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13、面圣

　　我缓缓掀起车帘，威严的午门正阴森森的立于面前，午时三刻，多少无辜的人曾魂断此处啊！
　　蓝玉过来扶我，我却一个纵身就跳到了地上，看得他直摇头，王妃在他的搀扶下下了宫车。那午门下面，十几个带刀护卫守在门口，表情庄重严肃。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我们忙迎了过来。、
　　“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果然是阴阳怪气的，听得我浑身发麻。明朝的宦官可个个都是厉害角色，我不由得小心翼翼。
　　“李公公不必客气，我们出门晚了点，让您久等了！”皇上身边的太监，就连王妃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王妃哪里话，奴才等是应该的，只别让皇上等就好！”李公公说着便往我这里瞧了过来。
　　“这位就是今天的贵客古姑娘吧，奴才在这也给您请安了！“
　　“李公公这是干嘛，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古月不过是个平民女子，哪受得起您的大礼！”我忙和他客套，既然和皇家扯上关系了，以后想好好的混可就不能得罪了他。
　　这话果然很受用，他那一点胡须都不长的脸上一半得意，一半谦恭。
　　“诶，古姑娘可是长孙殿下的救命恩人，这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往后公公我还要仰仗姑娘多多照顾呢！”果真是宫廷老手，处处都为自己找靠山，留后路！
　　“公公客气了！”我不以为然，可游戏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李公公，你还是快点前面带路吧，皇上要是等急了可别怪我们！”蓝玉看不惯他的趋炎附势，冷冷的说道。这个老大粗，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难怪会得罪那么多人！
　　“那就请三位跟奴才走吧！”李公公的脸色由晴转阴，女人是善变的，这话一点都没错！
　　我们就这样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广场进了奉天门，迎面而来的是两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左边的为武英殿，右边的叫文华殿。一文一武，对称而立。这皇宫虽然没有北京故宫那般气派，可毕竟是帝王之家，一山一水，一砖一瓦，一亭一阁都尽显皇家威严！
　　继续往前走，穿过乾清门就看到了巍巍挺立的乾清宫，和北京的几乎一模一样，汉白玉砌的台阶，琉璃瓦盖的房顶，金碧辉煌，宛如月中的琼楼玉宇，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人间恩怨，人世沧桑！可怜这富丽堂皇的朱家宫阙，在成祖迁都北京后便归于空寂，至太平天国时已荡然无存，流传至后世的仅仅是一些残垣败瓦，真是令人惋惜！
　　绕过乾清宫继续往北走，穿过层层朱门，绕过条条拱桥，李公公终于在一座主殿前停了下来。
　　今天的宴会就设在这里，皇后的寝宫——坤宁宫，而我，就是这次宴席的主角！我，该如何与狼共舞？
　　李公公去禀报之后我跟在王妃的身后踏进了坤宁宫。
　　史载马皇后朴素简朴，看这坤宁宫的摆设果真如此。只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外加一个波斯琉璃皿和一幅《洛神赋》作为摆设，这般简单，就算一般的官宦人家也不止如此。能有这等皇后，真是大明的福气，心下不禁对这个大脚皇后产生了好感。
　　思量中不觉便到了客厅，抬眼望去，只见正对面的主位上坐了对年约五旬的夫妻，男的脸庞消瘦，下巴略斜，被皱纹雕饰的额头诉说着主人的沧桑，花白的胡须一根根精神抖擞，昭显着主人君临天下的傲气。原来这就是真龙面目，历来史学家都对朱元璋的长相争论不休，如今我算是有幸看到了，却怕是已无回去的那天了！
　　再看看左边的马皇后，着一身普通的素服，慈眉善目，微微下凹的双下巴显得贵气十足，此时正盈盈的看着我！
　　下面的副座上太子和小允炆端坐在左边，沐英独坐右侧。
　　沐将军果然也在！
　　“臣妾开平王妃蓝氏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王妃恭敬的跪下。
　　正神游的我听到王妃的声音立即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
　　“民女古月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蓝玉也一道行了礼。
　　“免礼赐座！“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君威浓浓。
　　一旁的小允炆见到我便马上过来给我磕头，我怎么敢受，忙将他扶起，送回太子身边。
　　“你就是上次下水救了允炆的那个古月！“朱元璋直逼今天的主题。
　　“回皇上，是，民女就是那日在王妃生日宴席上有幸搭救长孙殿下的古月。”我微微笑着，不卑不亢的看着他回话。他明显的有点惊讶，就像当初王妃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你，是初次见到朕吧？”朱元璋的思路估计是跳跃性的，突然又问起了这个。
　　“是，古月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皇上的龙颜！”
　　“那你怕不怕朕？“
　　“不怕，古月又没做错事，干嘛要怕您！“我脱口而出。只要你不杀我，我才不怕你呢！
　　“哦？凡是第一次见到朕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诚惶诚恐的，你，是个例外！”朱元璋的语气虽然严肃，却带着赞赏。
　　“皇上英勇盖世，爱民如子，论功绩还要胜过唐宗宋祖，古月见到您心中早已激动不已，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怕与不怕！”大明朝他最大，不讨好他都不行。
　　“哈哈哈哈，好一个伶俐的丫头，王妃，你从哪找来这么个招人喜欢的小鬼的？”此时朱元璋的语气已完全舒缓，没了咄咄逼人的君威，俨然一个邻家老爷爷。旁边的马皇后也是面带微笑，静静的望着我。
　　“回皇上，这个丫头是臣妾特意为蓝玉选的老师，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伶俐呢！”王妃在众人面前毫不吝啬的夸我。
　　“是吗？难怪这玉小子变得这么乖巧了，原来是有个这么人见人爱的姑娘陪在身边呢！”马皇后这话一出，沐英脸色骤变，他那略带忧伤的眼神向我扫来，让我不忍去正视。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丫头，来，过来让我瞧瞧！”马皇后向我招手，我忙三步做两步跨了过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哟，果然是位佳人啊！这后宫佳丽三千，恐怕也没几个能胜过这丫头！”马皇后这话听得我飘飘然。
　　“皇后过奖了，古月哪能跟宫里的娘娘相比，古月就是再漂亮十倍也是不及任何一位娘娘嫔妃的！”我忙说道，要不然，她那句话可让我把宫里的主子都得罪了！
　　“这嘴呀就是会说，丫头，多大了？”皇后拉着我的手问道。
　　“回皇后娘娘，古月已满二十了！”
　　“哦，二十，正青春好年华啊！瞧这丫头，长得倾国倾城，花容月色，又有一颗善良的心，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和老四倒是很般配。丫头，许人家了吗？”
　　马皇后的这席话听得我直冒冷汗，沐英、蓝玉、甚至王妃都是脸色煞白，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想把我指给朱棣吗？那可是万万不可的，我连他的面都未见过，况且他是将来的天子，我若是嫁给了他岂不是会成为后宫怨妇，终日为了他和成百上千的女人争宠，这种日子太恐怖了！不能多想，先打消了她这个念头再说。
　　“回皇后娘娘，古月已经许了人家了！”我装作煞有其事的表情认真的回答她。看看沐英，脸色似乎更难看，蓝玉和王妃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吗？唉，真是可惜了，我还想你做我们皇家的儿媳妇呢，老四真是没福气。不过也是，像你这么个丫头肯定早就被好人家定了，说说，是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呢？”皇后满脸慈祥，笑意盎然的看着我，却不知您的这翻话有多让我为难。
　　正唯唯诺诺不知如何作答是，王妃看出了我的心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回皇后娘娘，古月这丫头许配的正是我们家蓝玉！”
　　蓝玉！我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浑身一震，王妃，您这是唱的哪出戏啊？再看看沐英，脸已经白成宣纸。
　　不是的，沐将军你别误会，不是王妃说的那样！
　　“玉小子？呵呵呵呵，我明白了，好个开平王妃，我看你是早就相中了人家古月，才千方百计的把她安排在玉小子身边的吧！”皇后娘娘暖暖的笑声传来，我却感觉一股股的寒意。
　　“也可以这么说！”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一定是我听错了，王妃怎么会设计我？
　　我又惊又疑的目光捕捉着她的眼神，她却向我点点头，嘴角含笑。
　　原来，原来一路上她口中的姑娘就是我，竟然是我！
　　“古月在府里也呆了将近半年了，她的为人处事，举手投足，胆识气量都是非一般女子可比，臣妾和王爷都很是喜欢她，看她和玉儿也还谈得来，便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不料臣妾却是夺了皇后娘娘所爱，实在是罪不可赦，请皇后娘娘惩罚！”王妃说着便跪了下去。
　　和他谈得来，谁和他谈得来了？
　　“王妃快请起，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定了这门亲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快起来！”
　　“这玉小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能娶到古月这么好的丫头，我也替他高兴！玉小子，你以后可要好好的待人家，不然我可是饶不了你的！”真是越扯越远了！
　　“皇后娘娘放心，蓝玉一定会好好待她的！”说完满脸邪笑的看着我，吓得我的骨头缩了一阵又一阵！
　　“如果朕没记错，玉小子今年应该二十一了吧！“刚才一直沉默的皇上发话了。
　　“回皇上，是的！”
　　“嗯，也该成家了！不过男儿志在四方，切不可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心智，废弃了前程！”朱元璋话是对这蓝玉说的，眼睛却瞟向沐英。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沐英自是知道他的话里有话，便颔首聆听。
　　“蓝玉谨遵皇上教诲！”
　　“朕前些日子听闻古丫头知书达理，博闻强识，今日看来，又是倾国倾城之色，自古美人配英雄…”说到这，朱元璋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蓝玉，像在谋划一场艰辛的战局。
　　“玉小子，过来听旨！”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几个字，君心难测啊！
　　蓝玉很快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走向前跪下听旨。
　　“开平王府蓝玉，年过弱冠，身为我大明子民，理应为朝廷效力，今特赐管军镇抚积一职，管理军务，三年内若能建功立业，便许其迎娶开平王府女子古月，若碌碌无为，便将古月另许他人！”
　　“臣谢主隆恩！”蓝玉缓缓站起，表情复杂，有喜悦，有担忧。沐英脸色稍缓，他知道，皇上在给他机会。只有我，彻底的绝望，三年，根本不用三年，明年秋季他就会作为征南左副将军远征云南，并大胜而归，封永昌侯！召我进宫是为了答谢我吗？这明明是剥夺我的幸福，明明是将我一步步的推向死亡边缘！
　　“英哥哥，英哥哥来了吗？”厅外传来一名女子的娇笑声，打断我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