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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涧王苏瑜刚搂着美妾睡下,便被宫中的急报惊醒,王妃捧着衣服站在房外,听见小妾嗔怪谁大晚上还来叨扰,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忍不住面露喜色,又赶在涧王打开房门时恢复心急如焚的神情。
      苏瑜连马车都坐不及,带上几十个随身的侍卫,骑着马便朝皇宫奔去,一行人在深夜空旷的大街上留下一连串马蹄嘶鸣。
      国君这几个儿子,当属涧王活得最随心所欲。他天资愚钝,行事荒唐,国君随他任性,只要不犯大事,总能圆过去。若要说苏瑜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牵挂,便是皇宫内的母亲。他母亲从慧嫔做起,平平淡淡升至妃位,一生贞静持躬,对国君尽妾妃之情,其余心思全扑在儿子身上,寸草春晖。

      涧王一路长驰,行至宫门下马,直往慧妃宫中而去。
      先前那急报里说,慧妃今夜在偏殿看了几页书,便由宫女伺候着在此处睡下。不足半个时辰,忽然腹中绞痛,死去活来,宫内值守的太医各个手足无措,恰逢国君近日龙体欠安,不敢惊扰。宫女只得来请他。
      苏瑜冲进偏殿,正有四五个太医抓耳挠腮,一见他都忙跪在地上。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苏瑜伸长脖子看,帷帐下伸出一只细瘦的手,能隐约听到虚弱的呻吟。
      “回禀殿下,除了随侍国君陛下、王后娘娘、太子殿下的太医,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慧妃的宫女垂着头,不敢看他。
      苏瑜喝道:“那还跪着干什么,治啊,治不好本王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唯唯连声,站起来凑在案旁商量。
      太医甲:随便写点儿吧,装作我们很忙的样子,涧王要杀人啦!
      太医乙:写啊!
      太医丙:你怎么不写!
      涧王抓着母亲的手,一片冰湿,那几个怂包还在互相推脱,忍不住怒骂:“庸医庸医,还不如砍头!”
      太医甲壮着胆子奏道:“殿下,慧妃娘娘腹中如针锥,剧痛难忍,但脉象一切正常。”见涧王面色阴沉,他连忙补充道:“之前太子殿下也说身体不适,臣等如何也诊不出异常。可能,这个,夜观天象,呃,这个,这个宫里,该找人来驱邪……”后面几个字说得犹如蚊声,堂堂宸国太医,治不好病便推给封建迷信,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苏瑜一顿,心中思虑片刻,挥手道:“一群废物,全都都退下!”
      待殿中闲杂人等一概退去,涧王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悄声道:“母亲可是腹中如针锤不断?”
      帷帐中传来微弱的应声。
      涧王有了几分打算,既然太医都没有办法,他须得一试:“母亲莫怕,儿臣前些日子跟着东疆的术士学习蛊毒之术。既然母亲脉象正常,说不定是种了什么奸计,不如让儿臣将这帐子掀开,替您看看。”
      他话音刚落,那只汗湿的手立刻缩回帷帐内,帐子从内“唰啦”扯开,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他不认识,瘦瘦小小的缩在床内。

      苏瑜骇然,心道不妙,来不及细问,直往外冲。房间内突然窜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凭空拦在他面前,面容与他正有几分相似。
      “皇!兄!”涧王咬牙切齿道。
      这男子正是宣王,他的五哥苏琤。
      苏瑜心里将今晚所有事情过了一遍,知道自己算是栽了。深吸一口气,问道:“我母妃呢?”
      “太史令观今夜天时星历,将慧妃请到月虹宫暂住一晚。”宣王找着一张椅子坐下。
      怪不得方才那个宫女不敢抬头看自己,原来是怕自己识破她并非母亲宫中之人。
      苏瑜还在嘴硬:“皇兄任意摆布父皇妃嫔,就不怕我告诉父皇?”
      苏铮已过而立,常年带兵在外,现在在宫里虽身穿精致的宫袍,仍掩不住一身煞气。他长腿舒展,看向苏瑜:“你不妨猜猜,在父皇眼里,夜闯后宫与太子生病比起来孰轻孰重?”
      苏瑜脸色惨白,半张着嘴,还算俊俏的面容愚蠢至极,似乎才想起来这一遭。
      苏铮把玩着小桌上的茶宠,逼问道:“东疆?”
      看样子,宣王是从头到尾听了个完全,想要耍混瞒过去,怕是不可能了。苏瑜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皇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只想和太子开个玩笑,试试自己学得如何,那蛊只是个玩意儿,不妨事!”
      “不妨事?”苏铮半眯着眼,反问道。
      “真的!”苏瑜急忙坦白。
      他对太子下蛊之前,找人抓了十几个流浪汉,在他们身上试过,既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长会爬出虱子的水泡,只不过面容改变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苏铮长吁一口气,是了,那些流浪汉本就肮脏丑陋,即便容貌变化,也看不出来效果有多厉害。
      他按捺住火气问道:“这次又是为什么?”
      苏瑜不敢搭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嫉恨。苏铮心下了然,老一套了,父皇大概又是当着别人的面赞苏璟芝兰玉树,贬苏瑜形容猥琐。
      他站起身,唬得苏瑜往后爬了几步,生怕皇兄一脚踩碎自己的脚踝骨。
      苏铮居高临下看着他:“将你府上的东疆人留着,过几天我再来与你算账。”
      苏瑜没料到这么轻松便可过关,惶惶不安道:“要不我明儿就带他们去东宫给太子解蛊?”
      苏铮盯着他,嘴里只再说了一个字:“滚。”
      涧王落荒而逃。

      待苏铮坐进轿子里,方觉头痛欲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歇息了。
      轿子从宫门悄悄出去,此时清晨的街道已经醒来。他撩开轿帘,此时日头还未升起来,凉风阵阵,很是舒服。
      路过一条小巷,苏铮让轿子停下,领着一个侍从往里走,拐了两三道走到一家面馆。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见他来了,都向他问好:“辛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还是一碗阳春面?”老头一边烧着锅中的水,一边问道。
      “是,多谢。”
      “辛夫人可还好哇?”老妇端给他一杯茶,热心肠问道。
      “很好。”苏铮微微点头。
      这家面铺最合辛嬷嬷的口味。猪油又白又香,酱油是老两口自己酿的,烫上青菜,清清爽爽一碗。苏铮对吃食没什么要求,但一说到衷宁城好吃的馆子,也会想到这一家。
      有一回苏璟没胃口,想吃宫外的小吃,太傅不准他出宫,苏铮便带着一碗送去东宫,本就路途不近,又被太监拿着银针验了半日,等端到书房门口,已经糊成了一坨,最后也没让弟弟吃上一口。
      苏铮难得发呆,忽然感到有道视线朝这边投过来,他倏地抬头,原来是一个小个子躲在面馆招牌后边,脸和衣服还算干净,脚上也穿着鞋,不像是小叫花,大概是前夜贪玩没来得及回家的小孩儿。小孩儿正瞧着大锅里翻涌滚汤中散开的鲜面条,眼睛亮的就像饿了好多天的小耗子。
      老妇将面碗包裹好,交给苏铮的侍从。
      苏铮点了两下桌面,侍从会意,放下两碗面钱。苏铮用下巴朝那小孩子点了一下道:“给他一碗。”说罢便带着侍从离去。

      那碗阳春面摆在眼前,辛嬷嬷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宣王在外面忙了这么些时日,回家路上还惦记着自己。
      苏铮拿起一尾羽毛逗弄着笼子里的红嘴观音玉。这鸟又漂亮又聪明,几日不见主人,越性鸣叫不止,清脆悦耳。
      “海船?”辛嬷嬷细细说这几日打探的消息,只有这一句让苏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正是。那柳家的侄女还不认识老身,什么都往外讲。”
      苏铮望向窗外。
      宣王生母早亡,他在王后身边养了几年,王后温柔良善,他与太子自然比其他兄弟更亲厚。他年岁稍大些,便离宫去了西境军队,常年征战在外。国君倚重宣王军功赫赫,待他回到衷宁城,便提起王后对他的养育之恩,让他与太子多往来。既然国君有意,宣王便严厉督促太子平日学习,看管得比国君更甚。
      可太子从东宫跑了。
      宣王在太子身边安插了影卫,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护了多少年,偏生这一次让太子跑了。
      前些日子太子生了病,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和几个心腹叽里咕噜一顿安排,偷偷摸摸坐上马车想要离开。宣王府的影卫发现了,一拨赶回宣王府向苏铮禀报,其余人跟在马车后面一路尾随,却不想还没出东宫的大门呢,就在院墙上与另一拨不知从哪儿来的影卫迎面撞上。
      同行见面,分外眼红,自然要打,一打起来就把太子跟丢了。
      苏铮往皇宫里去,和国君不咸不淡说了一会儿话,便猜测国君早知道太子要离宫一事,只有自己蒙在鼓里。
      坐海船?那便是往南边去了。南境那地方不适合苏璟,海风凌冽,蚊虫肆虐,终年日头毒辣,养在深宫中的人怕是能烫化在南境的土地上。
      笼中的小鸟见主人深思,忙忙跳起舞,上下扑腾着引起他的注意。苏铮回过神来,向小鸟伸出一根手指,机灵的小鸟忙凑头上前,在苏铮的指腹上主动摩挲,又用喙轻啄。
      罢了,只要足够乖巧,偶尔放肆一回也是可以的。

      ……
      苏璟醒来时,身边只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锦簇。岛上的人都是从中原迁来的,再怎么习惯了海上来来去去的生活,一路颠簸中自然睡不好,更何况回岛之后四姐妹一直忙着张罗各种事情,还未休息过。苏璟怜她辛苦,悄悄起身,并未惊醒她。
      苏璟沿着回廊从后殿走到前殿。曜宫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吹着几株大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已暗,又是一日要过去了。傍晚凉风一吹,苏璟猛然回神,他到玄羽岛是有要事与罹妄天商议,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恰好对面走廊上路过一个仆从,正抬着一盆花往外走去,隔得远还没有看见苏璟。苏璟正思虑此行的目的,想要立刻见到罹妄天,于是出声叫住那人。
      “六少爷。”那人长得憨厚,见是苏璟,忙向他问安。
      “你们教主在哪里,你知道吗?”苏璟问道。
      那人挠挠头,他这样的下人怎么会知道教主在哪儿。但他又不敢把苏璟撇下直接离开,抱着花盆道:“俺只是曜宫的花匠,并不清楚教主的去向,俺带您去找别人吧,说不定他们知道。”
      苏璟一想也好,便跟着花匠出宫。

      曜宫建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圆台上,此时门口并无守卫。苏璟和花匠迎着山风吹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罹教看起来和印象中的魔教不太一样啊……”苏璟没话找话。
      “是啊,”花匠抱紧花盆,老实巴交的说道:“俺以为被抓来就要下锅哩,谁知只是让我养花养草。青护法还说,要是嫌闷得慌,他还可以安排俺去后面养猪,只要不耽误这些花草就行嘞。”
      苏璟:“……”
      这人说得每个字我都知道,可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养猪?什么养猪?魔教的某种暗语吗?
      他见花匠长得矮矮胖胖,抱着一盆花,可怜兮兮陪自己吹凉风,遂摆手道:“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等等他,天也晚了,他应该快回来了。”
      花匠还是不敢离开,犹豫中看见一旁的山路走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青人,相貌普通,体格健壮,腰间系一条墨绿色的腰带。花匠连忙走上去道:“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道教主在哪里吗,六少爷有事要找教主哩。”
      那弟子看向站在花匠身后的苏璟,苏璟忙对着他笑一笑。
      弟子朝山脚下一指:“教主在那间堂里。”
      苏璟走过去一看,方才上山时还没有发现山脚下坐落着上百间房舍庭院。
      他问道:“离这里远吗?我有事想要和教主商量。”
      “不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一会儿就到了,你看,就是那一座院子,就在那块巨石旁边。”
      苏璟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朝海边看,可惜天色已暗,实在看不清楚,他不由得越发往前走。
      花匠急忙走过来道:“六少爷,您往后站站吧,这边上风大哩!”
      “没……”苏璟回头,嘴里刚说出这一个字,一把短刃忽然从他身侧刺出,直直捅向花匠胸口,花匠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大股鲜血从胸口涌出。
      “六……六少爷……快跑……”花匠躺在地上朝他喊。
      苏璟不敢停留,立刻往曜宫奔去,嘴里大声叫喊着“锦簇!锦簇!”
      他被吓了一大跳,但脑子非常清醒。这黑衣男子的目标显然是自己,如果能跑进曜宫,如果能吵醒锦簇,至少能将花匠救起……
      对方冷笑一声,两步绕到苏璟身后,对着他脖子就重重劈下去。
      一阵剧痛袭来,苏璟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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