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9、沐英 “在下沐英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眸告诉我它的主人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头，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还有那谦卑的语气让我本已冲到脑门的怒气出奇的平静了下去。
　　“那个…那个算了，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走路不注意才……”我诺诺的说着，毕竟是碰到敏感处，虽然身为现代女性，我还是感觉很尴尬，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其实也要怪你啦，这么大黑夜的你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路中央干嘛啊？知道有人走过来也不懂得让一让的，真是头蠢驴！”为了掩饰尴尬，我故意大声的说他，一反刚才的扭扭捏捏，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
　　似乎被我过激的言语怔住了，他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却并没有生气，反而俯首作揖道：
　　“是是是，姑娘言之有理，是沐某的错，沐某边走边想方才与王爷的谈话，不觉失神停了下来，冲撞了姑娘，实乃大过，还望姑娘念及沐某不知之罪，原谅沐某！”
　　唉！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听他说得如此谦逊，我更加气不起来了，而且似乎还是和王爷有来往的人，那就更不能轻易得罪了！撞到就撞到了吧，又没咋地！
　　“你和王爷交好？”我不和他纠缠那个问题就代表我原谅他了。
　　“是，沐某经常来王府走动，也曾和王爷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关系自是不同一般。”虽然是晚上，看不清他的容颜，但是他的声音却像红袖的琴声一样，让人着迷，贪恋！
　　和常遇春交好，征战沙场，又姓沐……
　　搜索中……
　　天，难道？难道……难道他就是沐英？大名鼎鼎的黔宁王沐英？朱元璋大杀功臣时运气最好，世代得以称王云南的那个沐英？卖嘎德！我不敢相信！
　　“你…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求证道。
　　他明显又是一怔，呵呵，这年头只有公子询问小姐芳名的，像我这样直接要他名字的恐怕是不曾有过吧，他不怔一下那才怪呢！
　　“在下沐英。”他马上反应过来。
　　“你真的是沐英？”我反应强烈的大声追问，身子不由自主的凑到他跟前，想看清他的模样。开玩笑，第一次见到周杰伦我可是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更何况是这个六百年前的大英雄，我能不激动吗？
　　“在下正是，姑娘认识在下？”我离他这么近，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时光倒退了六百年，我古月的魅力也跟着倒退了！
　　“啊？呵呵…认识，认识，当然认识了！”我在暗自悲叹自己魅力不再的同时也不忘了睿智的回答他的提问。
　　“我们真的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对你的声音不熟悉？”这个沐将军怎么这么好忽悠！
　　“就刚才啊！沐将军这么快就忘了吗？”我笑着回答他。
　　“啊？哦！哈哈哈哈……对对对，是刚才，刚才认识的，哈哈哈哈……姑娘可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呀！”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给人无限柔情，却又让人不自觉的想起铁骨铮铮的硬汉。这个沐英，我一时间竟然对他产生了好奇，好奇他的样貌，好奇他的为人，好奇那些属于他的传奇！
　　“沐将军过奖了！”
　　我们就在这么诡异的情境中对话，黑夜将我们彻底包围，我看不清他，他亦看不见我，这是一种浪漫吗？还是只是一场荒谬的相遇？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二者皆是！
　　相谈数言之后我真的很累了，转身向他告别。
　　“这么晚了，沐将军快点回府吧，要不然沐夫人会担心的！”这个时候的沐英应该有三十四五了，家世是肯定有了的。
　　“嗯，是该回去了，姑娘住哪里，这么黑的夜，路上不好走，是否需要沐某送姑娘一程？”
　　“哦，不用不用，我的住处离这儿不远了，自己走就可以。”说完转身就往东厢走去，既然到了这大明朝，我还是注意点贞节名声的是好，我还想嫁人呢，可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名声！我暗自想着。
　　“姑娘！”我走出不到十步，沐英就在身后叫住了我。
　　“沐将军还有事？”
　　“姑娘是这府中之人？怎么沐某以前未曾见过？”
　　“哦，那个，那个我是王妃身边新来的丫鬟，所以将军自然是没见过了！”我骗他。来了这里，我不但魅力值直线下跌，就连诚信值也在往下掉，都说了好多谎言了，没办法，我也是时事所逼，身不由己！
　　“原来如此！那敢问姑娘……”
　　“阿阿阿…忙活了一天，好累啊，我要回去睡觉了，沐将军拜拜！”知道他要问的是我的名字，可这个时候我女扮男装，不方便告诉他，便搪塞了过去，也不管沐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我办了件对我来说算是很大的一件事。我向红袖借了一百两在城南的郊外买了间农舍，把小馒头他们三个搬了过去，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家，虽然不能说富丽堂皇，但至少雨天淋不着，冬天冻不着。等我哪天发达了，再给你们买栋豪华别墅，欧式风格的，现在就暂且将就将就吧！
　　我每月的工资是二十两，十两寄回家做家用，五两作为他们的生活费，五两我存起来将来出了王府自己创业时也有点资本。虽然这样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但心里却异常舒坦，其实平平淡淡也是一种幸福，尤其在这乱世。
　　当然了，光靠我这点银子，也就够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要想有高一层次的发展就难了，光养活他们有什么用，不给他们找回尊严，不学点知识充实头脑那活着有什么乐趣可言？我的目标是至少要让他们像一般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样，穿的还算好，吃的也行，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学习，学会做人，学会生活，学会善良。可这些都是需要本钱的，我又是个穷鬼，怎么办呢？想来想去，还是只能从蓝玉身上打主意了。唉！他遇到我，真的是命苦！

　　好久没仔细的逛大街了，每次出来都是屁颠屁颠的跟在蓝玉后面，毫无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亲密接触的机会，今天我可要好好的补偿补偿，才不管那蓝玉同不同意。
　　“唉！发簪，玉佩，荷包，精美绝伦，应有尽有，快来看看，快来看看啊！两位爷，买两个发簪送给心上人吧！”小摊老板热情的招呼着我们。
　　刚刚和蓝玉斗完气，我们谁都没搭理谁，既然老板招呼，干脆就去捧捧场，说不定……呵呵！
　　“哇！这个发簪真漂亮！我好喜欢哦！我一定要买，不然我回去会睡不着的！”我大肆的渲染对那个发簪的喜爱，尽管它是那么的普普通通。
　　“老板，这个卖多少钱啊，你可不要太贵，太贵了我可买不起的！”我说得很诚恳。
　　“这位爷，这可是上等的镏金银质虾形发簪，你看这颜色，这款式，都是绝好的。我看你也是诚心要买，这样吧，十两银子便宜卖给你了！”这个老板可真会开价啊，十两银子，便宜卖给我！
　　我拿着那发簪左瞧瞧右摸摸，最后决定买下它。
　　“那好吧，我买了。“
　　“好嘞，我这就给您包好！”
　　“等等！”我的这笔交易正要完成时，蓝玉开口了。
　　“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老板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
　　“这个发簪爷我喜欢，十五两，你卖给我！”他用一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表情骄傲的看着我，仿佛这世界就数他最有钱一样！哼！可恶的剥削阶级！
　　“你！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凭什么抢了去？”我张大了喉咙朝他喊，完全忘了这是在大街上。
　　“凭什么？还能凭什么？不就是凭我比你有钱吗！怎么？你不同意？”他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样，骄傲不可一世！
　　“不行，老板，我出二十两，你卖给我！”佛挣一炷香，人挣一口气。
　　“三十两！”
　　“我三十五两！”
　　“五十两！”
　　“我…我五十一两！”我的声音开始没了底气。
　　“八十两！”他依旧猛抬价。
　　“我…我…我九十两！”
　　“两百两！”在我毫无底气的叫喊声中，他还是傻逼一样的叫出了天价两百两，这小子的脑袋可不是一般的短路啊!不过却正中我下怀。
　　“很好，啰，这个发簪现在是你的了，两百两买个发簪可真值！老板，这位是堂堂开平王府的蓝玉公子，他说两百两就一定会给你两百两的，你放心，开平王府的人从不耍赖的！是吧，少爷？”我笑嘻嘻的边说边把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簪放到他手里。
　　“你，你，你好，你竟然敢算计本少爷，我……”蓝玉被我这一招气得就差吐血了！
　　“我我我我什么呀？你还是赶快付了人家的发簪钱吧，我可不希望人家说我们开平王府的人不讲信用，王妃也不希望的哦！”说罢狂笑着走出早已被路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当然了，临走时也没忘了朝老板使个眼色，这场戏我们演得真是淋漓尽致，那个所谓的镏金银质虾形发簪不过是以铜代金，用铝代银的赝品，顶多二十文，这个笨蛋蓝玉为了和我抬杠竟然白白失了二百两纹银，呵呵呵呵，现在知道和我斗的下场了吧！哈哈哈哈，不用看也知道那小子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事后我和老板在指定的地点碰面，事先说好的，我们七三分，但看在他演技精湛的份上，我给了他八十两，我拿一百二十两，另外还给他颁发了个本年度最佳演技奖，以兹鼓励。呵呵，不费吹灰之力就净赚一百二十两，这生意，有前途，呵呵呵呵！有了这笔钱，近一年他们三个就不用愁了。蓝玉，你可别怪我啊，就当我这些善事都是替你做的，将来阎王记功的时候我把它记在你名下就是了！

　　经过这一次，蓝玉有好几天都不怎么搭理我，估计是真的生气了，那我也没办法，做都做了，还能怎样，大不了以后让着点你，十次吵架让你赢一次啰！呵呵，玩笑玩笑，纯属玩笑！
　　拿着这笔钱，给他们三个各添了几件衣服，并且把他们送进了附近的一个私塾，写信回去让爹娘把小宝送来和他们一起去上学，但不知怎的，爹娘却拒绝了，说是留在家里帮忙做点农活，明显的就是借口吗，还不到九岁的小娃娃能做什么农活？爹娘的信回得很含糊，却依旧伤透了我的心，这是不信任我吧，终究不是亲生的！

　　时间很快进入阴历四月。这天初十，王妃生日，府里大宴宾客，京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王爷的大女儿身为太子妃，这次携了太子朱标来给母亲祝寿，同来的还有侧妃吕氏，及不到五岁的皇长孙朱允炆，这可都是大人物啊，我总算是没白穿。
　　看看小允炆，圆圆的脸蛋，红红的嘴唇，笑起来煞是可爱，想想他的将来，不禁为他感伤，这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是他的宿命，躲不过的！只希望在他短暂的生命里能幸福！那个夺了他江山的燕王朱棣，因为戍守北平没有出席这场宴会，对于他我还是很好奇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还有那天的那个沐将军，估计也来了吧，不知能否见到他，我的心里竟然带着些许莫名的期盼，古月，你这脑子在想什么啊？人家是有家室的人， 你不要想歪了好不好，真是的！你要记住，坚决不做第三者！
　　由于宾客众多，府里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就连蓝玉也被拉去理客，唯独我，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像下人的，夹在中间恰好没我啥事，便离了前院的喧嚣，到千树荫的一处石桌上坐着。
　　湖里的小荷已露尖角，片片荷叶接连无穷碧。听着前院远远传来的喧闹声，心里竟莫名的悲伤起来，今天的主角是王妃，是这个府里的主人，有权势有地位，有智慧有美貌，有人爱有人疼，那么多有权势的人从各处而来，只为了博她欢心，相比之下我古月有什么？有父母？可我们之间在不知不觉中竟疏远了，他们终究是不信任我。有姐妹？红袖的情况不说我也知道，她是真的出事了，能熬过多久？除了他们，我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奴仆的地位，还有和主子永无休止的争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上天为何如此对我？正伤心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我忙擦净了脸颊，回头望去，却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是，正是黑暗中那双闪亮眼眸！心里的乌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