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22、提亲

　　远远的就看见一老一少携同几个家丁站在我家进门口的院子里，绿儿珠儿与他们周旋着。走近才发现那少年正是那日在三月烟花拦住我去路的胡坚，霎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无耻之徒，竟然敢登门提亲，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碍于来者是客，不好发作，只得勉强走过去与那老者打招呼，既然是来提亲，那此人自然就是他父亲。
　　“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携这么多礼品过府有何贵干？”我装作不知情故意问道。
　　“古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胡坚，这是我爹，我们是来向你提亲的！”老子都还未说话，儿子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这无礼之举让我好生厌恶。
　　“这位公子好面生，我们没见过面吧？”我冷冷的说道。
　　“古姑娘这是什么记性，我们明明见过面的！”
　　“是吗？哪里见过？”我微笑着盯着他，我看你怎么答。
　　“就在三……”果然，老爹在场，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说自己在妓院的荒唐事呢。胡坚面露难色，偷偷看了一眼他老爹，便不敢再多言。
　　“古姑娘，犬子年幼，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原谅！”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料自己当然清楚，老者见我面有不悦之色忙过来作揖。
　　“胡老先生客气了，古月与令郎从未有过接触，又哪来冒犯一说？倒是您今天这番举动还真是让古月大吃一惊！”我扫了眼地上那一大片彩礼，不动声色的说道。
　　“是吗？那老夫向古姑娘赔不是了，不周之处望姑娘海涵，老夫也是爱子心切，不忍看犬儿天天为姑娘茶饭不思，相思成疾，这才领了他来向姑娘提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既然是提亲，那胡老先生就应该先弄清楚古月有没有许配人家，像您这么莽撞的不问事情可否就携彩礼上门，似乎很不合规矩！”我冷冷的答道。
　　“难道古姑娘已有人家了？”
　　“正是！”我义正言辞，不容置疑的说道。
　　“那不知是谁家才俊有如此之福呢？”看来他是来势汹汹，不肯轻易放弃了。
　　“胡丞相看好了，就是我蓝玉！”正当我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蓝玉与沐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这一句话替我解了眼下之围，却燃起了我心底之恨！
　　原来他就是胡惟庸，那个害死我爹娘的元凶，那个为了私利舍十几万人生命于不顾的左丞相！
　　“蓝大人？”胡惟庸显然有点惊讶于蓝玉这句话。
　　“左丞相真是闲啊，朝中那么多大事不去处理，却跑到这来骚扰我蓝玉的未婚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丢朝廷的面子，丢皇上的面子？”蓝玉走过来扶着我的肩，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冷气的对胡惟庸说道。
　　“蓝大人的意思是古姑娘早已许配给你了？有何凭证呢？”胡惟庸一脸的不屑，显然是不把蓝玉他们这群后起之秀放在眼里。
　　“有何凭证？左丞相要是有足够的胆量明天早朝时自己去问皇上就一清二楚了！”古月救皇长孙一事满城皆知，但古月被限定婚姻一事倒是少有人传，胡惟庸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蓝玉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提到皇上再傻的人也明白这桩婚事是皇上的旨意，自然不敢乱来。
　　果然，那胡惟庸不敢再咄咄逼人，转而对一旁一直未做声的沐英说道：
　　“沐将军也来了，看来这古府真是块宝地啊，能吸引住我朝两大才俊！”说着便转身对着他身后的胡坚说道：“坚儿，你以后可要常来拜访，多吸点灵气才是！”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刚刚蓝玉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是，孩儿知道了！”胡坚在后面兴奋的回道。
　　有其父必有其子，胡家两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我一时气极，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说道：
　　“拜访就免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了大菩萨，况且我这人有个怪毛病，见不得不干净的东西，更见不得那些欺上瞒下的蝇营狗苟之辈，胡大人还是趁早拿着该拿的东西走人吧！”我才不管得不得罪你呢!
　　“你！”他显然被我气到，龇牙咧嘴道：“老夫肯踏进这院子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是吗？那胡大人怕是太高估自己了，古月可不这么觉得！绿儿珠儿，待会儿可要好好的把这院子清扫一遍，尤其是胡大人呆过的地方！”我高声的吩咐着，语调铿锵有力，看着胡惟庸那张欲抓狂的老脸，心里的恨总算得到了一点点的宣泄！
　　“是，小姐，我们会把这院子一寸一寸的抹一遍，保证清理得干干净净！”绿儿会意，在一旁高声的附和我，沐英等人则是抿嘴忍笑，哼，不把你气死才怪！
　　“你！哼！来人，把东西都抬走！”胡惟庸怒不可揭，甩手就走。
　　“啊？爹，那亲事……”
　　“你给我住嘴！不肖事的孽障东西！”
　　一行人灰头土脸的走出去，刚欲出门口时胡惟庸突然转身大声道：
　　“古月，你给老夫等着，今天的耻辱，老夫会让你加倍偿还！”
　　“古月等着呢，古月年轻得很，有的是时间等，就怕胡大人作恶太多，命祚衰薄，没机会报复，胡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不送！”我也毫不客气的高声顶回去。

　　“月儿，你这张嘴真是厉害，难怪我以前老是斗不过你！”见该走的都走了，蓝玉绕着我笑道。
　　“是啊是啊，小姐真是铁齿铜牙，你们看那胡惟庸被小姐气成啥样子了，哈哈哈哈，敢上我们这儿闹事，简直自找没趣！”绿儿像只小鸟一样在那多嘴。
　　众人皆在高兴之时，唯独沐英眉头紧锁。
　　“沐大哥，你怎么了？”虽然决定了不再爱恋他，但却依旧视他为好朋友好大哥。
　　“没什么，”沐英摇摇头，“只是今日你得罪了胡惟庸，将来怕是凶多吉少！”沐英面露担忧，蓝玉也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哦，就这事啊？沐大哥不用担心，他没几天活头了！”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天机，可却为时晚矣，我的一字一句都被他们听在耳里。
　　“没几天活头？你怎么知道？”蓝玉做什么事都反应迟钝，唯独反问我一事来得快而狠。
　　“呃，那个，他作恶多端，老天自然不会让这种人久留于世的，不是吗？”我勉强应答，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蓝玉却在那点头称对，只有沐英，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探究的眼神似乎要将我看穿，我感觉所有的秘密都快承受不住他的审视，忙大声呼叫珠儿做饭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两天很平静，秋的脚步慢慢走进应天府，秦淮两岸风景如画。这天趁天气好，便约了红袖出来走走，与其说是约，不如说是我有意而为之。红袖因为身体原因已许久未出来走动，这么骤一出来，不禁心情大好，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宛如一个从未出过闺阁的小女子。
　　我左顾右盼，明明约好这个时候在此见面的，怎么他还未来，他不是不守时之人啊，正当我纳闷时，人海中沐英的身影浮动于眼前。
　　他来了，红袖，姐姐只能为你创造机会，结果怎样就要看你自己了！
　　“古月！”沐英快步走到我面前，神采飞扬，“我刚刚看到这个手镯很漂亮，觉得很适合你便……”
　　“沐大哥，你也在啊，真巧啊！”沐英话未说完，一旁看面人的红袖走了过来。
　　“嗯，是啊，真巧！”沐英话是对她说的，眼睛却看着我，没了刚才的神韵，有的只是让人心痛的落寞与失望，我的用意，他想必已领会！
　　我不敢抬头直视他，只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这手镯好漂亮啊，沐大哥你在哪儿买的？”红袖也注意到了那对手镯，确实很漂亮。
　　“妹妹，这可是沐大哥亲自为你挑选的，他说这么漂亮的手镯戴在你手上一定好看，是吧，沐大哥？”我抬头笑望着他，如果爱我，就成全我，好吗？
　　或许真的接受到我的信息，他低头，眼光四处流转，轻叹一声后道：“是！”
　　红袖满心欢喜，接过沐英递过来的手镯，细细抚摸，然后轻轻戴在手上。
　　“沐大哥，我忽然记起有件急事要做，就麻烦你陪陪红袖，我先走了！”没等他回答我便转身离去，我知道他会答应的，不论是出于我的私情，还是三月烟花的背景，他都会选择接近红袖！
　　人潮浮动，我渐行渐远，看不清后面的二人是何表情，但我猜得到，有人欢喜有人愁！而我，此刻竟然摸不透自己的心境，是悲伤？欢喜？痛苦？迷惘？还是解脱？又或者几者都有？
　　不知不觉中竟慢行到胡大夫家门口，此时他正背上药篓出门去。
　　“胡大夫！”我走上前去打照面。
　　“古姑娘？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府上又有谁生病了，我这就随你去看看！”同是姓胡，有人心怀天下苍生，有人却只看到自己的利益。
　　“不不不，没谁生病，我只是随便出来逛逛，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上山去采点药回来，家里的药材有几味都快用完了。”虽然不是药馆，但每位大夫家里都会或多或少准备些药材以备急用。
　　“您要采什么药？告诉我，我帮您去采，反正我今天闲着没事。”说着便去取他背上的药篓，来到这里，没什么好消遣的，闲时便看看医书，也略略懂了些皮毛。
　　“别别别，这上山采药可是件辛苦事，你个姑娘家可干不了！”
　　“谁说我干不了？胡大夫您这是小看人，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可生气了！”平时和他打交道多了，便渐渐亲近了起来。
　　“好好好，那这样吧，你跟我一块儿去，行不？你一个女孩子上山不安全！”胡大夫苦口婆心的说道。
　　“有什么不安全的，我见妖杀妖，见鬼杀鬼，再说了，要真遇上个什么坏人，有你这个老人家跟着那才叫不安全呢！呵呵，您就呆在家里休息吧，我保证毫发无损的回来！”
　　胡大夫拿我没办法，只得将几味要采的药告诉我，千叮万嘱后才放我上山。

　　山里的空气真是不一般的清新，呼吸几口，整个人都轻松了，仿佛所有的烦恼都随着山顶的雾气消散开去。我按着他说的寻觅着要采的药材，这栖霞山上古木成群，灌木繁盛，药材品种也是应有尽有，不多时便采得满满一大篓，想想当日将那几个莽汉骗至此处的情景心中不由大悦，看时日还早便想去山顶的栖霞寺逛逛，来大明这么久了，这有名的古刹还未曾登临，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去看看。
　　封建社会，佛教的盛行远强于后代，栖霞寺里香客如织，无数善男信女们持香虔诚的膜拜着各个神灵，我这个不信佛的后现代女子此时竟然也被这种真诚感染，不由得也焚香跪拜，成为众多香客中的一名。
　　佛堂一边有个掣签瓶，花上二十文便可抽次签，再花二十文便可解支签，一直好奇这签的灵验性，今天既然来了断然是要试一试的。
　　我从掣签瓶中摇出一支签，拾起来细读之，只见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
　　月怜乔木影，相逢只一瞬
　　月照蓝田玉，天地两相聚
　　我不由得一愣，什么意思我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这支签太玄了，真的如此灵验吗？竟然能将我们三人的名字都溶入进去，我在心里不住的唏嘘，一时也不知该信与不信，索性不去理睬，将来的事将来自会清楚，便背了药篓下山来。
　　这栖霞山位于应天府之北，是连接南北的官道的必经之路。我沿着小路下至山脚，便顺着官道往回走，嘴里哼着只有我才听得懂的流行歌曲，一蹦三跳的前行，正当我哼得得意之时，忽见前面一人一马立于道旁，一股莫名的威严夹着阵阵寒意朝我袭来，禁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