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12、进宫

　　感觉到我的到来，他转过身，用那冷得冒泡的眼神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冷冷的关心，冷冷的表情，如同雪山之巅的王子！从未发现，原来他也可以这般的魅惑众生！
　　“呵呵，我来陪你啊！陪你吵架，陪你嚣张啊！呵呵！”我刻意的拨动气氛，希望他早点正常起来，虽然现在的他很酷，可却不是蓝玉！
　　他偏过脸，看着我。月光跌落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更显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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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许久，他才吐出这几个字。
　　傻丫头？他叫我傻丫头？不觉苦笑，我都快二十七了，说得残酷点，都是奔三十的人了，在他眼里我竟然是个丫头！真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他偏过脸，看着远处黑茫茫的夜色，目光飘渺，仿佛眼神也能穿越时光的樊篱回到过去！
　　“我和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他眺望着那轮残月，开始讲述他不堪的过往。
　　“我娘不得宠，又出身贫寒，在家里的地位如同下人，大娘是正妻，不仅有姐姐，还替爹生了长子和次子，在家里的地位无人能及，爹也极宠爱她，而我娘，终日独守空房。”
　　“家里的那些下人也不把她当主子，时常冷嘲热讽，百般欺负。”
　　“我娘是个大美人，大娘一直担心她会再次得宠，便千方百计的要置娘于死地。后来，她无中生有的说我娘与府里的下人通奸，并制造了所谓的证据诬陷我娘，爹被她迷惑，一怒之下竟将娘赶出了府。”
　　他轻轻的说着，语气极尽平缓，仿佛讲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听不出一点忧伤，或许心死就不伤悲吧！
　　“那后来呢？后来你娘怎样了？”我在不知不觉中惹上了丝丝愁意！
　　听到我发问他并没有马上回答，雕花的扶栏被他的手死死抓住，表面冷冷无事，心里却在滴血吧！
　　“后来，娘托人给爹送了两样东西，一件是一张血书，那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娘的血泪证词。另一件……”
　　说到这，一向强硬的他再也掩饰不住痛苦，眼角慢慢的湿润。
　　“另一件…是娘的尸体！”他努力的挤出这几个字，泪水明明在眼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和着痛苦一起吞进肚子。
　　忧伤原来也可以传染，我的心也跟着他一道跌入了苦涩的回忆！
　　“即使这样，爹也没原谅娘，甚至没给她应有的牌位！娘就这样含恨而终，死不瞑目！我那时虽小，却也已懂事，我狠他，狠他娶了娘却不肯给她幸福，甚至害死了她。我带着对他的怨恨从府里逃了出来，投奔到姐姐这里，再也没有回去过！”此时的他，又重新平静了下来，嘴角挂起了那不屑一顾的轻笑。
　　“可王妃…她不是你大娘的女儿吗，你怎么会……？”我不解。
　　“姐姐是大娘的女儿没错，可她看不惯大娘的为人处事，在家里也只有她时常照应我娘，后来姐姐出嫁了，娘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那你爹来找过你没？”原来他也是可怜人！
　　“找我，哼哼，他哪会找我？在他眼里我根本就是个野种，他很不得我早点死掉，又怎么会找我？”说完，他一阵冷笑！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魔，童年生活的不幸，家庭的残缺，就是这段过去造就了今天这个桀骜不驯、张扬跋扈的蓝玉吧！
　　他仰望着天边，我仰望着他的侧脸，同是寂寞中人，同是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自欺之人，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惜惺惺，怜共命！
　　月光是如此的温柔，洒在我们的脸上、发间，如果没有那层浓浓的哀愁，这会是一幅多么让人动容的画卷！

　　休息了三天，身子已大好。皇上下旨召我进宫，绿儿珠儿连同王妃都忙忙碌碌，为我准备这准备那的，王妃更是亲自替我穿上正统的贵族女儿裳，绿儿拿着面镜子站在我面前，呆呆的望着我。瞟一眼镜子里的人儿，果然人比花娇，纵然未施丝毫脂粉，也难掩国色！那真的是我吗？不敢相信，原来我如此适合古装。
　　“哎！老天爷也太偏心了点，给小姐十分容貌，却只给我五分颜色！”绿儿拿着镜子朝我发牢骚。这几天下来，知道我与人为善，便也没那么拘束了。
　　“可不是，小姐既漂亮又聪明，还知书达理，更有胆识！这所有的好都被小姐揽尽了！”珠儿边说边替我理清丝带。
　　“你们两个丫头别光知道抱怨，这长相强求不来，可这诗书智慧，胆识气质，举手投足，还是可以后天训练的，日后要多多向你们小姐请教才是正经！”王妃也不甘寂寞！
　　对于她们的言辞我只是心不在焉的抿嘴一笑，我关心的是呆会儿进宫的事，这朱元璋到底长什么样子，真的很丑吗？马皇后的脚很大，有我的天足大吗？一起赴宴的还会有些什么人，沐将军会去吗？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我踏上了宫里的车架。王妃陪同我坐在车里，蓝玉骑着马在外面，这是规矩，女眷乘车，男人骑马。
　　宫车从应天府的主街道穿过，宫里的车自身豪华无与伦比，众人皆识，我撩开窗帘朝外看去，只见路人纷纷让出过道，站在路旁，无数羡慕与惊艳的目光朝我投来，这一刻感觉自己像还珠格格一样，威风不可一世！
　　正当我意气风发之时，一张冷俊的脸忽然在瞳孔里放大。
　　“坐车就坐车，大街上男人这么多，掀什么帘子！”说罢一手将帘子狠狠的拉了下来。
　　臭蓝玉，人家三天前还好心好意的帮助你克服心魔，今天这么快就忘了，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在心里狠狠的揍了他一顿，嘟着嘴，隔着帘子朝他虚打一拳。
　　回头看看王妃，正用袖子掩着嘴笑我！
　　“王妃您笑什么？”
　　“笑你们两个啊！还真是一对活宝，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这话是没错，错的是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您做他随从的，您看我被他欺负得多惨！”我悔不当初啊！
　　“幸好你答应了我，要不我还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服服帖帖的人！”王妃笑意更浓，看着蓝玉这段日子的良好表现，她打心眼里头高兴。
　　“其实王妃想找个能管得住他的人并不难，给他娶个老婆不就行了，让她天天盯着他，这里不听话了，跪搓衣板，那里做错了，三天不许吃饭！很简单的事情嘛！”反正坐在车里闲着也是闲着，便和她扯谈起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玉儿都二十一的人了，至今都还没家室，我正为这事发愁呢！以前是没这么个合适的女孩儿，现在找到合适的了却又不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思！”王妃边说边盯着我，奇奇怪怪的眼神。
　　“哦？有合适的人选了？那就赶快把事儿办了吧！”我大喜，本来是很想继续我这个肥差的，可是自从皇帝老儿丢给我一大堆不能随意处理掉的金银珠宝后，我就想跳槽出来，自主创业，像所有的穿越女一样，创办自己的事业，狠狠的赚一把，只是碍于王妃的面子，不敢轻易开口罢了，如今这机会不是来了吗，呵呵呵呵，天助我呀！
　　“我也这么想的，可关键是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我们家玉儿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家世虽然不是很显赫，可好歹有我这个王妃撑撑面子，只是他这脾性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那么好！古月，你说如果我们去提亲，人家姑娘会不会拒绝！”王妃坐过来拉着我的手问。
　　“不会不会，哪里会拒绝啊，只怕是马上收拾好东西跟着您回王府呢！就我们少爷那风度，那气质，哪个姑娘看了不心动的！”急于把这烫手的山芋转让出去，我一个劲的鼓吹他的好。
　　“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王妃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
　　“是啊，当然了！”哎！到现在，我是说谎都不会心虚了，古月啊古月，你怎么就这么堕落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过阵子等王爷闲了下来我们就着手准备这事！”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却没去想怪在哪儿了！
　　“王爷最近在忙什么？”这段时间府里经常有朝中大臣出入，估计有大事将发生，算算时间，现在已是洪武十三年五月，一出出血腥的悲剧即将陆续上演，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的左丞相，胡惟庸！
　　“最近朝中不太安宁，王爷已多年不理朝政，这段日子那些个老臣频频来访，目的都只有一个，拉拢王爷，以强大各自的势力。对于这些功勋卓越的老臣，王爷是见也不是，拒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王妃径自叹了口气。
　　史载洪武年间，以李善长，胡惟庸为首的淮西朋党集团猖狂得很，在朝中结党营私，打击异己，朝廷官员一半以上都是他们的党羽。民间流传说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可想而知，这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势力，也难怪朱元璋会大开杀戒，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容忍威胁自己江山的势力存在！
　　“那王爷作何打算？”我心里着急，历史说常遇春在洪武二年便已去世，之后便再无记载。这大明朝所有大人物的命运我基本都知晓，只是这常遇春是何去何从我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您可千万别和他们拉帮结派啊，没好下场的！
　　“呵，作何打算？王爷当年位极人臣，那是何等风光的事，可王爷却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光环中隐退出来，你觉得王爷会作何打算？”王妃认真的看着我，以一个政治家的眼光！“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说不得，但我知道你明白！”
　　是，我当然明白。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当一个王朝安定下来，昔日的谋臣良将，开国功勋便不再是帝王的左膀右臂，而是一颗随时会恶化的毒瘤，非除之不可！这个中的深意，千百年来，有人看透了，于是陶朱公携西施泛舟而去！而更多的人却是沉沦在往日的赫赫战功中，越陷越深，最后位高震主，逼得皇帝将自己除掉！想到这里忍不住看向窗外，历史早已把他的命运写好，渐渐的，他将崭露头角，初试锋芒，踏上沙场，成为一名战无不克的将军，封侯拜爵，一步步走向权力的顶峰！可跋扈如他，最终引来朱元璋的猜忌，聪明如他，却不懂得急流勇退！心此刻有点为他而沉重！
　　“古月明白，就像范蠡与韩信，在军事上他们或许是伯仲之间，可论政治，却是天上人间的区别！”这个时候虽然还未设立锦衣卫，可有些话还是说得模糊点好！
　　“嗯，是个有头脑的丫头，我真没看走眼！”王妃满脸的赞赏。

　　宫车载着我们渐行渐远，辚辚车声犹如怀表有节奏的响着，提醒着我，这路通向的是皇宫，不是别的地方。一入侯门深似海，所幸我是以客人的姿态踏进那九重宫阙，所幸我只是个平民女子，远离后宫的尔虞我诈！
　　“吁！”帘外传来马夫勒马的声音。
　　皇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