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10、落水 我在搜索到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变幻不定，由惊喜到疑惑到怜悯，我相信这世上有心灵感应，虽然没挑明，我们却已各自心照不宣，心下一时暖暖的。
　　“我说怎么不见你人呢，原来躲到这儿偷懒来了！我们都忙得快死了，你倒清闲，跑到这儿来看风景，真是一点家丁的样子都没有！”他永远都只会充当大煞风景的角色。
　　“我偷懒关你屁事啊，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在这闲逛吗？还好意思说我！”本来心情就不好，我才不顾及你的面子呢，当着沐英的面我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当然了，我也没有顾及所谓的淑女风范。
　　听我这么说，蓝玉竟也没有放在心上，反而盯着我的眼睛直看。糟了，被他看出我偷哭他还不抓着这个把柄奚落我！果然，我还没担心完他就开始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奇怪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古越不成？”我就说嘛，这个时候他不落井下石他就不是蓝玉！
　　“要真有人欺负你就拿拳头打回去啊！躲在这里哭算什么男人啊？说，谁欺负你了？”
　　呃？我听这话怎么像是在关心我呢！虽然语气是不那么的好。
　　“没谁欺负我，就算有那也只可能是你！”
　　蓝玉被我的话噎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虽然是在怄气，但却也是实话。
　　“这位小兄弟真是与众不同，蓝玉，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看到我们起了争执，沐英忙出来打圆场。
　　蓝玉在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之后又没好气的白了眼沐英，说道：“古越，家丁，我随从。”
　　这个臭小子，就用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介绍我吗？你不知道我是很有内涵的吗？真是的！还有，你那是什么脾气啊，我惹了你你冲我耍耍威风就算了，干嘛牵连沐英啊？
　　所幸沐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也或许是早已习惯了他那牛脾气，他的脸上一点怒气也没有，依旧笑容可掬，春风满面！
　　“古越，家丁，嗯！”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说道。估计是已猜到我是女扮男装在王府干活吧！
　　“沐大哥，我们到翠微阁去坐坐，吃吃点心，让他在这儿哭个够！”蓝玉说完便朝翠微阁走去，沐英却叫住了他。
　　“蓝玉，你先去，我想和这位古兄弟说几句，稍后就来。”
　　“哦，那好，那我先过去了！”他瞪了我一眼后便转身去了翠微阁。
　　去吧去吧，看着你我就有数不尽的委屈，同是大明朝的人，为何人家沐英可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你蓝玉却粗暴不堪，草莽一个！呃，这个似乎和大明朝没啥关系啊！思维故障，乱码乱码，纯属乱码！
　　沐英缓缓向我走过来，那一双凤目连同那一对剑眉似乎都含情带意，看得我心乱如麻，忙闭上眼睛警告自己：古月古月，你要抵制色诱，绝对不可对有妇之夫产生非分之想！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古姑娘在想什么呢？”他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将我从自我警戒中唤了回来。
　　“啊？没，没什么！”我心虚的回答。
　　“那个，那个谢谢你！”还好我反应快，马上找到话题掩盖心虚。
　　“谢我？谢我什么？”沐英一脸诡异的笑问我。
　　“什么嘛？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知怎么，我在沐英面前竟然像个十足的闺中少女，扭扭捏捏，娇羞含情。如果是蓝玉，恐怕我早就骂他猪头了！难道我真的对他动情了？怎么可能？我这才第二次见到他，更何况我还未完全忘掉刘腾，怎么可能爱上他？古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呵呵！沐某也没做什么，古姑娘不必言谢！”
　　“古姑娘为何事伤心？”沐英走到我身后，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为何事伤心？自是为伤心事伤心，就算说出来，沐将军也未必能体会！”我的经历说出来有谁会信？我无奈的答道。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些事伤心也没用，并不是伤心就能解决问题的，古姑娘还是看开点。”沐英安慰我道，是啊，伤心有何用？只能徒增伤悲。
　　“呵呵，我知道，谢谢你！”我努力的挤出个笑脸，被人安慰的感觉总是好的。
　　“少爷还在翠微阁等着呢，沐将军还是早些过去的好，不然他那猪脾气一上来可有的你受的！”此时我的心情已大好。
　　“嗯，那你……”沐英似乎不放心我。
　　“我？我没事了，少爷说的也对，前院那么忙，我也该去帮帮，省得又被他说，呵呵，我走了，拜拜！”说着打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就走。
　　“摆摆！”我刚迈开步子，身后竟然就传来了这两个字，是不是我听错了？不觉好奇，转过头去，却看见沐英正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在向我挥手。好木讷的动作，却好亲切，亲切得让我想哭，那是久违了的动作，那是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如今却在这六百年前的古人身上重演。沐英，这是你带给我的奇迹吗？
　　我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沐某还想问古姑娘一个问题。这个‘摆摆’是什么意思，怎么说的时候还要带上手势，上次你离开时也是这么说的，沐某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可否请姑娘解答一下？”
　　我以为他问的是什么事，原来就这个，不觉失笑，他竟然拿这个去问别人，那怎么可能得到答案。
　　“古姑娘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那个‘摆摆’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再见’。”我笑答。
　　“再见的意思？怎么沐某从未听人这样说过？”沐英不解，心想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也算丰富，怎么就未曾听过！
　　“呃，那个，那是我们家乡的方言，我们那地方偏僻得很，和外界很少交流，说的话也只有我们当地人才听得懂，沐将军自然是不曾听过的！”唉！说了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
　　“原来如此，那不知姑娘的家乡在何处？沐某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宝地，能长出这般聪慧水灵的姑娘！”呵呵！这话听是好听，可却让我很是为难，怎么答呢？
　　“呃，那确实是个养育人的地方，山清水秀，叫做...叫做…叫做伊甸园！”思量了好久，最后决定向圣经借用一下伊甸园。原本的故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就是伊甸园吗？美好却不可触及！
　　见我答得断断续续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微扬着嘴角，向我点点头便转身去了翠微阁。
　　前院确实很忙，皇子王爷，达官命妇全都需要人小心伺候着，待到宴席开始时我已累得毫无胃口，随便动了几下筷子便退了出来。

　　王府的水是这府里风景的一大特色，从前院到后院，一路上都能与碧波荡漾的湖水为伴，清新雅致，而我又是最喜欢这一份清雅的，便信步来到了离宴席不远的一处长廊。这长廊的确很长，足以和颐和园里的相媲美。
　　我就这样静静的伏在长廊上，静静的看着这一片亭台楼阁，静静的享受这六百年前的古香古色！
　　“快...快来人啦，皇长孙殿下掉进湖里了，快来救人啦，皇长孙殿下掉进湖里了，快来人呀！”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朱允炆掉进湖里了？那个可爱的小孩童？那个将来的惠帝？天啊，他可不能死，可眼下人都在宴席上，离湖最近的又都是女眷，不能再多想，我在搜索到湖面挣扎的人影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
　　虽然已是四月，可湖里的水依旧冷得我瑟瑟发抖，我咬紧牙关，朝着那个已经开始下沉的身影游去，还好以前为了保持身材，经常以游泳减肥，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我在浮浮沉沉中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皇长孙拦腰抱起，尽量把他小小的脑袋露在水面，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这时岸上已经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惊呼，也有人在向我指指点点，没有心思去听她们在议论些什么，此时的我已快虚脱，自从那次车祸后，身子骨就差了许多，下水救人本就是一件极费劲的事，更何况是从水这么冷的湖中央将他救起。
　　我用尽最后一股劲将他拖到岸上，吕妃第一个抢步过来抱着他大哭，接着太子，太子妃也都急匆匆的围了过来。
　　“太医，快宣太医，快！”一看毫无血色的允炆，太子急得大喊。
　　我已无力气再动一下，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死去便躺在一边静静的休息，看到那边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我想说让他们散开，给他足够的氧气，可我连开口说话的劲都没有了。
　　“你怎么样？”耳边忽然响起蓝玉的声音，冰冷的问候，却依旧让我感觉到暖意，在这没有一人注意我的时候。
　　我摇摇头，示意我没事，休息了一下好多了。那边人群躁动，太医正在为他把脉。
　　“什么…你说什么？我的允儿不可能有事的，不可能的，一定是你搞错了…一定是你搞错了…”
　　吕妃近乎绝望的哭声传来，这是一位母亲的悲伤，是一位母亲的疯狂！我的心在这一刻被她感动！
　　“快，扶我过去！”我对蓝玉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用乞求的口吻跟他说话。
　　“你过去干嘛？你又不是太医，先管好自己吧！”这个蓝玉，你懂什么，他是绝对不能死的，可现在不是跟他解释的时候，于是便挣扎着自己从地上站起来，蓝玉看我这样子，不得已过来扶住我。
　　“你这是干嘛？真拗不过你！”
　　“让让让让！”蓝玉散出一条道将我扶了进去。
　　“太子，太子妃，吕妃，你们别伤心，长孙殿下还有得救！”我轻轻的说出这句话。
　　“你可以救允炆是吗？你一定可以的，我求求你，快帮我救救我的允炆，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的！”听我说他还有得救，吕妃哭喊着拉着我的袖子乞求我帮忙。
　　“爱妃，你冷静点，一切有夫君我呢！爱妃！”太子朱标心痛的抱着吕妃。
　　“你…真的可以救活皇长孙？”太子疑惑的问我。
　　“是，就看太子殿下愿不愿意相信我！”我信心十足的说道，这个时候，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一试。
　　“那好，我就相信你！”果然，太子沉默片刻后如是说道。
　　“好，事不宜迟，首先请太子将众人遣散，以留足够的新鲜空气给长孙殿下！”
　　“好，好，你们都退下，退得越远越好！”太子忙遣散众人，连太子妃她们也都站在了一旁。
　　“然后请太子将皇长孙扶起，脸朝下横放在您的膝上！”这时我的体力还未恢复，这些耗力的事只能让他来做了。
　　太子依言而行。
　　“好，现在请太子用膝盖顶住长孙殿下的小腹，用力将肚子里的水挤出来。”
　　果然，在太子将他肚里的水全部挤出时，他的脸色好转了很多，众人也都小松了一口气。
　　“好，现在请太子将长孙殿下重新放在地上。”接下来只能靠我了。
　　“放在地上？可允炆他还未醒！”太子疑惑的看着我。
　　“接下来的急救措施比较复杂，太子一时很难学会，只能我来，所以请太子在一边等候，长孙殿下就交给我吧！”这个时候我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奴才。
　　我深吸一口气，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开始对他进行人工呼吸，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却还是引来了远处好事者的嘲讽，可我顾不了那么多。在众人的一片唏嘘声中，我一次一次的换气，吹气。此时痛苦的不仅仅是小允炆，还有吕妃，还有太子，太子妃，甚至还有我，我像被死神狠狠掐住了脖子一样，每次呼吸都不再属于我，痛苦在一点点蔓延，蔓延，直到他那轻轻的一声咳嗽响起！
　　那一声轻咳，解脱了他，解脱了众人，亦解脱了我！在众人的狂喜中，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流浪了千年的浮云终于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地方，纵然那是无尽的悬崖，也恣意的往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