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案情簿》吃兔不吃头

5、第 5 章 猪的保证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疑似嫌疑人的现身让专案组的侦查员们都感到精神一振，黎哲将调查工作重新进行了布置，当晚散会时尚不到九点。
　　因为母亲觉轻，又有神经衰弱的毛病，而黎哲下班又常在半夜，为了不打扰父母休息，他这两年有几乎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去张崎贤的狗窝挤着睡。
　　这次案子又忙了大半个月，难得今天时间早，黎哲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准备回去住一晚。
　　他这边刚挂了手机，那边张崎贤就凑了过来，一只胳膊搭在黎哲肩膀上，脸上颇有兴奋之情：“阿姨做了糖醋排骨？”
　　黎哲瞥他一眼，没吭声。
　　张崎贤却笑得更欢实，没骨头一样扒在黎哲身上，那张润红漂亮的嘴里发出流口水的啧啧声，说出的话更是像撒娇一般：“老大，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黎哲继续看他的表演，果然，张崎贤继撒娇后，又企图将自己高大颀长的身躯缩小，偏偏要做成小鸟依人的模样依偎在他的怀里。
　　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眨呀眨，纤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纷飞的翅膀。
　　黎哲忍了忍，没笑出声。一旁还在收拾案卷的柯微就没眼看了，又不敢出声打搅了副队的现场表演，只得埋紧了脑袋，胡乱抱起了那堆乱糟糟的文件，撒腿跑了出门。
　　“好啦，别演了。”黎哲抖了抖肩膀，把张崎贤给抖落开，“吓着小孩了。”
　　张崎贤又眨了眨眼睛，脸上也不由浮上了笑意：“这么胆小可不行，得加训。”
　　黎哲也笑了：“你啊，有时候可真是恶趣味。”
　　张崎贤无辜道：“有吗？”
　　“那还用说。”黎哲一手揉上张崎贤的脑袋，就像揉狗毛一样，“还走不走了，不走就自己回家。”
　　张崎贤赶紧道：“走走走！”

　　黎哲的家在江北区的警察大院里，这里是戎州市最早建立起来的几个单位大院之一，一栋栋五六层高的公寓楼外墙斑驳，水泥路坑坑洼洼，破败而陈旧。
　　黎家在五楼，刚到楼梯口就能闻见沁人的饭菜香味，张崎贤耸了耸鼻子，抢先一步敲响了防盗门。
　　“阿贤也来了，快进来。”开门的是黎哲的父亲黎建国，一看见纱门外的张崎贤便笑着向厨房大声道，“湘楠，阿贤也来了！”
　　他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钻出来一位身材富态的女人，正是黎哲的母亲湘楠女士。只见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抓着把菜叶子，看见张崎贤的模样与丈夫一般无二，具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见了亲儿子一般。
　　“诶呀，哲哲也不早说一声，早知道阿贤要来我就把那块牛排拿出来解冻了！”说完，她瞪了黎哲一眼。
　　还没进门的黎哲：“……”
　　张崎贤此时已经换好了拖鞋，感觉到自家老大飘过来那幽幽的眼神，赶紧上前：“大晚上的就别麻烦了，老大也是不想您太累了，还差什么菜，我来帮您……”
　　眼看着两人亲亲热热地进了厨房，黎哲终于松了口气，想来能止住自家湘楠女士叨叨唠唠的，也只有惹人喜爱的张崎贤了。

　　“有眉目了？”黎建国和黎哲坐在客厅里，喝了杯茶，慢悠悠地问。他前两年刚退下来，四十多年的老法医，听见案子就走不动道。
　　黎哲不多讲，只点了点头：“应该是快破案了。”
　　黎建国其实还想多问一问案情，但他知道规矩，便只说：“好，赶紧破案，破了案被害人才能瞑目。”
　　黎哲答应道：“嗯。”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厨房里传来张崎贤和湘楠女士的笑声，喷香的饭菜味溢满了小小的厅房，父子二人看着电视饮着茶，享受这难得的家庭温馨。
　　没一会儿，饭菜上桌，不仅有湘楠女士特意做的一大盘子糖醋排骨，更有张崎贤献技的两道家常小菜。
　　湘楠女士今天精神头不错，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生活琐事，电视机里面放着相亲类型的综艺节目，话题不知不觉便绕到了那个上面。
　　“……这马上都要过30岁的生日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说说你，你除了工作你还有什么？”湘楠女士瞪着黎哲，很铁不成钢，“隔壁你刘阿姨孙子都生第二个了……”
　　黎哲默默扒饭，头也不抬。
　　湘楠女士越说越激动，越看自己那大龄未婚的儿子越起急，一拍桌子，有了主意：“你这案子快结束了吧？我跟你说，你孙阿姨家的闺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我见过，特漂亮一女孩儿，性子也温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你孙阿姨说说，你俩见一面，她刚回国，也没交男朋友呢……”
　　巴拉巴拉，湘楠女士说了一堆话，饭桌上的三个男人没一个搭腔，尤其是她那大龄未婚的儿子，碗边的骨头吐得最多。
　　“黎哲！”湘楠女士是真生气了，气得叫了儿子的全名。
　　黎哲没办法，只得抬起头来，小心地看着对面气呼呼的湘楠女士，道：“我知道了，妈。我这最近不是有案子嘛，实在是太忙了，等案子完了，咱们再谈好吗？”
　　“再谈？”湘楠女士挑着眉，瞪着眼，“你跟我说过多少次再谈？你谈了吗？以前给你介绍，你去了哪个？每次都用案子搪塞我，你还当我是你妈吗？”
　　“您就是我妈啊，亲妈。”看着母亲气成这样，黎哲也有些无奈。他以前也谈过一两个，可都因为工作太忙、性格不合而分手，折腾了几年，谈恋爱的想法也就淡了，更别说是相亲结婚——他宁愿和张崎贤搭伙过日子，天天跑现场查案。
　　想到这里，黎哲丢给张崎贤一个眼神，暗示意味明显。
　　张崎贤也不掉链子，当即开口打岔：“阿姨，别气了，我们队长确实是太忙了。这一身警服穿上，可不得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先嘛。等这个案子完了，我跟您保证，我一定盯着队长去相亲，保证他今年就脱单！”
　　张崎贤说得好听，保证也保证得实在。湘楠女士本就喜欢他这个漂亮小伙儿比喜欢自家儿子多，当即就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块排骨，抓着他的手让他把黎家当做自家，把给黎哲找对象当做给哥哥找嫂子。
　　黎哲被张崎贤那胡咧咧的一通保证搞得头大，眼看着自家父亲根本不敢在母亲面前吭声，那种被猪队友坑死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愈发嚣张，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也没消掉。

　　“老大，睡了？”枕头的另一边传来震动，炽热的掌心贴上了头皮，张崎贤穿着一身黎哲的旧衣服上了床。
　　“……你是猪投胎的吗。”黎哲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猪。
　　张崎贤愣了一愣：“咋啦老大？”说完手掌一个用力，把黎哲生生从枕头上拉了起来，“你这头发还没干呢，别躺着啊，老了偏头痛的……”
　　黎哲打断他：“不用老，我现在就偏头痛。”
　　张崎贤一边拿着干毛巾要给他擦头发，一边觑了觑他沉重的脸色，突然笑道：“老大，你是怕去相亲吗？”
　　黎哲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夺过张崎贤手里的毛巾，自己慢悠悠地擦着：“小子，皮痒了？”
　　“没没没。”张崎贤赶紧摆手，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心里暗戳戳地想着黎哲才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一看他那张脸，就晓得他心里在得意什么的黎哲：“……”
　　“……算了。”最后糊弄了几下，黎哲把毛巾扔到了椅背上，躺下身，拉好了被子闭上眼。

　　吧嗒，关灯的声音，卧室里陷入黑暗。
　　张崎贤从另一边爬上床，直接越过自己的被子，钻进了黎哲的被窝。青年人火热的体温瞬间包围了他，淡淡的玉兰味沐浴乳的香气也不可避免地飘进了鼻子里。
　　“一边去。”黎哲闭着眼，用肩膀推了推他，冷冰冰地说。
　　张崎贤半点不怵他，一条腿跨在黎哲的腰上，攀着他肩膀的手臂如同蜘蛛精，脑袋凑过去，对着自家老大的耳朵，语重心长地吹气：“阿姨说得对啊，老大你也年纪不小了，自己又不会谈恋爱，再不去相亲就真成孤家寡人了。我这是为你好啊，你别生气嘛。”
　　耳朵痒痒的，黎哲偏了偏脑袋，闭着眼睛冷声怼道：“说的好听，你就是想看热闹，要说你也二十六七奔三的人了，我也没看你交过女朋友，那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艹。”张崎贤暗骂一声，一个翻身骑在张崎贤身上，压低了嗓子吼道，“说我不行？要不老大你试试？”
　　黎哲睁开眼，看着张崎贤那居高临下、气急败坏的脸，不接话。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最后还是张崎贤抹了把脸，投降地又躺回床上。

　　沉默片刻，黎哲开口：“你是没谈过恋爱吧？”
　　张崎贤立刻反问：“怎么会没谈？”
　　黎哲声音淡淡的：“都是女孩儿追的你？”
　　张崎贤：“是又怎样？”
　　黎哲：“那是谁提的分手？”
　　张崎贤憋了一会儿，吐出俩字：“……对方。”
　　黎哲听了，没再继续追问，他侧过身子，和张崎贤脸对着脸，看着他黑暗中炯炯有神的眸子，笑了。

　　“谈恋爱没那么简单，结婚就更难。”
　　“一辈子太久，如果不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那个人，我想没有姑娘会愿意无限地包容我们这种不着家又危险的职业吧。”
　　“但如果那是我好喜欢好喜欢的人，我也不想那样委屈她。”
　　“我不是不敢去，只是……”

　　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