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31、不肯坦白 我是在阿贝

　　我是在阿贝的床上度过了我今天的凌晨。
　　早晨起来的时候，幸亏我没着急一下子坐起来，而是先睁开了眼睛。
　　也有可能是因为睁开眼睛之前就感觉到了，所以没有平常起床的时候那么慌忙。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勾勒我的耳朵，在额头，鼻尖和嘴唇，他的指尖走过了我的五官。
　　我一直闭着眼睛，自然地呼吸，就像我还在睡觉。我希望他就这样多勾勒几遍，不想让他停下来。
　　就因为他这种至少让我感觉很轻佻的行为，让我该安分的地方不安分了。
　　结果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起床走出了房间。看来我只有自己解决。
　　这像话吗。
　　我起床洗了个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来到隔壁的画室门前，我居然打不开阿贝的画室。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以前我在这栋房子里拥有绝对的自由。
　　“阿贝，来给我开门。”我压了压锁，只听到房间里阿贝的声音回答：“你起来了就走吧。”
　　逐客令？
　　他惹得我都有些暴躁了，我捶了捶门，“现在我连画室都不能进了吗？”
　　“我拜托你走吧！”他比我还生气。
　　“你到底在发什么病啊？”我必须得承认我非常心里很恼火，甚至想踹门进去，因为我发觉他现在对我都开始竖起一堵墙。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看上去那么狭小，他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世界，即便是遇到了知己，他还把别人拒之门外。以前起码我认为他在我眼里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愿意跟我聊很多事情，不像现在，他完全变了。
　　明明在我面前话很多，突然变得很奇怪。他愿意跟我分享他不为人知的世界，但是现在他突然又不愿意了，他把我当成了其他的人。
　　他对我像别人一样保持沉默，变得冷漠。我想让他把我的阿贝还给我，愿意跟我一起淋雨聊天的阿贝，甚至愿意把他的手机借给我。
　　“胡礼森，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绝交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幼稚，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是我讨厌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虽然我很不甘心。
　　我真的讨厌他老是这样，他掌握着主动权，觉得我该配合他。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我在期待他走出来，哪怕说一句像是挽留的话。但是他没有，他还是闷在他的画室里，一句话都不说。
　　“真是浪费时间！”我用力地踹了一脚门，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了楼梯。
　　阿姨和小佑在吃饭，看到我之后正准备说话，但是我经常控制不住我的心情，容易转移对一个人的情绪，现在我很讨厌他们的家人，那么我现在也会很讨厌他们。
　　我没有理他们，直接离开了。我发誓这一次绝对不要主动去找他。
　　我离开了他，投入了工作中，我把文稿背得烂熟于心，为了我在威士忌酒会的正常发挥，总归不能让我的老板丢脸。
　　我经常要担任给公司职员讲课的身份，就是给他们科普一些关于洋酒或者葡萄酒的知识，今天邓老板想让我给他们讲讲雪茄。
　　这确实是我擅长的领域。
　　我已经给他们讲到了关于调配艺术的知识。第一是“卷筒”，也就是卷烟心和茄叶，加工成雪茄雏形后，放入压力机十五分钟。如此一来，卷筒就有了它的茄衣。随后是烟叶，为了更方便卷边，要将烟叶拉长，然后利用工具，将烟草变成小圆形切片。雪茄要在接受检测之前切成合适的尺寸，随后，雪茄工坊的管理人员主要检查雪茄的环径和重量。
　　我告诉了他们可燃性测试的目的。
　　“茄叶的厚度决定隔离检疫持续的时间，过了这段时间，雪茄就完工了。”我感觉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湛老师，茄叶颜色越深，意味着雪茄更烈吗？”
　　问话的是邓老板才招进来的一个销售，她是站实体店柜台的，还在实习期。
　　我笑了，摇摇头，“当然不是。茄叶无法展现雪茄的任何品质，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触摸，去细细品味它的潮湿度，用拇指和食指轻压雪茄，可以听出它有没有达到适合的潮湿度。”
　　“想要完美地品味一支雪茄，不仅仅在于雪茄本身的品质，还有品味它的人。”我从雪茄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其实是为了给他们做示范而已，“整个雪茄的切面化为灰烬。慢慢地吸入，再更深地去探索。吸雪茄不是一件草率的事，务必要尊重地对待。”
　　“一般来说，一支雪茄会经历三个香味阶段，这个你们得亲身体验，有时候理论知识非常冰冷而且枯燥——还有，当你的雪茄结束了它的生命时，请记住不要像平常抽烟一样去掐灭它，让它自然地燃烧完好了，完美的东西适合完美的结局。”我当然不会不记得这最后一句话。
　　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晚上的时候，希琳来到公司的楼下等我。
　　我和她想一起找个餐厅吃饭。
　　这一次我可以确保我不会遇到他。因为他这个时间大概在Geoge and Anna那个西餐厅里弹钢琴。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希琳很想吃牛排，于是我们还是走进了乔和安餐厅。
　　但是我仍然没有遇到他。
　　因为他今天晚上根本没来弹琴。
　　“你们钢琴师呢？”我看向我们身边的服务生。
　　他为难地笑了笑，“先生不好意思，他今天晚上请假了。”
　　希琳的目光从菜单上转移到我们身上，似乎很是好奇。“钢琴师？不是说出国进修了吗？”
　　“有一个比之前那个更专业的钢琴师，但今天似乎有什么急事就没来。”服务生向希琳解释道。
　　希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不在意地点了菜。
　　我和希琳聊得很开心，然后我送她回了家。车停在她家公寓的楼下，我在等她打开车门，下去之后关上车门。
　　然后我就可以回家，喝酒，洗澡，抽支烟，看本书，然后睡觉。
　　“阿湛……”希琳关掉了车灯，突然用很深情的目光看向我。
　　我只能微微一笑，“怎么了？”
　　“你低一下头嘛。”她的脑袋凑过来，很显然身高不够。
　　我很配合地低下头，她吻了我，然后变得非常害羞，急忙打开了车门。
　　我把她拉了回来，我们重新吻了一次。
　　“阿湛，你太完美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缺点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
　　“如果我足够喜欢你，你在我眼里就没有缺点，就像你看我一样，我也觉得你很完美。”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这么说，因为希琳会喜欢。
　　但是女人一旦脑热，就会忽略一些关键信息。
　　我加了如果。
　　“你别骗我，晚安昂昂。”希琳说完之后，就下了车门，然后关上了门。
　　我好想听他对我说，你很完美。
　　我知道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就是不肯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