正门、东侧们、车库门和刘莹家所在的馨雅院3栋的电梯监控，从3月5日中午刘莹进入小区并从电梯上到5楼回家，到我们警方确认第一个尸袋的3月9日上午，都没再在这些监控里面找到刘莹的影像。”
　　张崎贤看过监控，更详细调查过小区的布置，接着卫组长的话补充道：“馨雅院小区一共有四个可以通往外面的门，分别是正门、东侧门、西侧门和车库门。正门与东侧门外面都是主街，所以建设得比较正规，有监控和保安，车库门更不用说，24小时值班。只有西侧门，这个门外面挨着小街，比较偏僻，基本上没有人从这里出入，保安也证实这里常年锁闭并且没有安装监控。如果死者是从这里出的小区，那确实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那电梯呢？为什么也没有拍到她？”有侦查员提问。
　　“死者家住在5层，并不算高，如果是从楼梯往下走也可以解释。”张崎贤继续分析道，“但考虑到死者刘莹是一位孕妇，并且刚出院，所以走楼梯的可能性并不高。刘莹究竟是怎么出的小区？又是在哪里被杀死？这一点其实很可疑。”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同参会的冯英俊，“冯法医的验尸报告里说过，死者的胃内容物不仅量少，并且形态基本保持原态，所以可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最后一次用餐的开始，或者死者是在节食减肥。我们已经确定死者是刘莹，那么以她孕妇的身份，是不会去节食的，而我们在她残存的食道中也没有发现呕吐的迹象，由此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在最后一餐刚刚开始不久就死亡的。”
　　冯英俊肯定了张崎贤的说法：“虽然没有找到死者的头颅，但现有的尸块食道中很干净，没有食物残渣。”
　　“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就来了。”张崎贤翘起唇角，风流味道的桃花眼在光影中透着模糊的寒光，“郑莲芳笔录中说，刘莹3月5日出院回家，是吃完中午饭以后才说要去找王崇，继而失踪的。”
　　“她在说谎。”黎哲指尖点着桌面。
　　张崎贤侧脸看他，轻柔的声音略带沙哑：“是的。”
　　“你还记得刘莹的弟弟吗？上次我们遇到过的那个男孩。笔录的时候他很紧张，脸色煞白，全程低头，眼珠飘忽。我问他，你姐姐3月5日出院的时候你在家吗？刚问完他就哭了。”张崎贤的声音淡淡的，在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静静地响起，“然后我又问他，你姐姐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他说，是吃完中午饭离开的，去找姐夫了，就再没回来……这样的答案，和他母亲的一致呢。”
　　话音落下，半晌没有人言语，大家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继续看下面的吧。”黎哲打破这微妙的气氛，看向卫组长。
　　卫组长推了推眼镜，点开了笔记本中的另一端视频：“之前我曾说，我们并没有在3月5日刘莹上到5楼以后的监控中再见到她，其实同样的，在3月5日以后死者母亲与其弟弟的出入情况也有异常。”
　　“这一段是3月7日下午6点的监控，我们把小区正门与馨雅院3栋的电梯监控做了截取。”
　　大屏上，王崇的身影出现在正门监控当中，3月7日下午6点23分，他进入了馨雅院小区。3分钟后，王崇出现在馨雅院3栋的电梯监控中上到5楼。再6分钟后，王崇从5楼乘电梯下到1楼，最后，在6点33分走出馨雅院正门的监控范围。
　　“这是嫌疑人王崇在3月7日去到死者刘莹家的录像，在这之前，也就是3月5日刘莹乘电梯到5楼以后，她的母亲郑莲芳与弟弟郑伟都没有再出现在小区的几个监控当中。”卫组长说，“他们应该没有出门。”
　　“能确定吗？”黎哲问。
　　张崎贤点头：“应该没错，今天我们去的时候检查过，那个没有监控的西侧门还锁着，也没有撬动的迹象，看周围的痕迹应该许久没人进出了。”

　　“所以，郑莲芳和郑伟在王崇去过后出门了？”
　　“没错。”卫组长将视频切到下一段，“看这里，他们在王崇到访的第二天3月8日出门了。”
　　屏幕上是一段电梯监控，右上角记录着时间，3月8日上午5点03分。
　　“这是郑莲芳，后面的是郑伟。”卫组长按下暂停键，用鼠标圈出进入电梯的两个人，分别是死者的母亲与弟弟，两人像是要去赶早市，不仅起得早，还一人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竹背篓。
　　戎州市产竹。这种竹背篓在戎州市很是普遍，因为足够大、足够深，不仅可以用来装东西，妇女老人也常用来外出背孩子。此刻郑莲芳母子两人背着的就是这样的两个大大的竹背篓，竹编织得细密，顶部盖着花布，看不清里面装没装东西，又装着什么。
　　“两人早上5点多出了小区，大概一个半小时以后，就回来了。”卫组长把视频跳到后半段，“你们看这里，早上7点44分，两人从小区正门进入，然后在电梯的视频里，他们的背篓少了一个，郑伟身后的不见了。”
　　“如果是去买菜，怎么会把背篓给丢在外面？”柯微喃喃道，“还是他们不是去买菜，而是去卖东西？”
　　“这不大可能。”张崎贤看着大屏上的两个竹背篓，道，“自从刘莹跟了王崇，并且把母亲弟弟从乡下接过来，郑莲芳就再没工作过，平日里一家老小的用度全部是由王崇买单，周围邻居也证实，郑莲芳此前并没有外出摆过地摊、卖过东西。”
　　“那这里面很有可能……”柯微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黎哲在心里接道：很可能……是装着盛满尸块的黑色塑料袋。
　　“还有关于郑莲芳和郑伟的其他信息吗？”他问道。
　　张崎贤回头看着他：“邻居们说，死者的母亲郑莲芳平日里温和节俭，虽然是靠‘女儿女婿’供养，手里也常有闲钱。她自己衣着打扮、吃穿用度都很节省，唯一让她大方的就是她的儿子刘伟，郑莲芳对他非常溺爱。据周围邻居和学校同学老师所说，那孩子经常是一身名牌，和同学出去吃喝游戏也常请客，花销很大。”
　　“我们还联系了一名之前和刘莹一起工作过的服务员，她是刘莹的初中同学，也是和刘莹同一时间进入滨江国际酒店上班的。据她所说，刘莹初中成绩不错，本来可以念完的，但她母亲想让弟弟刘伟到县城念书，为了攒钱就让刘莹辍学了，先是去小餐馆打工，后来两人一起托了一位老师的关系，去到了酒店。”刘雯雯补充道，“下午我和那位老师确认过，情况属实。”
　　听了这么多，几位嫌疑人的情况在脑海里不断重塑，谈不上峰回路转，但黎哲对案件的情况已有了基本模型：“刘伟呢？之前不是说过，他和刘莹的关系不太好吗？”
　　“学校老师对他的评价，顽劣叛逆，性格急躁，沉迷游戏，逃课斗殴。哦，对了，他还很好面子，和同学哥们儿出去打游戏唱K什么的，经常主动请客。”张崎贤托腮道，“但大体上看，刘莹和他的关系也还过得去，钱没了基本上是要了就给。就是有时候要钱要多了刘莹会叨叨几句，刘伟也不大听，两人吵嘴时候挺多，刘伟也在学校也和同学抱怨过，还一起嘲笑过刘莹当人小三这事儿。”
　　“拿着姐姐给的钱，和别人一起嘲笑她吗？”王碧君皱着眉低声道，“可真混蛋。”
　　“确实。”张崎贤干脆地下定论，“白眼狼。”

　　一场深夜里的专案会临近尾声，众人将现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碧君，你和柯微来负责对王崇和文红樱的不在场证据进行确认。”黎哲站在会议桌前，看着专案组人憔悴又带着沉重的面孔，“郑莲芳与郑伟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对其二人进行拘留。雯雯你带人看着他们。”
　　最后，他看向张崎贤：“阿贤，申请紧急搜查令，我们要对死者的房子进行全面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