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8、姐妹 没什么，姐

　　层层珠帘后面，隐约看见一位佳人正曲膝抚琴。琴声绵绵，不绝于耳，如歌如诉，如梦如烟。晚风夹着暮色从窗棂飘进，吹动她的衣袂，隔帘望去，恍若误入红尘的仙女。
　　见我进来，红袖忙放下瑶琴，向我迎了过来。
　　“姐姐！姐姐你总算来了，担心死我了，一切可好？”她扶着我的手，用一半高兴一半责问的语调问我。
　　“妹妹不用担心，我好得很呢！倒是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看她一脸的苍白，我担心的问她。
　　“前些日子身子骨不舒服，加之又担心姐姐的处境，所以有点茶饭不思。”
　　“啊？你病了？什么病？现在可好了？”一听到她说病了我就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像以前一样，只要灵儿有个发烧咳嗽之类的我就得吓个半死。
　　见我焦急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欣慰，似乎也有悲伤。
　　我被她那一瞬间的反应给迷糊了，她到底怎么了？心里有种隐约的不安。
　　“没什么大病，只是着了风寒，调养了一阵子已经好了。姐姐可知那日灯会上得罪的人是谁！”她急于转移话题。
　　“知道，不就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小舅子吗！”我不以为然的答道。
　　“姐姐既已知道，那还是早日离开应天府是好，听说那蓝玉脾气暴躁，蛮横无理，且好舞刀弄剑的，要是被他寻到了姐姐怕是要吃大亏的。”说着便转身往衣橱走去，从里面取出了个绣得很精致的袋子。
　　“你这是干什么？”我有点不解她的举动。
　　“这里面有一百两散银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是妹妹这些年存的，姐姐拿去当盘缠吧，剩下的做点小买卖，也能凑合着过日子，总比呆在这等着被抓好。”她自顾着把这么大数目的钱塞到我手里，完全没看到我已经被她惊得目瞪口呆了。
　　明白了，她这是要我逃难来着！心里好感动，这个妹妹没认错！那么大一笔钱可不是三五十天能挣到的，说不定是她所有的血本呢，这个傻丫头!
　　“妹妹别担心，情况没那么遭，这些钱我用不着，你还是留着将来做嫁妆吧！”我忙推脱道。
　　“做嫁妆？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那天？”她怔怔的说出了这句足以让我惊愕的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了。
　　“妹妹，你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叫能不能等到那天？你还这么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姐姐？”我走过去捂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凉，这股冷意甚至可以透过我的手指凉入我的心里。这个妹妹虽然相交不久，但在心里却是难得的姐妹，我不愿她出什么事！
　　“没什么，姐姐别瞎想，我哪有什么事瞒着姐姐啊，就姐姐这玲珑心思，谁能瞒得住？”知道我动真格的，她忙装出一副精神抖擞，嬉皮笑脸的样子，可正像她说的，我这玲珑心，哪是那么容易骗的？她是真的出事了！
　　“臭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贫嘴了？”我也就接过她的话茬，既然她有心瞒我，自然有她的道理，哪天该我知道了自然就会说出来。
　　“姐姐真的不走吗？这银两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姐姐来取了去做盘缠，姐姐不肯接受是何意？难道是嫌弃……”
　　“因为现在没必要走了，我已经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今天就是特意来告诉你的。”就知道她会想歪，我忙打断她的话。
　　“姐姐找到地方落脚了？但也得走，皇亲国戚可不是我们一般百姓惹得起的！”她的语气变得强硬，不容回绝，似乎她是姐姐我是妹妹一般。
　　“妹妹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可知我现在的落脚地在哪里？”我一脸诡异的问她。
　　“在哪？”
　　呵呵，她怎么可能猜到。
　　“开平王府！”我没心没肺的说出这四个字，也不想会不会吓着她。
　　“什么？开平…开平王府？！”红袖听完果然瘫软在凳子上，我忙过去扶住她。
　　“难道，难道姐姐被他抓到了？”这句话倒是吓了我一跳，她这脑子是怎么连线的，短路很厉害啊！凭我古月的聪慧，那傻小子哪是我的对手，没等我开口辩解，她就一个劲的撩我的袖子，这是干嘛啊，我没反应过来。
　　“那他，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看看…这只手，这只手！”她忙着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伤痕。
　　“还好，还好他没有对姐姐怎么样，要不我怎么对得起姐姐！谢谢菩萨保佑，谢谢菩萨保佑！”看着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刚想安慰她两句，她又开始说了，难道情急之时淑女也会变唐僧吗？呃…呃…那个，那个没有啦，我们家红袖妹妹可是很淑女的哦！
　　“难怪我去了几次如意客栈都没有姐姐的消息，叫人四处打听也没个音讯，原来是被那个歹人给抓进开平王府了。都怪我不好，如果……”
　　“停停停，我话还没说完呢，等你听我说完就不会那么想了。”看她那又要自责自骂的架势我忙叫停。
　　“第一，姐姐我可不是被他抓进府的，而是自己考进去的。”我开始陈述我自认为还算光辉的历史。
　　“自己考进去的？”红袖满脸的疑问号。
　　“对，想那日，同去竞争我这一个岗位的共有五百一十三人，”呵呵，其实是二百一十三人啦，就让我撒撒谎，满足一下被幽禁了多年的虚荣心吧！“而只有我古月一个人顺利通过三关，最后留在王府当……”刚想把话说完的，转念一想，家丁这个词可真不是那么光荣，和我演讲的主题不太符合，所以就省了吧！
　　“最后得以留在王府，”我看了眼正听得入迷的红袖后有点心虚的继续说道，“你可知三关都是哪三关吗？”我适时的向她提问。
　　“哪三关？”
　　“第一关就是搬石头。”我满脸革命战士的英气，慷慨激昂的说道。
　　“搬石头？”红袖觉得不可思议。
　　“嗯，搬石头，不可思议吧！那你又知不知道那石头有多重呢？”我越说越起劲。
　　“多重？我猜最多一百斤吧。”
　　我晕，怎么就被她猜中了呢？那我还怎么继续拽啊？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经我深思熟虑后决定将撒谎进行到底。
　　“那个，话说那石头，可真不是一般的小，一百斤？一百斤哪能难得住我？那是个两百斤的石头，呵呵，当然了，二百斤也难不到我的，你不用担心。”接着我把自己是如何巧妙地搬动了那块大石头，如何和马屁精管家争辩，以及如何靠一首词晋级第三关的统统说了一遍，看着红袖那视我为英雄，满脸崇拜的模样我就越发得意了，周杰伦第一次给歌迷签名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呵呵呵呵！
　　“竟然是开平王妃亲自考姐姐，还让姐姐做了那蓝玉的师傅？”
　　“嗯，我也觉得奇怪，怎么说也只是个家丁，哪用得着亲自出马！”
　　“家丁，姐姐不是说是师傅吗，怎么又成家丁了？”
　　呃!被自己说漏嘴了！
　　“因为我这个老师是以家丁的名义招进去的，说来也奇怪，这个王妃想给蓝玉请老师干嘛不名正言顺的去请那些有名气的大儒，凭开平王的大名什么样的人请不来，非得这么遮遮掩掩的，还请的是我这样一般一般的人才！”呃，谦虚谦虚，纯属谦虚！
　　“这个妹妹倒是略知一二，姐姐呆在王府也有段日子了，竟然不知？”

　　“你知道？快说说是什么缘故？”我对这个问题可是很好奇的，说不定又可以抓到蓝玉那家伙的一些把柄，将来抬杠的时候用得上哦！
　　“妹妹听说不是开平王不肯给他请大儒，相反，过去几年开平王府请过很多有名望的老先生，像宋濂宋大学士，有读书种子之称的方孝孺都曾应开平王邀请到王府授业，可那蓝玉对诗书毫无兴趣，平日里只知道耍抢弄剑，一到授课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和先生斗嘴，气得那些个先生直吐血，一个个辞了王爷，不肯在府中教书。后来开平王没办法了，也就懒得管这些了，只有那王妃还总是惦记着给弟弟找个好老师，约束一下他的性子。没想到找的这个老师竟然是姐姐你！”说道最后这句红袖忍不住掩着嘴偷笑。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蓝玉在外面的名声可就不是一般的差了啦！难怪二十一了都还没成家，原来是没人肯嫁给他呀！呵呵！报应！”这年头男的二十一未娶就算晚婚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妹妹听说这蓝玉虽然脾性不好，但也不是彻头彻底的坏人，朝中有很多大臣为了拉拢开平王曾不止一次的要他做东床快婿，可都被他自己给推了，真让人想不明白！”
　　“哦，还有这档子事啊！看来这个蓝玉也还有点自由恋爱观啊，难得呃！”
　　就这样扯了许久之后外面夜色渐浓，我告别了红袖，出了三月烟花。
　　呵呵呵呵，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少啊，蓝玉啊蓝玉，你有这么多尾巴在我手里，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跟我抬杠！一路上又是蹦又是跳的，完全忘了自己下午可是闯了祸的！
　　回到王府时夜已经很深了，还好守门的大哥和我关系好，只是轻轻叫唤了一声就来给我开了门，大学时的社交礼仪可真不是白学的，在这王府，上至王爷王妃下至扫地的大妈我都混得很熟，就连那几个爱争风吃醋的侧妃也还看得起我，至于那些丫鬟就更不用说了，就我这清秀模样，还真是给我带来不少好处，可惜我是女子，终究是不可能娶你们中的谁谁谁的。哎！你们的芳心我是一定得辜负的！呃！那个我是有点自恋啦！哈哈哈哈！
　　三月份的南京天气还是很冷，夜黑得特别彻底，像化开的墨一样看不清路的模样。我摸索着朝东厢走去，似乎到了千树荫时我放快了脚步，因为这边我比较熟悉，路比较平坦，也不怕会摔跟头之类的。累了一天，真想马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在这时身子忽然撞到了前面一个宽大的怀抱，因为在撞到那一刻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前面有人，而我平时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所以，所以……呜呜呜呜……
　　我本能的用手抱在胸前，“什么人？”
　　几乎是在我出声的同时，对面的人也是一阵慌乱的向我道歉。
　　“沐某该死，唐突了姑娘，忘姑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