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9、谈心日 本利林和阿

　　“阿贝，我想你不该过于注重书上写的，而应该更多关注画面的东西。”有一天，本利林和我在翠坊的小角落里，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进行着全场最低的消费。我们甚至连三杯以上的威士忌都付不起。本利林一点都不知道怎么理财，他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窘迫。他家里很有钱，父亲是做大宗商品贸易的，他每个月有我想象不到的数字，但他总能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喝了一口酒。加冰块的威士忌会给五脏带来极大的刺激，我不由得微微皱眉。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电影能传递比书籍更多的东西，虽然互联网会使一部分人变成寄生虫，但我相信你不会，你不该把自己隔绝在时代之外，”本利林丝毫不在意我的沉默，“你太像沃尔特，但是沃尔特该活在过去，而不是二十一世纪。”
　　我低声道:“也许我就是活在过去。我跟你不一样，本利林，我有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生活，而我只想默默地做好自己认为对的和需要的，我有书就够了。”
　　“别这么想，你别忘了你的经济学梦想，你说你想做什么来着，政策顾问”
　　“我不喜欢你总把我的梦想挂在嘴边，这会让我尴尬。”我平静地看向他神采奕奕的双眼。
　　本利林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不明白，阿贝，你看上去不像是畏手畏脚的人。”
　　“在你面前就是，”我耸耸肩，目光移向他手里的酒杯，“我认为你该省点钱。”
　　“你真该出去走走，你知道吗？苏格兰有一条街，每走二十米就有一家小pub，有些pub的门口还有一些民谣歌手，你喜欢鲍勃迪伦，应该不陌生，我更喜欢rock and roll。你应该去看看加利福尼亚的落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点也没有中国古诗里残阳落幕的感觉。”
　　“有一天我会去的。”
　　“不是有一天，你必须给自己一个准确的日期，如果给不了，现在就出发，”他诚恳地建议道，“我写点东西，帮别人翻译文件，我帮一个酒厂的朋友卖酒，只收取百分之十的利润。你可以教小朋友画画，弹琴或者指导他们怎么才能看的进去那些用词怪异的名著。”他越说越想发笑，说实话，我讨厌他讽刺我，但是喜欢他嘲笑别人的样子。
　　他染了金棕色的头发，剪得高过肩膀一点，在后面扎成个小鬏，他的眼睛有些迷幻的感觉，让人感觉看到了夜晚在森林跳舞的精灵。每次一笑起来眼睛变成两颗星星，嘴角出现浅淡的酒窝，让人觉得被嘲笑了也很值得。他跟卡尔有时候会给我一样的感觉，但是卡尔快要变成一个疯子的时候他已经是个疯子了。所以我相信卡尔以后会变成一个伟大的人，而本利林只能是个疯子。
　　“你知道当你对一样的东西的追求到达了你可以抛弃它，但是它却无法抛弃你的时候，你就获得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成功。威廉·巴勒斯，他不断地戒掉毒品，但又一次又一次地在一起开始吸毒，他可以戒掉，说明毒品已经离开不了他了。或者秦始皇，他想要永生，不断地寻找方士，直到他死后，所有的方士都失业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明白他的意思。
　　“But you，well，you’re nothing yet.”威士忌的顺着酒杯的倾斜角度滑进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