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案情簿》吃兔不吃头

7、第 7 章 欢喜之人

　　正午时分，街上人多了起来，车行缓慢。
　　戎州市地处夏衣国西南，只能算三四线城市，生活节奏远不比一二线来得快，大部分企业单位都还保留着午休的习惯。
　　王崇和文红樱的家前两年搬到了南岸区的西沿，这是戎州市新兴的富人区，街面整齐，依山傍水，医院学校等配套设备完善，一座座别墅联排参差坐落，除了离市中心距离较远，其它堪称完美。
　　时间紧迫，黎哲一行只在车上垫了几块饼干零食，奔到文红樱所在的盈秋西墅时已近下午两点。
　　“就是这里。”柯微再次核对资料，眼前红顶白墙的二层独栋别墅门牌号与资料一致。
　　黎哲点了点头：“敲门吧。”

　　柯微上前按响门铃，等待的音乐没过几秒便被打断，里面接通了可视电话，一个女音轻声说：“您好？”
　　柯微退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直视摄像头，出示警官证：“您好，我们是戎州市局的，有一个案子涉及文红樱女士，需要她配合调查。”
　　“案子？”女音被惊得声音骤然耸高。
　　“是的。”柯微强调道，“很重要的案子，需要文红樱女士现在配合警方调查，还请开门。”
　　“还请等下，太太还在午睡，我，我去叫她。”对面说完便没了声音，几分钟后，别墅大门打开，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请黎哲几人进门。
　　中年女人把人引到客厅，抿了抿耳边的碎发，轻声说：“还请几位警官稍等，太太整理好就过来。”
　　“无妨，我们等等。”

　　客厅装饰豪华，细节却不乏温馨的生活气息，沙发边的矮柜上放着几本关于择校的杂志书籍，一边的墙上挂着一副十七八岁女孩子的古典写真。
　　黎哲把这些一一看在眼里。
　　没等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位穿着优雅套裙的女人拾阶而下。她眉目艳丽，气质高傲，眼角眉梢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若不是知道她的年龄，旁人看到一定猜不出她竟有了一个即将高考的女儿。
　　“这是哪股风，竟把市局的警官吹来了？”女人笑得优雅，“还点名要我配合调查？”
　　“是文红樱女士吗？”黎哲不搭理女人话里的阴阳怪气，径直出示了警官证，“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黎哲，您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命案有关，还请配合到局里一趟。”
　　听到黎哲这话，文红樱顿时皱眉，眼神中透着更加显而易见的不耐与厌烦：“命案？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命案，能和我沾上关系？我一个天天在家的安生女人，还能杀人不成？”
　　“没查清楚，不敢下定论，但您和这件案子牵扯颇深是确定的。”黎哲平淡地说着，看着眼前保养得宜的女人，从她泛着青色的眼下总能得出一些事情。
　　“没查清楚？没查清楚就到我家来？你倒是说清楚，我和你说的案子有什么颇深的关系？是哪只疯狗胡乱攀咬？”文红樱理了理头发，大小姐脾气上来，话说得毫不客气。
　　面对如此不配合，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的嫌疑人，黎哲面色愈加沉冷，锋锐的眉眼带着压抑的凝视。
　　他冷冷地开口，回答了文红樱的问题：“刘莹这个名字，我想文女士并不陌生，您和她的矛盾我想您并不能够否认。”
　　听到这个名字，文红樱眼睛霎时瞠大，表情空白了一秒，才找回了声音：“刘莹？那个婊·子？”
　　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唇边蓦然勾勒起讽刺的微笑：“呵，她死了？你们怀疑我？”
　　黎哲没有否认：“还请您配合我们回局里调查。”
　　“诶呀，这可是件好事儿，我可得去看看。”
　　欢喜地笑了几声，文红樱一改之前的抗拒，匆匆换了鞋就上了警车，一路笑容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赴一场盛会。

　　警车上的文红樱兴致很高，问东问西，很有些聒噪。
　　柯微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与受害人被肢解的尸体仿佛完全没有干系，可真的没有关系吗？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若当真是这大小姐干的，也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冷风一吹，柯微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黎哲瞥了瞥略带怂样的年轻下属，目光再一次定格在后视镜上。
　　很坦然。
　　对于刘莹的死讯，文红樱的喜悦半点没有遮掩，非常真实。
　　这样一个女人，会不会是杀害刘莹并分尸的残忍凶手呢？
　　黎哲不能确定，纵然他直觉一贯很准，可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多说一个字，多表一个态。
　　“黎警官，还得多久到啊？”絮絮叨叨半天也没人答应，文红樱像是说累了，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快有十分钟才又问道。
　　这次黎哲回答了她：“不堵车，20分钟。”
　　“好，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文红樱说完，便合上了眼睛。
　　黎哲盯着她抿直的唇线几秒钟，也垂下来眼，默默拿起手机。

　　市警察局，3号审讯室。
　　黎哲把刘莹的照片递给文红樱。
　　“认识吗？”黎哲问。
　　文红樱轻蔑地笑了：“明知故问，这个破坏人家庭的婊·子，我可是印象深刻呢。”
　　黎哲点点头，手指轻点，继续问道：“3月1日你和刘莹发生过矛盾，害得她进了医院，有这回事吗？”
　　“害？我可没害她。”文红樱摇了摇头，继续笑道，“她是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了，我可碰都没碰过她。再说，一个不要脸的婊·子，碰她我嫌脏。”
　　“请注意你的言辞。”柯微停下笔，忍不住说道。
　　“有意思，做了犯贱的事儿还不能说吗？”文红樱白了柯微一眼，并不妥协。
　　柯微还想说点什么，被黎哲看了一眼，只能恹恹地收了回去。他也知道刘莹做人家小三不对，可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就那样被残忍地杀害了，怎么想都觉得可怜。

　　“文红樱女士。”黎哲郑重地叫了女人的全名，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黑洞洞的，让人看了心慌。
　　便听他说：“死者为大。您这样的态度对您本身并没有好处，不仅洗脱不了您身上的嫌疑，反而会增加我们对您的疑虑，为了您的女儿，还请慎重。”
　　文红樱心里头一梗，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绕了回去。她不得不承认，当黎哲提到自己女儿时，心里头积攒多时的气焰瞬间回落，那些难过、委屈、愤怒、厌恶等等情绪仿佛盖上了一层薄纱，此时此刻都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我们继续吧。”
　　“感谢您的配合。”黎哲微微颔首，瞥了一眼瞪大眼睛发呆的柯微，继续刚才的问题，“请您描述一遍3月1日的事情，另外，关于刘莹，您知道多少？”
　　“刘莹，我也是刚知道她的。”文红樱配合地回忆，“今年年初开始，王崇一直不对劲，我找人调查才发现他早就出轨了，不仅给小三买了房，连孩子都怀上了。”
　　她指尖掐着衣角，眉头皱得死紧，情绪一下子有些控制不住，骂道：“王崇那混蛋，骗了我那么多年！当初如果不是我，他还是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呢，现在靠着我家当上了总经理，吃里扒外，不得好死！”
　　骂了两句，文红樱突然顿住，抬头看了眼黎哲，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激动了，抱歉，我继续说。”
　　文红樱平复心情：“刘莹，也就是王崇的小三，我请私家侦探调查的她。她原本是我家酒店的服务员，和王崇勾搭在一起也有两三年了，王崇送了她一套房子，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钱，还托了关系把她弟弟送到市里上学，今年年初她怀了孕，说是个男孩。”
　　“我知道的就这些，私家侦探把她的地址告诉了我，我就上门去了。那天我挺生气的，看到她的肚子就更生气，但没和她吵了几句王崇就追过来了，跟我又是忏悔又是流泪，当面就说要和小三断掉。后来刘莹情绪激动摔了一跤，场面搞得乱七八糟的，好些人看热闹，我也就懒得再咄咄逼人，就走了。”
　　黎哲问：“后来呢？”
　　“后来，王崇就跟着我回去了。”文红樱说，“他说自己错了，要和小三断掉，让我相信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忒恶心。”
　　“那之后你和刘莹有见面吗？”
　　文红樱摇头：“没有。”
　　黎哲直视着她：“你不恨她吗？不怕你丈夫阳奉阴违，继续和她纠缠在一起？我看她死了你还挺高兴。”
　　文红樱并不回避黎哲的视线，直接道：“我恨她，恶心她，更恶心王崇那个王八蛋。说真的，今天听你们说她死了，我开心得很，更想着为什么王崇没有一起死。”
　　“你问我怕不怕王崇还会和她厮混？说实话，我不怎么在乎，如果不是我女儿马上就要高考，我会让他立马滚蛋，真是看他一眼都脏了我眼睛。”文红樱一副厌恶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脏东西，“而且，他那个人啊，只要抓住了小辫子就好拿捏得很，我手里有他贪污公司款项的证据，他要是不想失去如今这一切，就得好好听话。”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和王崇离婚？”黎哲问。
　　文红樱笑道：“当然。”
　　黎哲道：“说说3月5日，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听到这里，文红樱眉头不由得蹙起：“3月5日……都块半个月了，不大记得。”
　　黎哲点了点桌子：“你再仔细想想。”
　　“嗯……”文红樱抿了抿唇，凝神思考半刻，突然道，“3月5日，是周三？”
　　“是周三。”
　　“那我想起来了。”文红樱神色放松下来，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翻找了几下便推到了黎哲面前，“我那天早上给女儿送东西到学校，下午去盛世广场逛街，逛完就回家了。”
　　手机屏幕上是文红樱母女二人一段简短的对话，显示时间为3月5日早上8点59分。
　　黎哲拿起手机看了看，抬头对文红樱说：“我们会调查您所说的。”
　　“好好查吧，没做过的事情，我可不想被冤枉。”文红樱一手支颐，闲闲地道，“你们应该也找王崇那王八蛋了吧，要我说，他可是嫌疑大得很，说不定就因为小三不想分手便下狠心杀了呢。”
　　她勾起唇角，笑得坦荡又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