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案情簿》吃兔不吃头

6、第 6 章 失踪当日

　　第二天一早，DNA实验室传来好消息，死者身份确认，就是那个名叫“刘莹”的23岁女子。
　　这并未出乎大家的意料，初步的调查工作已经展开，信息回收得很快，不到傍晚，现阶段能搜集到的外围资料就摆在了黎哲的案头。
　　首先是对几位案件相关人员的调查。
　　“王崇，男，40岁，戎州市江北区人，戎州市滨江国际酒店总经理，已婚，妻子文红樱，两人育有一女。大约三年半以前，王崇出轨，与当初在滨江国际酒店做服务员的刘莹成为情人关系，一年后王崇将刘莹一家现居的南岸区宝云街馨雅苑的房子过户送给刘莹，并将她的母亲与弟弟接进城里安置。据刘莹家在馨雅院的邻居反映，王崇待刘莹一家都很好，并且是以‘女婿’自居的，还托了关系把刘莹的弟弟刘伟送入市重点的实验中学读书，很是费心，基本上认识的都以为他和刘莹真就是夫妻关系。”
　　王碧君刚说完，刘雯雯就来了句“家外安家，还当自己在古代当员外呢”，被黎哲看了一眼，立刻收声，继续一副聚精会神听会的样子。
　　“继续。”黎哲对王碧君说道。
　　“王崇的妻子文红樱，42岁，戎州市江北区人，家庭主妇，父亲是戎州市滨江国际酒店的董事长文剑，两人的女儿现在上高中。据周围人讲，这对夫妻感情不错，文红樱一直都有些小姐脾气，但王崇性子好，从谈恋爱开始就很让着她，一家三口挺和美的，而且王崇的工作能力也强，颇得文红樱的父亲器重，基本上下一任董事长也就是他了。”
　　黎哲点了点头，问：“刘莹的母亲和弟弟呢？”
　　“刘莹的母亲郑莲芳，45岁，早年丧偶，小学文化，育有刘莹、刘伟姐弟两个，一直没有什么正式工作，刘莹接她到市里之前一直在老家做零工维生，过来以后就没再上班了。”王碧君顿了顿，“她和刘莹的感情还不错，医院里也一直是她照顾刘莹。”
　　“至于刘伟，也就是刘莹的弟弟，这孩子刚18岁，比刘莹小了5岁，现在在实验中学读书，学习不是很好，性格暴躁冲动，一直有逃课斗殴的行为，挺让老师头疼的，听说与她姐姐关系也不是很好，在班级里也有抱怨过。”

　　“就这些了？”黎哲若有所思道。
　　王碧君点了点头：“外围方面相关信息就这些。”
　　“好。”黎哲站起身来，环视一圈会议室里目光炯炯的众人，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着展开下一步的行动——直觉告诉大家，案子，快破了。
　　黎哲也没有让大家失望，话不多说，直奔主题：“案子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天努力，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们还是需要打起精神，下面要做的工作非常重要。”
　　“碧君，王崇和他妻子现在在哪里？”黎哲问。
　　王碧君看了看表，答道：“王崇应该还在酒店，他妻子这时候应该是在家里。”
　　“好，你带人去酒店，把王崇带回警局做讯问。”
　　黎哲看向柯微：“柯微，你和我一起去找王崇的妻子。”
　　“阿贤，你和雯雯去刘莹家里，通知家属过来做详细笔录，还有小区监控，刘莹失踪那几天的都得调过来，对死者的调查也不能停下，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黎哲接着又强调道，“笔录，我需要你们两个亲自做。”
　　张崎贤明白黎哲心里所想，和刘雯雯一道应了下来。
　　“走吧。”黎哲合上笔记本，率先出了会议室。

　　王崇是最快到案的，王碧君没费多少力气就在滨江国际酒店的大堂找到了他。他衣服不大整齐，模样有些焦急，坐立不安的样子让人有些奇怪，但想想早些时候警察过来问过话，又不算太出奇了。
　　审讯室里，王碧君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王崇喝了口水，看起来平静许多。
　　王碧君调好了设备，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王崇舔了舔唇，轻声说：“是……是因为莹莹吗？”
　　“莹莹是谁？你为什么觉得是因为她？”王碧君继续问。
　　“莹莹，她叫刘莹，她失踪好几天了，所以，所以……”
　　王碧君突然打断他：“所以什么？所以你杀了她？”
　　“不不不！”王崇赶紧摆手，“我没杀她！我没杀她！”
　　王碧君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说她失踪了？她和你什么关系？”
　　“我……”王崇像是犹豫了些什么，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回答道，“她是我朋友，那种朋友，前几天我去她家里找她，她母亲说她出门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找她，给她打了好多次电话，但都没通，所以，所以……我猜，你们找到我，应该就是为了她吧。”
　　王碧君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一些，也不隐瞒，直接道：“确实是因为她，她死了，被分尸抛入了江里，警局这几天都在寻找尸源，你没看到寻尸的公告吗？”
　　王崇赶紧摇头：“没，我没看到。”
　　“没看到？”王碧君轻轻地重复他话里的词语，“你说她是你的‘那种朋友’，那她失踪那么多天，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
　　王碧君又强势地打断了他：“据我们调查，刘莹怀了你的孩子，而在她失踪前，你与她发生过争吵。你是个已婚的男人，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她是你出轨的证据，是你对家庭的不忠——如果事情曝光，你还能保持现状的生活吗？你的老丈人会放过你？所以你选择杀了她，是吗？”
　　“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王崇着急得快站起来，连连否认。
　　王碧君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不缓不慢：“是不是，不由你说了算，我们警察办案讲求的是证据，若能证明你是无辜的，自然不会冤枉你。当然，依现有的情况看，你与刘莹矛盾很明显，杀人嫌疑非常大。”
　　“我真的没有杀她，我爱她，我怎么可能杀了她！我是无辜的！”王崇紧紧握住一次性水杯，水撒了出来，落了一地，“你们去查吧，我真的是无辜的！无辜的啊！”
　　“我们当然会查。”王碧君转移了话题，“现在说说，你和刘莹之间的事情吧……”

　　今年年初，刘莹身子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怀了孕，后来托关系又做了性别检查，结果是个男孩。
　　王崇知道后大喜，他和妻子文红樱只有一个女儿，因为文红樱生女儿时伤了底子，后来一直没有再怀过。
　　王崇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自己血脉的儿子。所以正在兴头上的他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刘莹会与妻子尽快离婚，然后和刘莹结婚，不让自己的儿子作为私生子出生。
　　可还没等冷静下来的王崇想好不离婚的说辞，就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3月1日文红樱直接杀上刘莹的住处，大吵大闹，害得刘莹跌了一跤，当时就出红被紧急送入医院。
　　孩子虽然保住了，但王崇也彻底歇了离婚的心思。
　　因为岳父的权势，他对妻子文红樱是又敬又惧，本来他就不打算离婚，现在被妻子知道自己养了外室的事儿，就更不敢多提一句。好在因为他在妻子杀上门的时候表现还算不错，女儿又正是高中的关键时期，所以文红樱那边也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仿佛只要王崇和刘莹断绝关系，堕了那孽种，出轨的事情也就暂时搁下了。
　　在家老实呆了两天，王崇再见刘莹是3月4日，他当时已经做了决定，进了病房也没多说，只拿了张银行卡给刘莹，让她去打胎，之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刘莹本来还高兴王崇过去见她，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或者是说两人结婚的事，没想到王崇却拿了钱要分手。她一边哭一边骂，王崇说了几句也急了，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后来刘莹的母亲进来拿了银行卡，拦住了要往他身上扑打的刘莹，王崇才匆匆离开。
　　那是王崇最后一次见到刘莹。

　　到底是跟了自己几年的女人，也确实有几分真情实意，王崇离开医院后还是给她拨了电话，可通通没有接通。妻子文红樱看见了，又是冷嘲热讽，那阴沉哂笑的模样让王崇心里格外不舒服，他突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3月7日，王崇又去了馨雅院，开门的是刘莹的母亲郑莲芳，屋子里没有刘莹的影子，而据郑莲芳说，刘莹在3月5日出院后没在家呆多久，就出门寻他去了。再之后，就没有了音信，郑莲芳以为刘莹和他在一起，但王崇自知，自己从3月5日下午给刘莹打去第一个电话起，电话那头就再也没通过，更遑论和刘莹见面。
　　刘莹的失踪和妻子文红樱脱不了干系。
　　这是王崇的第一反应，他心下大乱，被郑莲芳追问了几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狼狈地回到家里，看着文红樱悠哉惬意的模样，王崇更是浑身又热又冷。他问妻子刘莹在哪儿，文红樱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嘴角勾起的讽刺笑意扎眼极了，一切就像印证了王崇的推断一般——她那样的性子，现在还坐得住，一定是已经动手了。
　　那天王崇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一个人想了很久，很多。
　　他不知道这件事儿什么时候会爆发，如果可能，他希望永远也不要，而如果刘莹的尸体被发现了，他一定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他没有杀人。

　　在讯问的录像中，王崇说了很多，最多的一句是：他没有杀人，他是无辜的。
　　他还说他是受害者，他失去了爱人与儿子。
　　并留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