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11、咖啡日 他们在草原

　　我和本利林在草原上骑过马后，就找了个蒙古包坐下来。蒙古包的居民是个皮肤坚硬粗糙，又黑又硬朗的朴实妇女。她在草原上挤奶自制酸奶，还备些青稞酒和酥油茶给尝鲜的旅客。
　　纯酸奶没有想象中好吃，又酸又有些过分粘稠。妇人问要不要加点糖，我们拒绝了。她一边喝着茶一边对我们说:“这几天下了点下雨，天气好，你们就两个小男孩来的呀？”
　　本利林笑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酸奶一边回答:“是啊大娘，我想问个问题，你这么大个蒙古包能不能住人啊？收留我们一晚上吧。”
　　“可以住，但是小孩家不安全，”大娘立刻摇摇头，“你们没租酒店呐？”
　　我轻哼一声，平静地对妇人说:“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们，他会拳击的，打擂台的那种。”我话音刚落，妇人就用好奇的眼神看向本利林。本利林白了我一眼。
　　我很少有这种感受。那些风争先恐后地朝我扑来，蒙古包在风中呈现出流动的感觉。前方还有不少的蒙古包，天地之间变得异常广阔。我看向本利林，只见他兴奋地伸出手，他外套的袖子一直向后扬着，像一只小白旗。“国庆你放假准备去哪？当学生其实还蛮幸福的啊。”
　　“除了跟你在一起，还有其他选择吗？”我看了他一眼。
　　“你的大脑是人造的，”本利林有些难过地看向我，“本来一个人多去了解一点东西是好事，但我不认为你严格地要求大脑皮层随时控制杏仁核是好事。因为我们生而为人，就必须平衡这两样东西给我们的信息，你必须释放你自己，在该大发雷霆的时候大发雷霆，在该鬼哭狼嚎的时候鬼哭狼嚎，而不是每天端坐在那里，挂着虚伪的笑容，像个莽子，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低级的生物。”
　　我默不作声。
　　“这些你都学过吧？涕泗横流，司马青衫，凄神寒骨，”本利林突然变成了我眼中那种无趣的老师，“只有学会悲伤，才能感觉到快乐。还有Yeats，魏尔伦，聂鲁达，人们因悲伤才写诗，而不是为写诗而悲伤。”
　　“你把生活本末倒置了。”本利林的头发彻底凌乱在风中，使我想起了开往乡下的列车。
　　“你是个好人，”我突然抬起头，第一次我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本利林，你是个好人。”
　　“不，阿贝，你没有见过很多人，你什么都不知道。”本利林摇头。
　　夜幕很快降临了。天空中还是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分散的星星，对于我们来说，看到那么多星星已经很不容易。越来越冷了，我带上了围巾。视线变得有些狭窄，主要是因为黑暗笼罩了我们。
　　“你喜欢马格利特，毕加索，梵高和莫奈，而我其实最喜欢为孩子画画的那些绘本作家，”本利林看着天空，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梵高的星空固然令人震撼，但是在绘本里，那幅简简单单的，仿佛出自幼童之手的星空，最令我心动，近期内我会下一次乡，找一片水域划船，夜晚躺在船上看星星是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有的梦想。我在水中轻轻的晃，星星却还是静静的。”
　　他从包里拿出两瓶白酒，一瓶递给我，一瓶自己喝了起来。“还是热的，暖脾脏。”
　　我打开酒瓶后，暖和刺激的酒精让我清醒了不少。我细细品味着豌豆，大米酿出来的透明色的液体，现在，即便是廉价的白酒，在我鼻尖的香味都是舒服的。“我喜欢梅子酿的那个酸劲儿。”
　　本利林微微叹气，“我其实很喜欢单一麦芽，但是有时候经济拮据起来就只能买这些便宜的，很早以前我每天都可以抽好多根cigar，现在却只能叼着万宝路，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你这个出去从不带钱的混蛋。”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很可爱。
　　我也笑了。
　　我想起了烟，从卡尔嘴里溜出来的烟，从Frank嘴里冒出来的烟，从哈德莉嘴里飞出来的烟，从母亲嘴里吐出来的烟。还有现在从本利林嘴里呛出来的烟。
　　“你不该是感冒了吧。”我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本利林缓过来之后，挑了挑眉，“感冒是好事，它会让我更清醒，你随身带了些什么来？有带药吗？”
　　“我带了苏门答腊的单品豆，如果你觉得它能治感冒的话可以嚼两颗。”
　　“我发现任何东西，纯单品的总是更受人青睐。”
　　“不是那个道理，按理说综合豆的醇香酸辛都很均衡，冲泡是最佳选择，单品豆适合嚼，因为它醇香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