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雨水，夏日相爱》朴鲤

46、鱼和雨水

　　年后，父母回归工作岗位，江然便有了胆子，继续三天两头地约着男朋友一块儿自习。

　　假期临近结束，作业到了收尾阶段，她自然没法像先前那般专注，往往学了半个小时，就忍不住拿出手机给纪池发些零零碎碎的短信，比如：

　　“今天的太阳好好晒！”
　　“中午吃披萨吗？我想吃垃圾食品了。”
　　“历史好难背，学长救救我。”
　　……

　　纪池会在她敲键盘打字时放下笔教训她，有时候是斜睨一眼，有时候会没收手机，而更多情况下，他会被那些软趴趴的话语击倒，隔着自习室“禁止喧哗”的提示牌，耐心地回复短信。

　　一整天的自习江然都不大安分，先是上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发纪池去楼道里帮她接水，等到下午提前完成学习任务之后，她又故意明目张胆地盯着人看。

　　纪池完全没办法专心，思路卡在中等难度的数列题上，他无奈地撂下笔：“你为什么老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呗。”江然理直气壮地回答，眨了眨眼，又塞过去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学长，友情提醒一下，今天是2月13日。”

　　原来如此。

　　那这下一切就都很明朗了，小姑娘费尽心思地搞了这么多小动作，不过是心怀期待，在变着法子提醒他，明天将是个重要的节日。

　　纪池笑了笑，捞过黑笔，在纸条反面认认真真地答复：“学长知道的，那明天2月14日情人节，学妹愿意和我约个会吗？”

　　连同纸条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两张海洋公园的门票，上面印着蔚蓝的海底与许多水下生物。

　　八百个愿意啊！江然又惊又喜地接下，眼睛一亮，眉毛一挑，最后挺没素质站了起来，倾着身子往前探，隔着长桌居高临下地亲了男朋友一下。

　　啵儿一声，没素质，但是情不自禁。

　　＊

　　晚上，纪池在陈以薇的远程指导下做了一份海洋公园约会攻略，还听从她的建议订了一大束比较高调的玫瑰花。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像是过河拆桥那般，暗戳戳地显摆了一句：“不知道异地恋的情人节应该怎么过？我这样不会刺激到你们吧？”

　　“刺激个屁。”陈以薇冷哼一声，“刚下高铁，人在上海，不劳您操心。”

　　她反驳完，还不解气地补充了一句，“不对吧？你后天不是要去北京集训了吗？一个月回不来也没比异地恋好到哪儿去吧？”

　　过分了啊？纪池被戳痛点，立刻掐断电话。

　　情人节结束，15号中午的高铁票，他得出发去北京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生竞集训，把握最后的冲刺时间，全力备战三月中旬的IBO国家集训队选拔。

　　纪池盯着台历皱了皱眉，江然的小高考好巧不巧地也凑在那几天，仔细算算，怕是没办法送她进考场了。

　　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小姑娘的生日恰好是考试结束的3月16日。到那时候，她的小高考告一段落，自己的国集选拔也已经尘埃落定。买张当天的高铁票，应该还能赶回来陪她过一个十七岁生日。

　　仓促确实是仓促了些，但总比错过要好。

　　这么想着，纪池认命地开始收拾行李。拉开书包，塞进一本A4大小的笔记本，结果塞到一半忽然卡住。

　　他敞着口望了一眼，掏出来一个长条形的硬质礼盒。打开来是条纯黑的丝质领带，尾端用银线绣着精巧的马标，很小一个，工整可爱。

　　那怪不得呢。纪池抿着唇笑了，想起小姑娘整个上午撒着娇让他再三接水的场景，原来都是为了偷偷摸摸地藏礼物，真是过分可爱了啊。

　　他捞过手机打过去。

　　江然那边刚接上，就听到对面慵懒且得意地问了一句：“小学妹，送领带是什么意思？明天约会得穿正装？”

　　“别，千万别。”江然瞥了一眼床上散乱的几件羽绒服，“明天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我打算穿成一只胖企鹅，你得陪着我。”

　　“好说。”纪池做攻略时看到好几组海洋公园里的企鹅照片，一只只满身黑，挺着个白肚皮摇摇晃晃，简直比自家的傻狗还要憨。

　　他心头蓦地一动：“那要不明天你就穿一身白色羽绒服，我穿黑的，抱在一起正好凑成一只胖企鹅。”

　　啧，这么腻味的话一点也不符合纪池的性格，但在恋爱之后，他确实开始纠结卡贴的图案、衣服的颜色、甚至是每一个能成为情侣款的小物件。

　　心思腻到连脚边假寐的金毛犬都要看不下去，一个激灵，乱吠了几声赶紧溜走。

　　倒是江然兴致盎然地应和：“好啊，不过你怎么不早点说，我都对着几件羽绒纠结半个小时了。”

　　“那确实是费心了。”纪池听完低低地笑，手指一勾，绕在那光滑的丝质缎面上，“礼物也费心了，领带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江然害羞地摸了摸鼻子，“你六月份不就要举办毕业典礼了吗？正好可以戴着它。”

　　到时候，白衬衫搭配自己送的黑领带，再套一件仪式感十足的学士服。男朋友青春里最为盛大的场合，总要留一抹自己的痕迹吧。

　　江然已经开始憧憬了：“我想过了，哪怕毕业典礼那天高二有课，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跑去给你拍照的。”

　　“不错，那我这次支持你翘课。”纪池扬了扬嘴角，“相信老唐也会支持的，毕竟学校都说了，毕业典礼得携家属出席。”

　　对耶，自己是家属，翘课当然情有可原。

　　＊

　　第二天情人节，春寒料峭乍暖还寒，街边却有不少穿着短裙露出半截腿的美少女。江然瞥了两眼，在冷风里裹紧自己肥大的羽绒服。

　　她今天不光穿的像只胖企鹅，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蠢企鹅。

　　隔着长街看到纪池捧着一大束玫瑰徐徐走来，立刻失了智、晃了神、哼哼唧唧、蹦蹦跳跳，三步并两步，不顾面子地一把抱上去。

　　纪池任由她当街黏糊了一会儿，松手后把花递过去：“第一次送花，听陈以薇的建议包了束玫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江然笑脸盈盈地接过，也知道玫瑰虽然落俗，但浪漫永远不死。

　　她宝贝似的紧紧搂着，不一会儿晨露打湿衣襟，落下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

　　纪池拿出纸巾给她蹭了几下：“花要不先放回家里？”这么一大束玫瑰，抱着去哪儿都不大方便。

　　江然应了声好，让他在小区门口稍等一会儿，自己屁颠屁颠地回了趟家。

　　一路上遇到好几位面熟的阿姨夸她的花好看，江然脸皮实在薄，道了声谢，拿花挡着脸一通傻乐。

　　父母上班去了，没什么可顾虑的。她把玫瑰安置在了房间的飘窗上，临走前还特地拉上了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

　　海洋公园之约格外顺利，尽管节假日人满为患，但能混在扎堆的情侣当中，光明正大地约个会，对这两位早恋选手来说还挺自由畅快。

　　他们前往极地小镇，一身白一身黑地抱在一块儿，混入企鹅群中拍了张cos照。

　　离开时，江然暗暗吐槽了一句：“企鹅真的好臭啊。”

　　纪池凑着她闻了两下：“没事儿，我家的胖企鹅还是挺香的。”

　　拍完照，两人又去北极冰室近距离接触憨态可掬的大白鲸；还给海豹喂食，又或者穿梭于水下回廊，追逐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群……

　　直到夜幕迫近，天色擦黑，室外淅淅沥沥地落了小雨，他们才终于意兴阑珊地登上返程的计程车。

　　车里，雨刮器极有节奏地摆动。

　　一天的光景说没就没，江然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不免有些惝恍。

　　“发什么呆呢。”纪池捏了捏她的手指，“玩了一整天是不是累了？”

　　江然摇摇头，要累也是心累。只要一想到欢闹过后即将分别一整个月的糟心事，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明天几点的车票？我想去高铁站送送你。”

　　“十二点半发车，要陪我吃个午饭吗？”

　　“当然要了。”

　　甚至还想跟去北京一起吃个晚饭……

　　但这后半句江然没说出口，和他约定好明天十一点在小区西门碰头之后，便安安静静地倚着纪池休息。

　　江然有许多离愁别绪全都憋着没说，不愿意说，也不应该说。

　　毕竟这次分开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都有更加重要的学习任务——自己的小高考，纪池的生竞国家队选拔。

　　两个都很重要，两个都耽误不起。

　　所以小情小爱在这时候说多了肯定不好，是不懂事，更是一种累赘。

　　江然心里十分了然，于是咽下难挨的相思，冲他笑了笑：“你就放心去北京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乖乖”这两个字真是要命。

　　纪池心头一热，把人揽到怀里，啄了啄她的耳朵：“有什么问题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想念你的。”

　　“昂……”江然点点头，好像又败给小情小爱了，她很没出息地回应，“我也会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