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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日 本利林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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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利林发现我身体不好,是在今天早晨,我们基本上彻夜未眠,一直在讲一些文学方面的事,当然我们有时候会发生争执。我觉得石黑一雄的作品太苦涩,他本人也太过谦虚和沉闷,而他则不这么认为,他狂热地爱着《长日将尽》,而我几乎是硬撑着看完了前面一部分那个管家的自述,以及那些尴尬的幽默对话。我认为《寻欢作乐》的女主人公罗西是一个肤浅,充满欲望,且无知的女人,而本利林却觉得那是纯粹,动人的直率与热情。
凌晨四点半,我决定为今天的长跑测试做些什么,于是我们就约着绕山跑起来。黑夜中,万物寂无声,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异常清晰。过了一会我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刚刚的运动量对本利林来说只是热身。他停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背,“阿贝,我又发现了你一个十分显著的缺点。”
我累得说不出话,缓了许久才淡然地看向他,“当上帝要赋予你什么,总要拿走一些东西。”
本利林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赞许地看向我,“上帝拿走了我的脑子。”
他话音刚落,我就赞同地点头。我们开始绕着树林间散步。还没走一会儿,本利林突然问道:“她漂亮吗?”
他刚刚问出口我便知道他在问谁,但是我不想承认,于是回答:“什么?”
“那个女孩,你不知道如何定义的那个。”
我发现本利林总是有些顽固地在深究一些东西,特别是当他发现我同于常人的那一面时。我回答:“大家都说她挺漂亮。”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根本没意识到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她有什么特别的?”
我有些烦躁。“没什么特别的。”
本利林轻快地回答:“你的杏仁核跟你开了个玩笑?”他估计是看我表情有些不耐烦了,就退了一步,“好了好了,要不然你也用一款whisky形容一下她,我就大概知道了。”
“格兰利威的原酒,”我根本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但是又有点科霍罗雪茄的味道。”
本利林点点头,我立刻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令我意识到我不该补充后面那一句。他又开始故作深沉地分析道:“格兰利威原酒……柔和,干净,清爽,不管怎么样,他给你留下了与克里奥罗相反的印象,你会跟他聊跟我或者卡尔聊的那些吗?”
我似乎不那么抗拒这个话题了。我也不知道原因。于是回答道:“我试过,但是人都是不同的,虽然你和卡尔都是很愉快的聊天对象,但我也不会跟卡尔聊很多跟你聊的。不过如果卡尔也读过《寻欢作乐》,我保证他跟你对于罗西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我无法认同。”
“啊哦,”他故作遗憾地回答,“你的意思是他对你聊的话题都不感兴趣,也听不懂,是吧?”我还以为他会把话题转向卡尔,但是他没有,有时候他聊天主题清晰得可怕,有时候又模糊得吓人。
我莫名感觉有些不甘心,于是含糊地回答:“他也不是听不懂,就像你也听不懂我昨晚给你讲的企业造成的外部性影响和政府通过调控或者税收的方式使外部性内化,虽然税收扭曲激励,但是这又是市场无法顾及的。再比如我对贸易保护主义的看法,再比如我也听不懂你给我讲的苏格兰酒厂合法化之类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没办法完全理解对方。感不感兴趣,我就不知道了。”
“你在辩解吗?”本利林笑得很欠揍,相当欠揍,“你到底是希望他理解你还是不理解你。”
“你总是在聊他,再这样下去我会认为你是在嫉妒。”我希望他生气,然后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谁知道他对此人的浓厚兴趣打败了我,他狂妄地回答:“也许就是呢,谁说得准,大家都没办法认清自己的内心。”
我否认道:“我很清楚我在想什么。”
“除了你的格兰利威,”本利林笑了笑,“我以前一直很好奇你会不会为了什么人停下脚步,现在……”
“NO,”我不等他说完,一是为了表现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而我不希望他说出来,二是为了表示,我没有在苦恼,“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这个世界上没什么难舍难分,人类想要进步,就得时刻提醒自己别被感情所左右。我觉得孙悟空在没有戴上金箍之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直到有人开始给他羁绊,他才变得处处受限,再也无法真正地完成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我喜欢他此时的这个表情。他突然用诚恳的语气说:“我觉得你会死得很早。”
我没有说话,脚步慢慢放缓了很多。
“你违背一些我们还不该违背的东西,”他露出悲悯的表情看向我,“我对她感兴趣,只是因为我认为你还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至少你也会迷茫,也不知道该作何选择,被一件事困扰着,但是你即便被困扰着,却还是不迷茫。”
“你没有认真地去读《寻欢作乐》,我现在还记得,二百一十一页,任何感情和复杂的思考,一旦变成故事主题就很容易被忘记,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段话。”我的语气很自然,自己心里也不再苦恼了。
“我无法理解你,当我们走到生命的终点,回望我们的一生,总是有很多事情值得回忆和思考,”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十分晶莹,似乎是包含着热泪,“到了晚年,人就会开始靠近老庄之道,等那时,你也许会满怀悔恨地离开。”
“本利林,你还是没做到把自己完全带入我,到那个时候,我与情绪已经完全打不上照面,谈何悔恨,”我解释道,“而且我的生命没有终点。”
“我其实正在寻欢作乐,只是对于你来说这不是寻欢作乐,你以为我跟阿贝一样,后味封闭,其实我相当开放,正如我可以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角度去思考事情,所以才会变得平和。”我话音刚落,我们便刚好饶了一圈了。
话是那样说,也只是为了转移本利林心心念念的那个话题,也是为了让他不再提起。而我才是那个真正心心念念的人。我想证明我的话题并不令他现在脑海里的那个格兰利威感到无聊,我今天还去尝试了一下用我更加亲切的爱好去跟格兰利威女孩交流。我感到后悔,人为什么一定要去证明一些事情,有那么重要吗?不,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