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江湖初恋秘辛》郁单越

2、第 2 章 教主当窗理

　　罹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江湖门派，建在深山老林，练的也大都是邪门歪道的武功，是以魔教。在罹教的古老教义里，玄羽岛是创教教主开悟神功的地方，是一座仅依靠古老的观星之术无法找到的岛。
　　岛外方圆百里的海域浓雾弥漫，若胡乱闯入，轻则在浓雾里打转，重则遭遇雷雨风暴，命丧深海；若是行船有法，便可穿越浓雾，一路风平浪静。

　　魏青卉正闲着没事在岛上闲逛。
　　众教徒弟子已经适应了岛上的生活，有天资的习武，没天资的种地，养养鸡啊养养猪。也不知是老天垂怜，还是教主真是天降奇人，就这么一个漂泊在南洋上的小岛，种什么成什么，养什么活什么。
　　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露出美滋滋的笑容。几个被分来养猪的弟子，见青护法笑得这样满意，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想问问他，能不能看在大家好好养猪的份上，把大家放回去练武。
　　“很好嘛，不错不错，膘肥体壮，一看就好吃。”魏青卉拿着折扇对一头大肥猪指指点点。
　　“不敢，这些都是弟子们该做的。”
　　“这个棚就你们几个？”参观完猪，他又开始打量这几个弟子。
　　“有几个人被挑走出岛了。”有个胆子更大的往前一步恭敬回道。
　　啊对，魏青卉点点头，那主意还是自己想的。
　　想起这事，魏护法心满意足，笑着说道：“你们留神养猪，今年养得好了，教主仍是重重有赏。”
　　那弟子看了眼其他人，被大家的眼神鼓舞着，鼓足勇气道：“不知青护法可否向……”
　　话还没说完，远远跑来一个晒得黝黑的男孩，高喊着“师父师父”，年纪不过十岁上下，长手长脚，一看便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他一见到魏青卉，便恭敬行礼道：“师父，玄音鸟传讯，说是船已经从永源出发了！”
　　魏青卉将折扇握拢，过去揽过少年的肩膀，“小图，你向教主禀告过了吗？”
　　小图乖巧的回答：“未曾。教主今天一直在忙。”
　　哦？一直在忙？魏青卉拿起折扇微微点点自己的下巴。
　　他揽着小图走出猪棚，边走边说：“好徒儿，做得对。教主这么忙，确实不该打扰他。你去告诉外岛的所有弟子，不要拿这些小事去叨扰教主，若是有什么船讯，直接来告诉我。”
　　他拿折扇点一下小图的额头，再次郑重嘱咐：“千万不要去打扰教主，记住了吗？”
　　小图用力点头，在他心里，师父说的一定对的。师父如此年轻就是教内顶重要的人物，又是教主的好朋友，只要遵照师父的命令去做就不会有错。
　　“师父放心，小图领命先去了。”说罢，小孩子又急匆匆跑开。
　　魏青卉自己细细琢磨，乐不可支。他也沿着少年离去的山路离开，慢悠悠的，似飘飘然也。他盘算着时间：玄羽岛难找，离永源城却不远，就这一两天该到了。
　　他浑然不知在回岛的船上发生了怎样的惊动。

　　“您的脸！！”千红虽是四位侍女中的二姐，却最沉不住气，第一个看着苏璟的脸叫出声。
　　“轻点，你的嗓子还要不要了。”苏璟哭笑不得，揉揉自己的耳朵。
　　万紫一把将千红指向苏璟的手指压下去，呵道：“怎能拿手指着六少爷，该剁！”
　　苏璟并不在意，他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好笑问她们：“真的很丑吗，反应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喜欢漂亮好看的美男子。
　　苏璟上船后，一直戴着纱笠，船开出没一会儿，他便晕的厉害，胸口直犯恶心。花团见他抚着胸口，让他先将纱笠取下透气，再喝一碗岛内带来的特制药茶。
　　苏璟一顿，斟酌着告诉四个见过自己曾经模样的姑娘，自己现在与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他原以为告知了会好些，岂料仍是震得耳朵疼。
　　锦簇便是方才在上船时一直和苏璟讲话的小姑娘，是四位侍女中的幺妹。她蹙着眉细细端详苏璟的脸，试图找到一些以前的痕迹。眼前这张脸是不难看的，可比起几年前她们随教主见到六少爷时那惊为天人的容貌，眼前这个实在是……太普通了。
　　还有什么比俊美少年光华不再更可惜的呢。锦簇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
　　“桃花眼没了，仰月唇没了，翘翘的小鼻尖也没有了……”锦簇边哭边靠近苏璟，仔细看他，语气稍有和缓，“还好，眼珠的颜色还是浅浅的，声音也和以前是一样的，是真的，不是假的，呜呜呜……”
　　苏璟：“……”
　　万紫并不接话，她面露担忧，太大意了。在客栈前光靠声音和身形，就仓促以为这是她们要请回岛的人，可这脸……她不敢像小妹一样轻信。
　　花团从外间走进来，将一碗药茶递给苏璟。从苏璟取下纱笠起，她一直是最冷静的一个。见锦簇还在嚎哭，她一个清脆的暴栗就敲在小妹头。
　　“果然好多了。”将药茶饮下，苏璟马上感觉神清气爽。他向花团笑道：“多谢。”
　　花团清澈的眼神仔细端详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您可是中毒了？”
　　苏璟无奈叹道：“应该是吧。”
　　“您不知道吗？”花团不解。
　　“我是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样子的，所有人都查不出异常。我想，若非奇毒，便是中蛊。”苏璟轻描淡写说道，语气轻松，并未太过遗憾，又不是丑的见不得人。
　　若说道解毒解蛊，再没有比踏入江湖更好的方法，而江湖中最能够解决此类麻烦的，又向来是高深莫测的魔教。万紫一边仍在心里怀疑着苏璟，一边又想到自己曾经偷看过的那些英雄大侠缠绵悱恻的故事，确有如此情节。
　　而千红与锦簇正在疯狂用眼神交流讯息。
　　要是教主认不出六少爷，把他杀了怎么办！
　　你还是先想想，在那之前，会不会先被杀的是我们……
　　呜呜呜！不可以！我觉得他就是六少爷！
　　要是教主和你长着同一双眼睛便好了……
　　花团被二姐和四妹的眼神吵得无语。她向苏璟靠近，轻声道：“我能替您把脉吗？”
　　苏璟将手腕伸出。
　　少女三根细弱的手指在他白净的手腕上缓慢移动着，片刻后，她收回手垂头道：“对不起，我也没发现什么异象，是我逾矩了。”
　　苏璟并不在意，衷宁城多少名医都替自己诊脉，无人诊出到底是何病症：“你还小。我一直记得你颇通医术，好好跟着许神医学，医术一定会精进的。”
　　……

　　是夜，魏青卉倚靠在曜宫前的一块大石头上，不住打哈欠。那人什么毛病，把自己叫来，又晾在这里，都快两个时辰了，哪有如此对待心腹密友和左膀右臂的。为了不打扰他“忙”，自己还主动将很多教内的事务揽来，怎还不领情似的。
　　正胡思乱想，曜宫的宫门打开，一个妩媚多情的中年女子缓缓走出，朝魏青卉招手。
　　“怎么是你？”魏青卉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合着教主把自己晾在这里，全都是为了白护法？他俩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了？
　　“青护法整天忙着养猪，教里其他的事情自然要分给别人去做。”白朱曦拧着腰肢，勾着唇，对他说道。
　　“……”一闻到白护法身上浓郁的香料气味，魏青卉便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头皮发麻，“白姐姐真是我教中流砥柱，佩服佩服。那么告辞了，教主正召在下，我先进去了。”
　　白朱曦掩唇轻笑：“快去吧，说不定教主正需要你呢。”
　　魏青卉站得远远的，本不想理她，又怕一会儿进去被罹妄天找茬，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织室的弟子恰好送来了一批新衣裳和饰物让教主挑选，青护法把自己都打扮得这样俊朗，也替教主看看吧。”说罢，白朱曦唇边的微笑更甚，“不过，咱们教主如此人物，穿什么都好看。”
　　魏青卉在心里对罹妄天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明面上微笑着对白护法道：“多谢白护法不吝赐教。我先进去了，可不能让教主久等。”
　　曜宫平时还算热闹。若罹妄天不在宫内，或遇着他心情不错，万紫千红花团锦簇四姐妹总是笑着闹着，还敢拿魏青卉开涮，给罹妄天解乏。而今夜曜宫内只有零星几个打杂的弟子，各个低眉顺眼，见着魏青卉便鞠躬行礼。
　　教主要是今天把我弄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武功高强的青护法大人边走边愁，吓出了一身冷汗。
　　走在曜宫曲折蜿蜒的回廊上，魏青卉又一次不禁感叹，怪不得武林门派，不论正邪，总有人不断去挑战最高位的那一个，光是这住的地方就不一样，曜宫修跟衷宁城的皇宫似的，就连回廊的栏杆上都雕刻着精巧的花样。院子里种满了花树，不论哪个季节，总是有开着花的。不像魔教教主住的地方，倒像个宠妃的寝殿。

　　罹妄天倚靠在卧榻上，表情淡淡的，见他来了，也不言语，手里拿着两块玉佩左右比划。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赐他一眼，说道：“你现在很会替本教主分忧。”
　　教主一袭白色的睡袍，衣襟敞开，没穿靴子，长长的头发随意披散再脑后，浓密的长眉仿佛画笔随性勾勒一般，唇色如花瓣清浅。
　　“教主龙姿凤表，玉树临风，属下甘愿为了教主赴汤蹈火排忧解难。”魏青卉开口便是一连串赞颂。
　　话刚说完，他察觉一阵急促的劲风，闪身躲开，只听“怦”的一声，一只茶杯砸在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已成粉碎，茶杯下的石地板炸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到他靴子上。
　　青护法见自己漂亮的长靴被沾满了茶叶，跳着对罹妄天喊：“是你说忙的不得了，我才吩咐别人莫来叨扰你的，你现在又不高兴什么劲儿？”
　　罹妄天冷声道：“四条船，几百个教众，你倒全兜了？”
　　魏青卉无语至极，说道：“好好好，我认错，看教主是要把属下罚去养猪还是养鸡，属下都认了。”
　　罹妄天又不说话了，只继续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青护法福至心灵：“四艘船和所有教众已经在往回赶了。”
　　罹妄天嗯了一声，面色稍霁。重新拿起那两块玉佩，细细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当魏青卉感到被滚水打湿的靴子开始泛起凉意时，罹妄天才又开口道：“你看这两块玉佩，哪一块比较好。”
　　“嗯？”魏青卉没明白。
　　对方轻咳一声，拿起两块玉朝他晃晃，说道：“他们送来的，我想总白放着也没意思，有时候戴一块在身上，就当辟邪。”
　　魏青卉看看玉佩，看看罹妄天，又看看玉佩，再看看罹妄天，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以为那艘挂着金红飘纱的船已经够不得了了，想不到人外有人，教主不愧是教主。
　　“笑什么？”罹妄天皱眉。
　　魏青卉走近一些，大剌剌坐在榻上，接过罹妄天手里的两块玉佩。一块是白玉环，细腻纯洁，简简单单的只串着穗儿。另一块雕工精妙，顺着玉色雕出一头老虎。两块都是难得的极品。
　　魏青卉将那块白玉环递给罹妄天，教主大人光着脚就站起来，将玉环往腰上挂去。
　　“太素了，不好看。”他端详了一阵，取下来，嫌弃的丢到魏青卉身上，兴致勃勃拿起另一块玉佩往自己身上比划。
　　魏青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