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29、没有感觉 阿贝怎么就

　　阿贝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以前他都能猜到的。
　　我想念之前的彻夜谈心，想念酒馆的灯光，想念跟阿贝一起看的月色，想念他为我点燃的那支烟。
　　我们明明可以回到从前的。
　　我们可是灵魂契合的同伴，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就拿那么多次偶遇来说，他早该知道，我们是上帝选中的。
　　这都是第四次偶遇了，这次我决定送他回家。
　　我在朋友的宠物店抱了只猫回去给希琳玩，这之前要先去西装店拿出席威士忌酒会穿的衣服，顺便让西装店的老板给这只猫施舍一点清水。
　　见鬼，我总是能遇到阿贝。
　　他是来带小佑选衣服的，据说他们学校一开学就有成人礼，可以穿得正式一点。阿贝出现在服装店，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第二件比被流星砸中概率还小的事情。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小佑是怎么看待我和阿贝的。
　　他知道我跟他哥哥的事情吗。
　　以前得到了阿姨的官方认证我真的挺心花怒放的。
　　“昂哥，你觉得我这身好看吗？”小佑站在我面前，都快赶上我的个子了。
　　“可以的。”我提起手里的猫，“小佑你看它的眼睛，异色瞳孔。”
　　“是波斯猫吗？”小佑一边系领带一边问道。
　　我耸耸肩，“不清楚。”然后看向站在后面，表现出十分戒备心的阿贝。他的姿态确实是让人心寒，明明那天晚上那么真情流露。
　　我把猫拿到他面前，故意问道：“你看它好看还是你好看？”
　　阿贝猛地往后一退，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鬼一样。小佑竟然挡在了他哥面前，就像护小孩一样护着他哥。
　　他们这一系列的动作简直是水到渠成，又把我给整得一愣一愣的。以前我也没感觉到阿贝怕小动物，大概也是我们那段时间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一起玩小动物。
　　“Jimmy，帮我给它灌点水，它渴得一直叫唤。”我把猫儿递给了西装店的老板，接过了老板递来的烟，点燃，略有些好奇地看向阿贝。
　　“昂哥，我打算在成年礼上现场临摹奥古斯特的俄狄浦斯。”
　　我听出来小佑在转移话题，并且嗅到了秘密的味道，以前我和阿贝一直秉持着不要知道太多的原则，但现在情况已经大有不同了。
　　“不错，真不错。你呢阿贝，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吗？借我一幅挂在家里做个装饰？”我想跟一直躲在小佑背后的阿贝说句话，可是他几乎没来看我。
　　一直到我拿上了自己的衣服，邀请他们上了我的奥迪Q7，也不见他对我说任何一句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永远在思考事情。但是他以前很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思考，他总是来问我的看法。
　　“阿贝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问道，似打扰又不似打扰。
　　小佑回答我：“可能是在思考时间从哪来吧，反正我哥总是想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考虑一下晚上吃什么。”
　　“奇点。”阿贝说话了，他的声音真好听。
　　“体积无限小，密度无限大，一切天体归零的时候，时空曲率无限大，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原点。”
　　我笑了笑，能够想象小佑的表情。
　　阿贝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把你的玩笑话当成玩笑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你的话认认真真地剖析一遍，让你觉得无话可说，这样他就可以安静了。他以前经常这么对我。
　　“我带你们去吃吧，你们想吃什么？”我暂时还不想跟阿贝分开，直到他主动来找我说话。
　　“要不然先给这只小猫吃点东西。”
　　小佑不说还好，一说我又想起今天晚上要去找希琳。
　　先不管，到时候给希琳解释一下就混过去了。
　　小谎怡情嘛。
　　我们去了西式餐厅，主要是考虑到上一次没吃到牛排。小佑提着小白猫坐在我和阿贝对面的沙发上，还在逗猫。
　　小佑看上去很喜欢小宠物，我猜是因为阿贝所以才没有养的。
　　阿贝坐在我身边，却不跟我说话。我低头看向他放在身侧的手，还有拿着茶杯的手。
　　左手和右手是不一样的，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颗痣。
　　我的右手悄悄地走到他左手身边，就像个偷窃的小贼。
　　我勾了勾他的食指，他把手抬到桌子上，还是没理我。
　　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的“小手人”走上了他的衣服，一只脚跨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阿贝突然走下了座位，跟前台的店员不知道说了什么，店员很是兴奋地点点头，然后打开了位于餐厅正中央的三角钢琴。
　　我记得阿贝房间的施坦威钢琴声音非常好听，我已经好久没有听他弹琴了，既然他义务帮别人弹钢琴，我刚好也可以欣赏欣赏。
　　“我哥真是多才多艺啊。”小佑把这种事放得很平常。
　　“贝多芬，第八号钢琴奏鸣曲，他还做了改编，真是画蛇添足……”我看着他飞快的手指，完全没有注意到餐厅里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直到小佑提醒我，我才发现本就位于餐厅中央的钢琴，已经完全变成焦点了。我有点不太舒服。
　　完完全全的很不舒服。
　　他弹完贝多芬之后换了沃尔塔瓦河，然后是莫扎特。
　　他明明知道莫扎特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C大调奏鸣曲，G小调第40号交响曲再加小步舞曲，这还tm是串烧。
　　我有证据他在勾引我，而且这一次我很聪明地拿出手机录音。
　　我告诉过他莫扎特对我而言就是春梦般的意境，美好又迷惑。就算是他的摇篮曲，那也是仙女在池边沐浴。
　　他改得时快时慢，就像一只想要触摸又不敢触摸的手。
　　我听得脸都红了。
　　阿贝大概是觉得这还不够，换了一首李斯特的爱之梦。
　　“吃啊昂哥。”小佑的声音原本清晰可闻，只可惜有迷幻在空气中了。
　　我希望他能把发泄在音乐里的情绪亲身实践给我。不然的话他就是在故意撩拨我，然后又不作为地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玩够了之后，成功地让我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事情。
　　但是阿贝却淡然地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他的经典意大利面。这就是他现在对我说话的方式。
　　“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桌边站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你好。”
　　阿贝不肯给我一个眼神，却抬头去看那个满脸大胡子的傻瓜店长。
　　“你好。”阿贝木讷地回答。
　　“是这样，”店长看似友善，在我眼里却猥琐无比，“平常工作会忙吗？我们想聘你，你还是个学生吧？音乐学院的吗？”
　　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觉得阿贝会答应。
　　“我不是，但是如果你们愿意招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果然答应了。我有些着急，差点就帮阿贝拒绝了。
　　“真是太感谢了，我们之前那个弹琴的小姑娘出国进修去了，这几个晚上没有钢琴，客人都少了，我们还有个拉小提琴的姑娘，你们可以商量着配合一下，今天晚上有人预定了座位，今天晚上就能来吗？”
　　不能来不能来不能来！
　　“好的。”他这两个字简直是触及到了我的底线。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奏。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谁能像我一样欣赏你旋律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