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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衷宁城的郊外有许多风景优美的别院花园,由皇亲国戚或达官贵人们精心修造。这些名门中的千金小姐平日养在深闺,若是遇上某家举办宴会,自然争着要去参加,赏花踏青可比关在家里有趣。家里的年长女性则考虑更多,明着是陪伴,暗地里观察别家的小姐,看是否有适合的,能与自家少爷公子结一门亲事。
      柳夫人往日不大出现在这样的聚会。
      她只有两个儿子,不像别家的夫人能借着陪伴女儿的名义来看看与儿子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每次她带着丫环婆子一出现,不管表情多真诚,怎么看怎么目的不纯。
      可巧柳大人的弟弟将女儿柳问琴送来衷宁城,说是作客,实为让她学些规矩,柳夫人瞅准机会,拉着侄女便往聚会上跑。
      一掉进珠围翠绕的千金小姐堆里,柳夫人就如老鼠掉进了大米缸,见谁都觉得适合拉回家做儿媳妇,越看越好,把柳问琴给忘了。
      柳小姐体谅婶娘不容易,并未放在心上,她性格开朗,容貌俏丽,很快便与一众千金小姐熟悉起来。
      “手举高!再高!哎呀!又差了一点!”
      柳问琴与刚认识的几个小姐热热闹闹玩投壶,王家小姐斯文,胆小又小,拿着矢不敢高举,无一投中。柳问琴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头发微乱,轮到她投掷时,姿势格外标准,果然一投便中。
      玩过几轮,其他小姐们仍是缩手缩脚,柳问琴有些无聊,随便找个借口就走开了。
      不愧是王都,千金小姐一个比一个娇弱。
      今天设宴的花园小巧,回廊却七拐八拐的。她随便走到凉爽的地方坐下,大大咧咧甩着袖子扇风。
      身后忽然有人向她搭话:“小姑娘。”
      柳问琴吓了一跳,跳起来回头看,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妇人,穿得也朴素,别的夫人满头金啊银的,她只在脑后别着一根银簪子。可她神态又不像老妈子或嬷嬷,更何况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头。
      她见自己吓着柳问琴,有些不好意思,慈爱地笑笑,随手指旁边一处小亭子:“我刚在那里见你投壶投得极好,我年轻时也爱玩这个,所以来和你说几句话。”
      柳问琴年纪小,又见这位夫人比别府的夫人更易亲近,慢慢放下戒备之心,与她说起话来。从投壶说起,不一会儿就将自己交代得七七八八了。
      “好漂亮的鸟笼呀!”妇人身旁放着一顶绣眼鸟笼,文雅秀气,纤细的竹料上雕着山水风景。柳问琴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笼子,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近观赏。
      “多有意思的小姑娘。别人都夸这鸟可爱,夸笼子的数你一个。”妇人掩唇轻笑。
      “这是红嘴观音玉,我家也有,只是不如这只漂亮。”柳问琴这才注意到笼中的鸟儿。
      这鸟嘴红如雪,背绿如翠,眼睛仿佛淬过的黑石头,正歪着头冲她脆生生鸣叫。
      “笼子虽然漂亮,对这只鸟来说却太大了一点。”她评价道。
      妇人轻抚笼子:“这鸟的主人极爱它,自然不愿束缚了它,特地选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鸟笼。”
      柳问琴撇嘴:“那倒不如放了呢。”
      远处传来姑娘们悦耳的笑声,似乎游戏正在兴头上。妇人见柳问琴闷闷坐着,与方才投壶时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不禁问道:“怎么了?”
      柳问琴叹气道:“虽说衷宁城美人如云,可天天看着,乏了。”
      妇人:“……”
      她劝慰道:“你年岁这样小,已是见多识广,自然觉得有些闷。”
      见她夸自己,柳问琴神色一振:“这倒是真的。我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比衷宁城有意思多了,你见过黄头发蓝眼睛的异邦人吗,我见过好多次呢!我两位哥哥连海船都没坐过,还要我讲给他俩听呢。”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柳问琴透过回廊格窗,原来是柳家的老婆子正在找她,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汗。不是怕柳问琴遇险,她不给别人设险已经够好了的,柳夫人是怕自己看上的那些可能成为未来柳府少奶奶的名门小姐被这位侄女吓跑了。
      柳问琴急忙与妇人告别,匆匆忙忙朝院子里跑。
      那妇人见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回院子里,才收起唇边的笑意。
      “可惜家世普通了一点。”她有些遗憾道。
      她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方才脸上和蔼的神色已消失不见。她略侧身,对看顾鸟笼的丫环道:“仔细着,若出什么差错,先前小翠的下场你是看见了的。”
      那丫环身子一颤,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

      将两位护法与四位侍女打发走,罹妄天和苏璟走进曜宫。
      宫里自然还有些侍女仆从和打杂的弟子,见教主翩翩然牵着一个人走进来,不敢多看,连话也不敢说,纷纷垂手站在一旁。罹妄天早已习惯,只拉着苏璟往里走。
      可苏璟停住脚步,打量着这些人,罹妄天见他双眉轻锁,轻声问:“怎么了?”
      苏璟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在你宫里做事的人都不会说话吗?”
      他声音不大,但言语里的隐含着的试探,就像一捧冰水,从罹妄天的耳朵灌入了心口。
      罹妄天放开手,拉开两人的距离,神情变得冷淡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站在旁边的侍女和仆从自然也都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罹妄天长叹了一口气,侧头道:“过来见见六少爷。”
      那些侍女仆从忙挨个上前向苏璟恭恭敬敬问安,再偷看两眼能让教主牵着进来的是何许人物。
      苏璟一愣,身旁那人已经快步走出回廊,他顾不上其他,连忙追了上去。
      绕过回廊,看见前殿的院子,苏璟“咦”了一声,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难怪他一进曜宫便觉得熟悉。
      这回廊,这栏上的雕花,还有这庭院,往前一步能瞧见的前殿一角……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虽细看之下,花草树木有些不同,可大体位置是一样的。足见设计修建的用心。
      这要是别人家的院子,可能就是谋朝篡位的大阴谋了。
      鉴于这宫殿如此这般的布局,苏璟第一次来就熟门熟路找到了书房。

      罹妄天坐在窗沿上,背对着门,像一颗气鼓鼓的灌汤包子,细嫩的面皮里装着滚烫的汤汁,苏璟不知如何下筷,却忍不住被香气吸引。他走上前,轻声道:“对不起呀。”
      包子动了一动。
      苏璟又上前一步,这窗子高度合适,他刚好能将脸埋到对方的肩窝。
      罹妄天定了定心神,冷冰冰开口道:“请殿下离我这个魔头远一点。”
      话说得生硬,偏生苏璟从中听出了满溢的委屈,顿时自责得不行。他揉揉他的肩膀,声音越发软下来:“是我的错,我无知,我迂曲,我一时……别生气啦。”
      唉,早知道就少看点关于魔教的志怪传奇,那里面不都这样写的吗,拿头骨做碗,用鲜血染布,割舌头挖眼珠更是家常便饭。
      罹妄天轻哼一声,及不接话也不回头,装作窗外风景绝美的样子。等猜测苏璟差不多腿站麻了,才轻咳一声道:“让开。我再看看你的脸,这才几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不如当年……”
      身后传来绵长的鼻息,仿佛靠着一只温顺的小羊。罹妄天脸一黑。
      苏璟靠在他背上沉沉睡去。
      他猛一回头,苏璟竟也不醒,直直往前坠,罹妄天眼疾手快,将他揽入怀中。这人闭上眼倒与原本的模样很像,毕竟脸还是圆圆润润的。
      其实这样也不错。罹妄天细细端详他一番,只是务必要抓到那个下药下蛊之人。
      ……

      花团在药寮外等了好一会儿,许寒水才顶着一个鸡窝头出来,挎着一个药箱就要往曜宫走。花团连忙拦住了他。
      “师父,您拿着的是仔猪的药箱……”
      许寒水:“……”
      默默退回药寮,从凌乱的桌子旁边里翻出给人看病的药箱。
      “师父,您,您还是梳洗一下吧……”花团又拦住了他。
      为何。许寒水看看自己的衣着,也还看得过去嘛。岛上都是熟人,这么多年什么样子没见过,何必看个病还要梳妆打扮一番。
      “是六少爷,六少爷来了,您这次要看的人就是六少爷。”花团踮着脚,捧起师父的脸,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生怕许寒水听不清楚。
      许神医一下子睁大了眼。
      当年罹妄天让许寒水做罹教的玄护法,纵然他已经搞出了无数奇怪的事情且仗着自己天下武功第一无人敢反驳,魏青卉还是提出了异议。
      “我知道你忙着修喜房,啊不,曜宫。但别的事儿也不能太过敷衍,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重点。”罹妄天很敷衍。
      “护法护法,他连保护自己都难,还保护你?”魏青卉好言好语给他讲道理。
      “谁要保护我?”听到这样荒唐的话,罹妄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魏青卉。
      “总有万一的情形,不然何以你选我做了护法?自然也是考虑到如果万一要是出现某种情形不是?”魏青卉拿自己举例,言辞恳切。
      “你想的太多了,我不过是看你名字里有个‘青’字,顺便而已。”罹妄天摊手。
      魏青卉:“……”
      许寒水医术超绝,少时却隐名于世,在中原不过是个背着破烂药篮子的游医郎中。自从上岛,名声倒渐渐响亮起来,甚至传回了中原武林:魔教有个神医,被罹妄天拔了舌头,关在岛上,情愿医猪救鸡也不愿意为魔教中人效力。

      不碍事,只是头一回喝药茶,药性对他来说重了点,还要再睡一会儿。诊过脉,许寒水向罹妄天示意道。
      花团在一旁帮着解释,罹妄天终于稍微放下心,随即向他说起苏璟面容变化的事情。既然对方写信相求,这事便要办到。
      许寒水又搭脉,这一次花了很长的时间,且神色越来越严肃。
      罹妄天心里一沉,连花团也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坏消息让教主迁怒师父。
      许寒水摸脉摸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捡出一根晒干的青草,轻轻放进苏璟的双唇之间。
      不一会儿,那青草慢慢呈现出瑰丽的蓝色。
      许寒水松了一口气,向花团示意: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蛊与我见过的都不同,若能让我见一见制蛊之人就好了,唉,啥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花团:“……”你自己向教主说吧,别怪徒儿不帮你。
      于是许神医贴心地将这些话写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双手呈给教主。
      罹妄天:“……”
      花团见教主神色不对,忙看着苏璟道:“六少爷好像醒来了!”
      他睡得昏沉,奈何周围实在太吵。他朦胧见床前站着一个陌生人,细长的眼,苍白的皮肤,脸极为瘦削,花团随侍在他身后。苏璟懵了好一会儿,猜到这大概是传说中的许神医。
      他摸摸自己的头:“好晕……”
      罹妄天替他掖被角道:“那碗药对你来说重了一点,不碍事,头晕就接着睡。”
      许寒水在旁边笑眯眯点头。
      苏璟对这位哑巴神医早有耳闻,他按捺困意,一边同许寒水打招呼,一边忍不住瞧对方的嘴巴。
      罹妄天:“……不是我干的。”
      苏璟带着歉意朝他笑,躲回柔软温暖的床铺里,轻轻拉了拉教主大人的袖子,想说点什么。可方才被中断的困意回来得太快,他眼睛眨了两下,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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