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18、第十七章 误会

　　月光倾泻下来，在他身上洒上了一层银光，此时的他周身散发的并不是那种冰冷，竟然是……孤独……

　　想到四爷这是第二次帮我了，十阿哥那次还有这次，我忽然觉得心中有种不忍……

　　“我并不怕您……您只是面上冷，可心却是热的。”我望着他，说出了我心中的话。

　　他漆黑的眸子似乎闪了一下，随即便黯淡下去。

　　他转过身，幽幽的声音缓缓地传来：“记住……爱新觉罗家的人，是没有心的……”

　　那句淡淡的话语来来回回地飘荡在空气中，却浓烈得让人晕眩。我无法形容他那句话给我带来的震撼，难道他已经预见到未来争夺皇位时的血雨腥风了吗……

　　*

　　回去的路上，我只觉得茫然。

　　自己究竟是谁？

　　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自己究竟在这里为了些什么？

　　我无法回答自己，回答我的，只有耳边充斥的风声……

　　我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疑惑，没有了先前的害怕，没有了先前的意念，没有了先前的……我的心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茫然……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逼我？无论我知不知道，为了保护自己，就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难道他人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像我一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却没有我这般幸运呢？

　　我慢慢地停下了步子，脸上已经被不知什么时候飘落的雨丝湿润了，我仰望着天空，此时竟然已经是乌云密布了。怎么连老天也和我作对！

　　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我心中堵得不行，而雨却是越下越大……

　　“啪！”一道闪电自上而下地划过，伴随着阵阵惊雷，一瞬间就点亮了整个天际。

　　雨水不住地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水滴不停地从我凌乱的发丝上流下，我的眼前已经被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给模糊了……好冷……我拖着步子向前走去，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我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悲惨的时候。

　　狂风呼啸着吹得我浑身哆嗦，我只想快点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只想把自己锁在里面，只想静静地躺下……还有多远才能到……为什么还没有走到……为什么……

　　好冷……我只觉得两脚越来越软，头也越来越沉重，忽然眼前一黑……。

　　*

　　我这是在哪里？

　　我摇着沉重的脑袋，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

　　这是我现代的家吗？桌子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电脑的屏幕还在跳跃，落地窗下的花儿还在静静地绽放……一切仿佛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样，难道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吗？我拍着沉重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门“啪”地一声开了，我抬头望向门口望去。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熟悉是因为我从小只在照片中见过她，可是那张我已经看过千万次，深深刻在脑海里的脸此时又是那么的陌生，是因为她过早的离开吗？……

　　“妈妈……”我摇了摇头，犹豫地喊了一声。害怕这只是个幻觉，害怕这一切会再一次突然消失。

　　“然然……”当她温暖的手抚摸上我的脸颊时，我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

　　泪水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下，我想像了千百遍的妈妈，我渴望了无数次的妈妈，此时正站在我的面前，温柔地抚摸我的脸，温柔地喊着我的名字……

　　“然然……”我不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温暖。小时候每当看到其他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时，我总在想那是什么感觉，那感觉幸福吗？我一直渴望着，失望着，再继续渴望着……

　　妈妈她温柔地微笑着，可是那笑容却让我再次觉得不真实。

　　“然然……”她蓦地抽出了手，依旧是笑着，静静地看着我……

　　难道她要离开了吗？！

　　难道她要再次离开我吗？！

　　难道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母爱又要失去了吗？！

　　“别走！！！！求你了……别离开我！！！”我疯狂地呼喊。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幸福再一次离我而去……

　　她却转过身去，泪光模糊的双眼只觉得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哭喊着：“……求你！别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

　　我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

　　“别离开我……”我的眼前只剩下黑暗，周围死寂得让人恐惧……

　　“我不会离开你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唤。

　　是妈妈吗？我忽然想到她要再次离开我，抓住那只温暖的手挣扎着……

　　…………

　　好亮！

　　映入眼帘的是十三的脸，他的眼中流动着一阵阵关切。

　　看着我出神地望着他，他紧张的脸缓和了下来，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来是没事了！只不过是想去帮你换一下降温的帕子而已，你就死死地抓着我不放！”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因为我过于用劲，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泛红。刚才是他一直温柔地握着我的手吗？……好温暖……

　　“恩哼！”小蝶那丫头很不合事务地在门口大声咳了一声，手里还端着汤药。

　　我急忙松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是怎么了？”还是我自己来打破尴尬吧。

　　“姐姐，你跑到哪去了啊？早上还是十三爷把昏迷的你抱回来的，你当时浑身都湿透了！都已经昏迷了一天了！”没等十三开口，小蝶已经抢先回答了我的话，边说还边挑眉毛！

　　她肯定是误会昨天那个小太监是十三派来送信给我的，加上我早上又是十三抱回来的……看她那神采奕奕的神情，估计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实在不想解释，忽然感到浑身酸疼，刚才只顾着想事情没有意识到，现在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脸上的表情一下皱了起来。

　　十三把药端了过来：“把药喝了就休息吧。”

　　旁边的小蝶那张奸笑的脸简直……我现在是没有力气了，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她！

　　喝完了药，扶我躺下，他们就关门离去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飞速地转着，现在安静的环境可以让我好好过滤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那天的小太监和那个字条，应该都是如月他们做的。如果是这样，那天来搜查的人里应该也有他们的人，一旦我被抓住了，他们就会在我身上“搜到”所谓的丢失的宫物，那时候的我恐怕……

　　我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从没有体验过被人置之死地的感觉，原来那感觉是……痛得刺骨……

　　唉……幸好当时四爷……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当时四爷紧抱着我的情景，浑身渐渐燥热起来。是发烧了的原因吧……我安慰着自己……他只是因为要救我才那样的吧……可是那个饱含了太多东西的吻却让我觉得自己的解释是那么的苍白……

　　我直直地盯着房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十四。

　　“怎么会淋雨呢？”十四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不想他知道别人冒用他的字迹来布这个陷阱，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追查下去，我不想他牵扯其中，也不想有人因为我而受伤。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明天肯定就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了！”

　　他坐在我的床沿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我，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开口了：“然儿……嫁给我吧！我不会让你再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了！我会去请皇阿玛赐婚的！”

　　他在说的是赐婚吗？

　　他是在求婚吗？

　　他前段时间总是欲言又止，是为了这个吗？

　　要嫁给十四吗？我没有想过。一直以来他对我的心我都了解，可是在我却一直在心里只当他是一个知己，一个朋友……

　　“……十四爷……”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现在的我身心疲惫，根本没有力气去考虑这种事。

　　他看着我无奈的表情，“别说了……”他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仿佛已经猜到了我将要说出的话。

　　他的眸子逐渐黯淡，里面的无奈和失望满得快要倾泄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痛苦地盯着我喃喃低语。

　　我的心刺痛着，非常明白他的感受，可是现在真的无法答应他。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蓦地，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散发出可怕的冰冷。我被刺地浑身一颤，只觉得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脖颈上。我心中一惊，难道……

　　“原来是这样！哼……”十四冷笑了一声，猛得站起身来。

　　我的心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不会误会我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了他的求婚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心将会疼痛到什么地步啊！！！

　　……我不要……我不要关心我的十四这样！

　　“不是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慌忙坐起来，用手撑着身体无力地喊道。

　　他已经到了门口，听到我的喊声，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满脸的悲伤和愤怒。

　　此时他的眼睛里似乎还闪着一丝微弱的光，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抓住它。

　　“告诉我，不是四哥！”他低声说道，仿佛我的下句话就关乎到生死，是他的也是我的。

　　“是四爷……可是你听我说……”我不想再想那么多了，为什么不放开自己的心对他说呢？为什么要让自己，让他都这么痛苦呢？只要我好好解释，十四他一定会理解我的！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他!我不要关心我的人因为这个而受伤……

　　“够了！！！我不想听！！！你好好休息吧……”他浑身颤抖着打断了我的话，只留给我一个离去的背影。

　　“胤祯！！！”

　　……没有回答……

　　不是说好，只要是我说的，你都相信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呢！！！

　　我直直地躺回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点点吻痕，咬着唇木木地闭上眼睛，让泪水肆意地流进我那已经被抽干到不知疼痛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