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33、情人节 马上就是研

　　马上就是研究生考试的复试了，我感觉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我每天晚上都去乔和安餐厅，Geoge and Anna餐厅真的是我最好的去处，除了弹琴的时候，每一个音符都在叫着本利林的名字，但是周眠的小提琴声音一进来，就消除了这种想法。虽然她的小提琴拉得确实不怎么样，但能够驱散某些东西，某些我很让它自然而然离开的东西。
　　我和周眠中场休息了一会，站在乔和安的门口聊天。她说她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就利用高三的暑假学了小提琴，不想去上太差的学校，所以就没打算去上学了。她说我很佩服我，很有才华，很多事情也可以做得很好。我谦虚地接受了她的赞美，并且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不一定要走学校这条路，因为它很难走，而且很少人能从里面走出属于自己的意义。她也同意我的看法，然后她找我搭话，聊的大多是些我听不懂的，所以我只能说“嗯”或者“哦”，最多就是一句“不知道”。大概就只能是这样了。
　　后来我就看到本利林的车停在路边，他和他的女朋友在车里接吻，然后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他女朋友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花，感觉像朵假花。他们看到了我，走过来给我打招呼，我点点头，然后和周眠走进去继续进行我们的演奏。我觉得我丝毫没有乱方寸，也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冷静。今天原来是白色情人节，我才发现餐厅里坐了很多情侣。
　　本利林和他的女朋友就坐在三角钢琴的旁边，我的余光被迫停留在他们身上。我弹错了音节，但是没人发现，我希望小提琴的声音早点进来，故意改编了乐曲，让它显得快一点。本利林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他和女友一直待到很晚。十点过了，我和周眠的工作任务结束了。我想早点离开这里，回到家，最后送一首钢琴曲给自己，或者在路上的买点小东西送给母亲。
　　“小胡，我们给员工留了糕点。”店长提着一个白色的小纸盒走到我面前。周眠收下了，我没有收。店长一定要我收着，“不用客气，有了你我们生意都好了不少。”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想收。店长留我吃宵夜，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准备，天花板上突然落下花瓣，我吓了一跳，我心里在祈祷那是假花瓣。
　　可它们全都是真的，落在我的身上，我鼻尖和嗓子都开始发痒，我感觉我快喘不过气了。我只能往外跑，如果不想死在工作的餐厅的话，要不然还得算工伤。我听到周眠和店长的声音，还有店里员工的声音，他们都在问我有没有事，我有事，显而易见。然后本利林就把我送到了医院。
　　这是小场面，小时候经常遇到，查了过敏源，之后就很小心了。但是通过机械通气呼吸，是我很不喜欢的环节。对我来说是小事，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一样，我想给本利林道歉，毁了他和女友的约会，我听到他说没关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在跟我说话，问我难不难受，我点点头。她又安慰我，就像哄小孩子一样。我看着头顶的圆形白色电灯，突然心里发毛。我想起了我房间的白色电灯，晚上的时候，它会倒映你的床和你的身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害怕点灯里面的人是另外一个自己，更害怕那个自己其实才是真正的我。
　　那样会使我怨恨一切，包括自然界。我太过于擅长放大生命，我不喜欢历史，它强迫我去看到荣辱兴衰，我不喜欢从开始到结束，从幼小到成熟，再到死亡的这个过程，我更怨恨他们对生命的轻视。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希望结束后还能被记住。我又感觉我快死了。
　　我看到了本利林舅妈的小屋，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月亮，看到了穿梭在月光中的树影。本利林他懂我的，我还想跟他说些事情，我曾经想要告诉他，那段时光是我的独一无二，他也是我的独一无二。但是我很难过地发现，我不是他的。
　　我知道人不该去相信情绪，不该被情绪控制，但是我还是在这一刻让自己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我发现我的身体陷在本利林的泥沼里，我意识到那时候我很快乐，我想永远那样下去，我又发觉我很难过。我可怜我自己，竟然那么执着。
　　我清醒过后已经早晨了，值得高兴的是，昨天大自然的力量并没有能把我带走。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痒，咳了两声，然后被本利林扶了起来。我觉得无地自容，真的。我想消失在这里，我猜他已经知道了我人生最不堪的一点，就那么一点，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毕了业。
　　“你昨天一直在叫我。”
　　“是吗？我不知道，我记得我没有。”我本想忽略他这句话直接喝水，但我怕他会当成默认，所以就否认了才喝了一口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叫他，我记得我没有，甚至觉得他可能在套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