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灯火万家城四畔 逛街 ...
-
童旻在电脑前又坐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半的闹钟响起，才活动了下肩颈起身走出暗室书房。
他挪向大门，把大门整个打开，而后走向饭厅，接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消消乐。此时的京城正处于热闹之中，夕阳正以缓慢的速度铺向大地，穿堂风吹过花圃，吹过池塘，徐徐地吹着童旻的狗毛卷发。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切辉煌而隆重。
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安静地低着头，发丝下露出白莲藕似的脖颈，脊椎一节一节，分明突出。
林桤进来的时候心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这座四合院就像一座无人可知的桃花源，里面只住着童旻一人。
而此时的童旻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林桤道：“你来了鸭。”
“在玩游戏？”林桤停好单车走向童旻。
“嗯，等你太无聊了，你就是那种拿着钱还嚣张的打工小哥。”
“明天会早点。接下来童大老板怎么安排？”林桤也接了杯水坐下。
“我们去买手机，然后买菜回来做饭吃，今天想吃肉啊！大口大口地吃肉！。”童旻低着头不看林桤，手指在努力过第53关。
“我做？”林桤有点惊讶道。
“你做？”童旻浮夸地跟着惊讶。
随后童旻挑眉说道：“当然是大爷我做，你会么你？”说着还瞥了他一眼。
“你做？”林桤更加震惊道。
“我以为我的灰姑娘是个研究生，没想到是个鹦鹉，爱问问题不说，还喜欢重复。”
“别呆了，起来走了。”童旻顺利地通关，随后似乎是心情大好地站了起来，语气中都带上了俏皮的小尾巴。
他会做饭，会搞计算机，聪明又俊俏，独立还坚强，林桤心里评估。
回过神来，又拿上书包快步追上童旻。
童旻一开始的时候还略微不习惯，但是奈何他俩从一相见就开始有不断的肢体接触，背抱自己，借用自己的浴室，深入接触自己的窝……
很多以前无法接受的行为，出现在林桤身上了，童旻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抗拒。
再者林桤干活利落，饮食上把自己照顾得很周到，TOP大学里念研究生，天天辛苦做实验，为人还谦虚。
越想童旻越觉得自己对林桤不应该再那么疏离。
于是童旻犹豫着，松松垮垮地抓住了林桤的衣角。
他们穿过堵着的辆辆小车，无比自由，风把童旻的微小笑容都吹了起来，斜阳照着高楼上的玻璃，照着私家车的金属外壳，到处都流光溢彩。
他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去过超市了，此时此刻显得满面春风。
林桤很能令人愉悦，有时还会像只开屏的孔雀，转弯时会用那生锈的单车来个刺激的漂移。
两个少年在灰头土脸的下班族人群中显得如此醒目，童旻真实而不自知地再次露出奶香馒头笑。
到了商场之后，林桤扶着童旻走进了苹果专卖店。
童旻低着头看产品，突然若有所思道：“林桤，你手机不就是这个最新款的么？”
林桤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上次商场搞活动抽奖送的。”
“这么幸运？”童旻惊奇道。
“嗯。我从小都很好运的，因为有个独家守护神在保佑我。”
“.…..”
童旻懒得和他扯，选了个最大内存的白色新款便去刷卡了。
在挪向收银台的途中还看到一个线条流畅的光面鼠标，也让人包了起来。
林桤在脑子里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吃穿用行可以掩饰，进行消费降级，有小细节露出也可以随机应变。
但平时在街上游荡还好，一进商场暴露的风险就实在太高，随便走进一家奢侈品店或是高档餐厅都极有可能被店员认出。
即使自己平时不太逛街，但认识自己的京城富二代们不少，一旦活动范围重合，掉马指数就会无限上升。
“哥，我不喜欢这个商场。我觉得自卑。”林桤跟在他后面突然开口道。
童旻对这个新鲜称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心疼起林桤来，怪自己考虑不周，一个年轻贫困的青年，肯定会对昂贵物质感到窘迫，自己不感到不适，不代表别人也毫无问题。
况且兄长这个称谓让他感到无比新奇且富有责任感。
“好，那我们买完手机就走？”童旻温柔下来。
“嗯。”
“可以去一趟负一楼超市买菜吗？”
“不想。负一楼超市好贵。”林桤巴不得现在回四合院。
童旻想了想应允道：“嗯，那好。”
童旻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隐藏情绪时也会有习惯的微表情。
开心时会不自觉晃动小腿，站着的话会微微摆动小臂来代替。
失望或者不太开心时就会在几秒内露出略微茫然的表情，下嘴唇微微抿起，眼睛会无意识地往下看，然后总是用个微笑来结束，之后就再也看不出不开心。
林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观察那么仔细，就是觉得童旻长得太过好看，他前19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孩，单是看一看都觉得自己心情要变好。
不是我的问题，谁见了他都会这样的。
林桤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怪异之处。
所以在林桤和童旻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林桤就首先超过了人工智能，把通过微表情读取对方心情这一方式的准确率生生提高到了98%——当然，该对象暂时仅限于童旻。
抿嘴，眼神飘转。
他不高兴了，很想去超市吗？
“不过我们都到这儿了，去就去吧。”林桤试探道。
“啊？好啊，那也行，我来付钱！”童旻杏眼弯了弯，漂亮得像只上元小麒麟。
果然开心了。
真会撒娇。
林桤也舒了舒眉头，低着头看童旻检查手里的鼠标。
但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发问道：“童旻，你家里不是没电脑么？为什么买鼠标？”
“有啊，还不止一台呢。我学计算机，电脑就是我老婆，你说有没有？”童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可是我没有看见过。在哪个房间？”林桤扮猪吃老虎。
童旻拆鼠标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是了，电脑都在暗室书房里，林桤自然是不可能见过的。
那电脑应该在哪儿呢？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不愧是和计算机打交道的人，虽心有慌张，但一旦出现问题在大脑里，大脑会即刻给出当下的最优解，几乎不需要反应。
“在我朋友那儿，他电脑烧了，前天把我电脑拿走了。”童旻没有停顿地云淡风轻道。
林桤喉结无声地一滑。
“原来如此。”
“好了么？好了走吧。”
慢慢来吧，这人不会那么好打探的。
*
童旻挑了很多火腿肠小果冻干脆面软糖等林桤几乎没吃过的小零食在购物车里。
林桤发现了，这人在吃的方面洁癖就会下降很多，包容度那叫一个不可思议。
比如现在，有洁癖的某人就在挑拣着满是泥土的红薯，甚至林桤都看见有虫子在上面蠕动了，童旻也只是面不改色地跳过虫子，继续挑拣。
……
他们出了超市准备回家时，在商场门口路过了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
童旻瞥到便揪了揪林桤的衣袖道：“林桤，我想吃冰淇淋。”。
林桤无奈地应允：“我说你几岁了？怎么这么爱吃零食？”
“大爷我自己给钱，只是通知你一声。”童旻硬气无比。
“得得得，走吧去排队。”
“你要吃吗？”
“Nope.”
“那你去推车，我就在这里等你过来。”
“嗯。”
此时天已经微微昏暗了，四月间的黄昏里连空气都是新鲜的，有春寒的晕染，也有初夏的热闹，间或还有微风吹拂。行人如流水匆忙，车鸣声时时响起，深蓝清灰的天际，嫣红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热热闹闹。
不愧是北京啊。
林桤推着单车走回商场门口，看到童旻一个人坐在石柱下。商场的梁挑得极高，门口有四根光滑洁净的石柱直立，石柱底部有一圈多出来的同心圆石座供顾客休息，童旻就是乖乖坐在那个石座上等他的。
周围的人几乎都是流动的，只有童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穿着四位数的大牌衣服，吃着近百块的冰淇淋，一个有洁癖的人，却像只流浪狗一样坐在街边，孤孤单单，不在乎周围人打量的眼光。
林桤觉得他那可怜劲儿又上来了。
其实童旻在人群中是很出众的，石座低，他的腿便懒懒散散地往前伸，腿又长又清瘦，十分少年气，肤极白，在昏暗的天色下更加显眼，就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滤镜里似的。
事实上，周围偷看他的人都含着叹喟，羡艳，喜爱之情。
唯独林桤一个人觉得他是可怜小孩。
“诶，你在这里啊。”童旻抬头看向林桤。
“你在这里啊。”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
林桤默然“嗯”了一声道：“走吧。”
童旻三两口吃掉剩下的冰淇淋，侧坐上林桤的车，提着超市袋子说道：“走吧走吧走吧走吧，我都快饿扁了，吃冰淇淋吃得越来越饿，唉回家还要做饭。”
“你能吃辣吗？我做饭一般口味比较重，路南就很爱吃，但是苏一瑞总说太咸太辣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像路南一样有品位的人。”童旻吊儿郎当地跳上林桤的单车后座。
“刚才的冰淇淋没有我想象得好吃，有点太甜了。”他说着还不满地咂咂嘴。
“我明天早上有课，你得骑车把我送到B大。”
“刚才等你的时候脚踝都被蚊子咬了，可恶。”
“哎我这脚踝有要忌口的东西吗？”
……
童旻又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就算林桤不理他，他也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林桤觉得自己今晚不太正常。
不然为什么童旻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堪怜？
大晚上的自己孤孤单单坐在路边。
饿了也没有人照顾，只能挨着饿去买菜，然后自己做完自己吃。
常自顾自地说话，大概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回应过他。
脚踝受伤的医疗常识也不太了解，以前受伤的时候是怎么熬的？
……
“你怎么都不回答我？！”
林桤缓过神来，随口应付道：“要忌小零食，你买的都不能吃。”
“……”
“那就管它的了，它爱好不好，我反正不忌，小零食那就是我们肥宅的空气！”童旻坐在林桤身后稍稍地前后晃动着小腿道。
*
“别动！洗手去！！！”童旻眼看林桤就要打开购物袋。
“我又没有要吃东西，这么大惊小怪？”林桤蹲在厨房吧台旁回答道。
“不行！你出门了回来就得洗手！” 童旻没好气地解答。
“那你刚才吃冰淇淋之前都没洗。”
“我有用消毒湿巾擦过两遍！”童旻简直恼怒了，插着腰对着林桤大吼。
“这是我家，让你洗手你就得洗！”
“洗洗洗，我洗。”
林桤学着童旻的操作，站在洗手池旁洗完手转身对童旻问道：“除了整理食材和零食之外，还需要做什么？”
“喂猫儿去，别来干扰我。”童旻凶得像个大烟瘾的老头儿。
“得。”
“喂完猫咪记得再洗一次手。”
“？”
“那我吃饭之前不是得又洗一次？一天那么洗多遍不是浪费么？”
“储物室里洗手液有两排，你放心洗，爷供着你哈。”
“……”
林桤喂完猫，坐在东厢房书房里检查完今天的实验报告，又听了秘书的汇报总结，交代完事务之后就转悠着在院子里来回观察。
不对。
这人有洁癖，为什么会把钥匙藏在土里？
他不会每次开门前都用手去翻钥匙的，这应该只是备用钥匙。
想着想着林桤又觉得好笑，难道这人觉得土里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吗？他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洁癖不去接近土堆？
林桤哂笑着微微摇了摇头，继续投入思考中。
……
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单独留在他家？
如果装摄像头在书房门口他会发现么？
或者退一步，装个窃听器在他卧室里？
不妥不妥，他实在太爱打扫，家里几乎没有死角。
就在林桤思考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语气不虞地低沉道：“蒋蔚白，你最好是有事找我。”
“哎哎哎！林爷！有事有事！”
“说。”
“这不是一周没联系你了么？我后天就回纽约了！哥几个在SouthClub这儿开了几个座儿，您可别整天窝在实验室里了，这不浪费大好年华么？来喝杯？我接您？”
林桤冷漠道：“这是你说的事儿？”
“哎哎哎哎，不是！有事有事，何剑锋前几天不是跑去非洲认养了只大象么？他今天回来了，非揪着我讲那些事，搞得我也有点兴趣，要不你一块而来呗，刚好那项目还有三只华南虎单着，咱仨一起嘛！”
“你养那虎还不如养头奶牛，养头奶牛能喝鲜牛奶，养虎能干嘛？”
“嘿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没情趣啊？咱仨一起，有个纪念意义呗，纪念咱今年认识二十年？”
“滚，我都没活过二十年。”
“哟您还记得自己今年19啊？我以为您58了都。整天无悲无喜的，脑子里想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七情六欲，又不享受生活，身边妞也没有一个，老气横秋！您都在干些什么啊都？”
“挣钱。”
蒋蔚白顿时哑口无言，林桤还确实是一年能挣个八九位数的人，“诶得了得了，我头疼，您就继续保持着58吧！我也不费劲儿拯救您了！我下次要是再打电话我就是狗！”
“挂了。”
林桤捏了捏眉心，蒋蔚白每次打电话的结束语都是这个，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就不想当狗假装忘记。
“挣钱？”童旻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林桤背后。
“你很缺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灯火万家城四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