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34、离岸鱼 我心里很乱

　　我心里很乱。
　　我承认我那天是故意做给阿贝看的，他的反应让我很满意，看到我们的第一眼他就慌了。
　　他慌得眼神飘忽，都不愿意来看我，曲子也没弹好，想慌慌张张地逃跑。可是我做得太过了，我不知道他花粉过敏，还有哮喘。
　　他对我说：“本利林，对不起，我毁了你的约会，不好意思。”
　　我对他说：“阿贝，是我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一直在叫我，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又可以毫无反应地说他没有。他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承认。
　　我可以跟希琳分开，我可以为了他做出这个牺牲。因为我很喜欢希琳。虽然她没办法像阿贝那样跟我进行灵魂沟通，没办法给我带来大脑的转换。
　　我只希望阿贝能重新对我敞开心扉，我不用跟希琳分开，而我和阿贝也能回到过去。当然，不用那么含蓄的说，我大概是想让阿贝来继续撞击我的灵魂，而希琳则是我常人心的反映。
　　我只是想拥有一份普通人的感情，像我和希琳。
　　阿贝是我放在内心里的人，是我没办法拿给外人欣赏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之间的隔阂突然那么深。
　　我晚上跟邓老板有生意上的饭局，所以下午就去星巴克碰碰运气。
　　这就是我和阿贝之间最浪漫的事情，从来不联系对方，按照缘分来相遇。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次我没办法偶遇他。
　　那是一种预感。
　　我推门走进星巴克，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抬头的瞬间，阿贝就推门走进来了。
　　我和他的目光相撞，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但我却呆在原地挪不动脚。
　　他也呆在那里，黑色风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暗蓝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就像刚刚发丧回来似的。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书，不知道是该向前还是该离开。
　　他居然在思考到底该不该离开。这让我很难受，也很生气，我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步伐，似要离开又似要往前走。
　　我那一刻才明白我和阿贝，冥冥之中就像是一个整体。我没有办法违抗天命。但是我可以像阿贝一样，躲就完事了。
　　我没有上前搭话，等我的焦糖玛奇朵做好后，拿走之后挑了个位置。
　　我看到他最终还是步伐缓慢地走到前台，然后选了一个离我很远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翻开手里的书。
　　他的指尖划过书页，仿佛无形之中牵动了我的脑神经。
　　他安静地坐着的时候，不带感情色彩地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围的空气都是冷森森的，五官温柔大气，亚麻色的头发又直又柔顺。
　　他不爱笑，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像瓷器。瓷器都比他有温度。
　　我们一个下午没说话，我一路偷偷跟着他。
　　路灯路过了我们身边，用昏黄的灯光给我指路。它们说：“看啊，他在那。”
　　我们走进了社区，路过山木和湖水，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到周围没什么人，进入了乔和安餐厅所在的街道。他被车灯闪到眼睛，身形微微一晃。
　　然后转过身，看向我。
　　“你是跟踪狂？”
　　我走到他身边，略有些无力地回答：“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打车去了邓老板约的饭局会所。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句话，这是我父亲离开之前，对我说的话。
　　他告诉我，因为对我怎么都放不下，发觉我不愿意接受他来照顾我，这种悬在心里，不敢放手又不敢靠近，跟窒息了没什么两样。
　　我靠在车上，望了一眼车窗外的阿贝。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你的心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为我建造了一座牢笼。这座牢笼伤害到了你心里的我。
　　饭局结束已经十一点左右了，我来到阿贝家，爬上他房间的窗沿，看到他在换衣服。
　　我敲了敲窗户，他的目光非常淡然地投了过来，然后走过来给我开了窗，一股冷风飕飕地钻进开着暖气的小屋。我看到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我捏住他的肩膀，掐了掐，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无声地倒在床上。
　　不管过多久，还是这张床舒服。
　　我看着阿贝换上睡衣，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
　　然后才躺在了我身边。
　　“很嫉妒吧？”我解开皮筋，看着他冷静的面庞。
　　他侧过头来看向我，假装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轻笑了一声。既然他要做戏，我当然也不忍心拆穿他。
　　“明明就很嫉妒希琳，嫉妒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吻我，可以天天待在我身边。”
　　“大言不惭。”他回答我，然后转过头。
　　我把他脑袋轻轻地移回来，然后很庄重地跟他接吻。我觉得我和阿贝需要仪式感。
　　“石头剪刀布，老规矩。”我伸出手，我们两个都望进了对方的眼睛。
　　他赢了，这是我们意料之中，心照不宣的结局。
　　“对我温柔点。”我是故意这么说的，我知道阿贝不会很认真。
　　夜晚间，我听到阿贝对我说：“跟希琳分开，我们还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他让我感到很为难，我不知道他这种死板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我告诉过他，他是我灵魂的同伴，而希琳跟我是像一个普通人都会拥有的恋爱关系。
　　“阿贝……别这么死脑筋。”我很想睡觉，毕竟还是有些累。
　　我突然感觉到他起了身，然后穿上了衣服。我很疑惑，所以也跟着他起来了。
　　很猝不及防地，阿贝突然一拳打了过来，打得我脸颊和牙齿连着剧烈地痛。我必须得说，我当时不是故意还手的，只是他当时一拳把我打得很茫然无措，而我本来就是很久都没有打架了，是他给了我机会动手。
　　每一拳每一掌都很真切，他伤到了我，我也伤到了他。
　　他打得我到处都痛。
　　我不知道我们揍了对方多久，怒吼了多久，大概是隔音效果太好，很久之后小佑突然来敲门。
　　但是我们还是没打算停下，他几乎是玩命地在我身上捶击。
　　我做了我这二十几年人生比较后悔的一件事，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绝对是全身的力气，手掌一热，非常清脆而响亮的一巴掌，清脆得打醒了我们的理智。
　　就在那一刻，阿姨不知道是怎么打开了房间的门。
　　她和小佑都被吓得不轻，我也被吓得不轻。
　　我开始怀疑，大概真正下狠手的那个人是我，又或者是阿贝头磕到了床头，但是他那声惨叫和着碰撞的声音很像怒吼所以我没在意。
　　他额头在流血，嘴角和鼻子也在流血，左脸颊上还有一个鲜红而且醒目地手掌印。
　　我也是回家之后才发现我脸上没什么大伤口，就是淤青而已，顶多就是小臂有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痛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哪里痛，我以为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小佑把正在咳嗽的阿贝扶了起来。
　　我的脑海里基本上都是空白的。
　　我的脑袋真的是空白的。
　　“你，带着你那些破事，离我远点。”
　　我的脑子里只进了阿贝的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