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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虚假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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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太太,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这对祖孙是这片区最弱势的一家,谁都能来踩一脚。
年轻的老师坐在老旧的木凳上有些为难,这家的孩子今年已经十岁了,却还没有上学,
别说是这一片,就是在这个区都是少数的。他努力和夏奶奶沟通,老人家,现在国家要求九年义务制了,您家孙女必须要去上学。
夏奶奶有些着急,既然是国家要求的,可不能不去,但这钱也是个问题,她每天收破烂的钱也只是勉强这个小家的温饱,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夏石去上学?
夏石紧紧地靠在奶奶身边,突然出声,多少钱。
老师有些紧张,推了推他的金框眼镜,这要看民办还是私办,民办的话每个学期差不多100块钱就行了,私办的话……他突然哑了声,看着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小阁楼,有些内疚。
夏石好笑的看着这个老师,他带的金框眼镜都不止100了,而她们一家三个月都花不了100,这样的人怎么能内疚呢。她握紧了奶奶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好,我会去学校的、
老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夜已经很深了,夏奶奶在床上翻来翻去,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弄这100块钱,夏石黏糊糊地搂住她的胳膊,含糊地说,奶奶我会卷烟厂找个小工的,我能挣钱。
夏奶奶坐起来,趁着从薄薄的窗纸里透过来光和她说,可是你要上学啊。
那我可以晚上去啊,而且晚工的钱比白工多,她笑嘻嘻地说。
夏奶奶动了动嘴,她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是她没用才会让这么小的娃娃去挣钱,她心里难过的很,却只能抱抱她。
周车长看着眼前还没有他腰高的女孩,微微皱了皱眉。夏石心道不好,嘴瘪了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好像有些惊慌,赶紧有袖口擦了擦眼泪,死死地咬着唇。周车长又有些心软,看样子是个干活利落的,这时候帮她一把还能给自己挣个好名声,到时候觉得不行再换就是,不亏。
他提前和她说好,我招你也是有风险的,只能给你其他人的一半。
她来的时候都打听好了,别人都是一晚上十块,她干大半个月就能挣到学费了。
夏石乖乖地点点头,感激地看他,周叔叔你人真好。
这话说的周车长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还是镇定地摆了摆手,背着手踱步走远了。
卷烟厂的晚工不是份长期工,她很快就被辞退了,幸好她已经挣到了200块钱,不用担心学费了,夏奶奶心疼的摸了摸她蜡黄瘦削的脸,和她比划,奶奶去买点肉来给你补补。她急忙拉住她,和她撒娇,买什么肉啊,烟厂后面的河里有好多鱼呢,比肉有营养多了,我去抓几条回来。
她到的时候河边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子,他把裤腿挽到膝盖那,正在水里面踩来踩去,夏石有些惊奇,城里人都没见过河吗。
肖辰良有些脸红,他以为这里没人的。他摸了摸鼻子,你也来玩水吗。
夏石心说你他妈是个智障吗,水有什么好玩的,表面上乖乖地摇了摇头,我来捉鱼的。
她这里一根树干,蹲在河边准备扎鱼。
肖辰良急于在她面前摆脱刚刚的二傻子行为,也帮她找鱼。
他正好站在深水处,鱼受到惊吓,会逆流逃窜,这时候应该赶紧追上去,使劲踩水,让鱼不得不钻进石缝里,十有八九就稳了。奈何肖公子没什么经验,在河里走都能滑到,还跑?
半晌过后。
夏石拎着两尾鲤鱼,礼貌地点点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玩。
肖辰良尴尬症都犯了,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夏石犹豫了半晌,又捉了一尾鲢鱼给他,和他商量,你看我都给了你一条鱼了,你能不能不和周车长说我来过。
她没见过他,但是这个场子都是周车长在管,下意识地以为他是周车长的亲戚。
肖辰良不知道周车长是谁,但他知道对面的女孩子很着急,下意识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肖深来找他,看侄子手上拎了条鱼,挑了挑眉,今天晚上吃鱼?
肖辰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我要养的。肖深对于这件事不置可否,别说养一条鱼了,他就是养一河的鱼也没问题。他可是肖家最宠的大孙子,便是要星星也使得。
周车长在旁边陪着笑,小少爷要不要在捉几条回去,肖辰良一手插兜,一手提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鲢鱼,要笑不笑,你是?
周车长心说这小子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架势那叫一个大,但还是弯着腰,我是这儿的管事。
肖辰良点点头,拎着鱼放到河里,他怕它干死了。可怜的鱼以为这个人善心大发准备放他回归自由,刚准备纵身一跃投入自然的怀抱,却发现自己被人捏在手里,简直丧心病狂。
上课铃响了,学生一下子都跑开,刚刚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夏石站起来,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土块,穿过操场,准备从后门溜出去。所谓操场就是被圈起来的有着一大块杂草的地,左半面还有模有样地摆了几个篮球架,有几个光着膀子的人在那打篮球,看到她过来一阵起哄,小妹妹又要逃课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啊。
夏石绕开他们,往后面的狗窝走去。
呸,有人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什么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夏石顿了顿,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他们,对面的人顿时安静如鸡。都是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刚刚那姑娘背对着他们,看起来纯良温善,转过身来的时候,瞬间就变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眼底却有一把火,光看着就让人心惊。
俗话说的好啊,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只是想混个日子,谁也不想把命搭进去。
夏石打开门,有一条狗子熟门熟路地扑在她腿上,尾巴摇的和螺旋机似的,它本来是一条流浪狗,被门卫抓住了关在这儿看后门,想起来了就给点吃的,但他脑子不好,狗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要不是有些喜欢狗的学生时常接济,怕是早饿死了。
夏石给了它半个包子,拍了拍它,转身走了。
奶奶最近老是咳嗽,去医院还得再攒点钱。
肖辰良第二次见到夏石,是在烟厂。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女孩,夏石还穿着校服,她把头绳咬在嘴里,用手快速地理了理头发,扎了个马尾。周围的噪音声恨不得把人给吵聋,但是肖辰良觉得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铿锵有力向他宣布:你对这个女孩动心了。
她还没有看到他,他僵硬地转过身大步走开,耳根都红了。
肖辰良呈大字状躺在河边上,两眼放空,他觉得好像有什么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不得不用手按住,憋得眼睛发红。他刚刚看到了她的工作牌,夏石。
夏石,夏石,他无声的念着心上人的名字,似乎有光随着风声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世界。
傍晚的小巷道。
夏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听面前的这个瘪犊子在说什么。
肖辰良镇静地看着她,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我喜欢……
夏石用比他还大的声音盖过他要说的话,喜欢个屁。她觉得有些邪门,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运动轨迹,家,学校,找兼职……烟厂因为最近有领导来视察工作,不缺人,她又要重新找一份小工。
她不解,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将他推到后面的砖墙上,正打算放些什么狠话来吓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就看见小孩温顺地看着她,他的T恤因为动作太猛有些下滑,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夕阳斜斜地撒过来,照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诱人且色情。夏石装作不经意地松开手,转开视线,到底没能躲得过那抹红,耳朵都红了。
肖辰良眼底闪过笑意,乖乖地穿好衣服,虽然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但是她太过纯情,还是不要惹过了头,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有了这么一出,夏石也硬气不起来,她摆摆手,你还小。
肖辰良和她较真,我今年16岁。
15岁的夏石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不打算谈恋爱。她正处于换声期,再加上抽烟,声音有些沙哑,肖辰良觉得像是微风吹过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有些勾人。
风从远处冲过来,带走了满身的燥热,肖辰良淡定地勾出一个笑,可是还有六年才能结婚。
夏石懵逼地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调戏了,朝他小腿踹了一脚走了。
肖辰良在身后疼的龇牙欲裂,夏石那一脚用了十成力,他觉得明天估计就青了,讲道理,他是肖家这一代的第一个孙子,他爷爷是军委书记,他爸是京市市长,他在京市横着走都没问题好吗,谁敢打他。
看着前面的人迅速消失在眼前,马尾尖因为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肖辰良吐了一口浊气,
卸了力一样地靠在后面的墙上,草,太勾人了。
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你所有的优点都被无限放大,所有的缺点都被当做优点。在他心里,你不会有半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