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11、失言

　　教堂的钟声又一次被敲响，同一首婚礼进行曲，同一个新郎，同一件婚纱，可却独独不是同一个新娘！
　　刘腾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飘飘荡荡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躯体被冰冷的墙壁撞得生痛，如同我滴血的心！刘腾，你幸福吗？洞房花烛，良辰美景，为何你却眉头紧锁，双目无光？新娘子很漂亮，你应该像新娘一样，将嘴角扬起，将眉头舒展！你应该憧憬着美好的将来，就像当初我一样！你，要幸福！
　　看着他们互换戒指，看着他们亲吻！我笑着哭，哭着祝福他们，祝福他们白头偕老，然而心却在一点点破碎，那原本属于我的幸福啊，就这样和我永世相隔！心痛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折磨人！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我知道这是梦，梦就将醒，可梦醒之后却依旧是梦！
　　“咳咳！”喉咙卡得厉害，我止不住咳了两声！
　　睁开双眼，还是那个屋顶，还是那床帷幔，想起来走走，刚坐起来就发现头发正一根根自然的披在肩上，以往因为怕被人发现我扮男装，夜里从不松发的，再看看身上，也是穿着女子睡衣，这下才明白，那日救皇长孙时为何好些人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真是后知后觉！
　　“呀！小姐醒了，快，快通知王妃！”一个俏丫头闯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姐，你终于醒了，可急死大家了，快，把这药喝了！”
　　小姐？是叫我吗？我什么时候成小姐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叫我小姐？”我问她。
　　“回小姐的话，我叫绿儿，是皇上赐给小姐的丫鬟，同来的还有珠儿，这会儿正急着去善泽居告知王妃小姐醒了。”绿儿答得很清楚，看来是个伶俐的丫头。
　　“皇上赐的？皇上为什么把你们赐给我？就因为皇长孙吗？”同样是爹妈生父母养的，为何却差这么远，我心里为她们抱不平！
　　“回小姐，是的，皇上感激小姐救了长孙殿下，特意叫绿儿和珠儿来伺候小姐，另外还赏赐了十箱金子和一箱珠宝。”绿儿说着便指着一字排开在那边的十一个大箱子。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绿儿将箱子一一打开，即使没开窗户，从里面折射出来的光芒却依旧浓得犹如峨眉之巅的佛光！这排场，只有在电视里面见到过，如今，却都实了，还有那箱珠宝，如果不是绿儿一再强调说那些都是各地的贡品，我一定会怀疑那皇帝老儿是拿假的忽悠我。
　　“这些东西你们可曾动过？”虽然我很缺钱，可我不能收，因为在我看来，我救的不是什么皇长孙，不是大明的将来，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等待被人救起的落水孩童！当然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尤其不能让朱元璋听到。
　　“回小姐，不曾动过，来时是啥样，现在就是啥样！”
　　“嗯，好，你去帮我找几个家丁，把这些东西抬了去还给皇上。”
　　“啊！小姐，万万不可!”绿儿被我的话吓得跪倒在地，有这么严重吗？
　　“为什么不可？你先起来再说！”
　　“回小姐，这些……”
　　“别老是回小姐回小姐的嘛，我不喜欢听你这样，以后在我面前就省掉那些繁文缛节，利利索索的说话，也别有事没事的就下跪，我更不喜欢，你就把我当成和你平等的人看待，知道了吗？”我打断她的话，她左一句回小姐右一句回小姐的，听得我头疼。
　　“是，听到了！”
　　“嗯，好，那你继续说！”
　　“这些东西都是皇上下旨，由宫里的公公宣旨赏赐的，小姐若是还了回去那岂不是抗旨，抗旨可是要杀头的！”绿儿的解释着实让我小惊吓了一下，差一点就触怒龙颜了！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收这些钱！”
　　“小姐，这是皇上赏赐的，你不想收下也得收下，惹怒了皇上可不好！”绿儿说得对，这朱元璋可不是好惹的主，他一句话就能让十几万号人丧命的，我还是少招惹他的好！
　　正思量着怎么处理这堆东西，门口传来一句问候。
　　“古越，你可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是王妃的声音。
　　我转过身，对上王妃笑意正浓的双眼，她正上下盯着我打量，似乎很满意我这副病容。站在她旁边的还有蓝玉，想到那天他扶着瘫软的我，脸上竟有种火辣掠过！
　　“王妃？古月见过王妃！”我忙行礼。
　　“免礼，你这才刚醒来，要好好休息，别累着了身子！”王妃忙过来扶住我。
　　“瞧这模样，这应天府怕也找不出个更好看的了，玉儿，你说是不是啊？”王妃边夸赞我边回过头去问蓝玉。
　　“嗯…一般般了，还算看得过去！”臭蓝玉，说句实话你会死啊？
　　“王妃过奖了，古月正像少爷说的那样，只能算一般般，要论漂亮，那古月自然是不及您的！”做了这么久的下人，还是学到了一点说话的艺术，尤其是面对主子时。果然，王妃秀美的脸庞像绽开的花儿一样，灿烂至极！
　　“还真是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蓝玉丢出一句该死的话。
　　天底下哪会有这么招人厌的家伙，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
　　“你就是珠儿吧？”看到他们身后站了个眼生的丫鬟，我便转移话题。
　　“回小姐的话，奴婢正是珠儿，珠儿见过小姐！”一听就知道是宫里训练有素的丫头，和绿儿一样，都规规矩矩，礼数周全，只是这些礼节放在我这儿就都成了套人的锁链，时刻提醒我封建礼教的残酷！
　　“珠儿不必客气，既然以后我们是要朝夕相处的，那就不要计较那么多礼节，就当我是你们的姐姐，在家里是怎样对待姐姐的，在这里就怎样对我，绿儿也一样，知道吗？”
　　我的一席话听得珠儿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水灵眼只一股脑儿的看看王妃再瞟瞟我。
　　“既然小姐发话了，你们照做就是！”王妃看出了她的为难，便开口对她如是说。
　　“是，奴婢知道了！”绿儿珠儿同声说道，我无可奈何的皱皱眉。
　　“在我面前也不要自称奴婢知道吗，我们都是平等的！”
　　两个傻丫头估计还未反应过来，只傻傻的注视着我。
　　“两位姐姐，古姐姐待你们这么好真是你们的福气，还不快应了她！”王妃身边的丫鬟楚楚出来提醒她们。
　　“是，绿儿知道了！”
　　“是，珠儿知道了！”两人同时说道，我这才舒展眉头。
　　“咳咳！那个，你到底叫什么？”估计是没人搭理他心理不平衡吧，蓝玉忍不住扯点话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古月！”我斟起一杯茶递给王妃，并没有看他。
　　“都漏底了还瞒什么瞒？”蓝玉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大声的朝我吼道。
　　“谁瞒你了？我就是叫古月，你不清楚就别瞎说！”我捡了根凳子同王妃坐下一道喝茶。
　　“我乱说？哪有女子取名叫越的？”蓝玉也一屁股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径直往嘴里灌。
　　“是月光的月的吧！”王妃柔柔的声音犹如琴瑟绵绵，比起他来，那可让人舒心多了！
　　“还是王妃聪明，不像某人，死不开窍！”，我撇了眼蓝玉，从他手中将茶壶抢过来，继续说道：
　　“估计是你娘不喜欢你吧，才把王妃生得这么冰雪聪明，把你生得像个傻呆瓜一样！”
　　蓝玉的脸霎时惨白，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在这一刻失去了光彩，只留下一片悲伤，一片死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咄咄逼人与高高在上，有的只是无尽的凄凉与绝望，还有，让人心痛的忧伤！
　　我拿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嘴边，默默的注视着对面的男子。这句话，竟然伤他如此之深！从没想过，那种表情会属于他，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往事，让他如此失常？心，竟有点为他而痛！
　　他呆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的那片蓝天上，仿佛只有那里才能承载他所有的痛，所有的过往！如果生活可以被剪辑，我宁愿剪掉这段台词！
　　屋里一片沉默，连王妃也呆坐在那里，凝望着远处的水榭出神，她应该是知情者。
　　“对不起！”我诚心的道歉。
　　他的目光随着我的歉意转移到我身上，注视我半晌之后，竟抿着嘴说：
　　“没事，我没事！”接着便起身出了房间，留给众人一幕潇洒，留给我一阵心动！
　　他对我笑，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正经的对我微笑，虽然仅仅是一瞬，但我竟然想把那一瞬间的光景拉成永恒，定格在时光的无涯隧道里！
　　“王妃，我……”我自责，自责自己是这么的口不择言，伤人于无形！
　　“你不必自责，这是他的心魔，心魔总是要一次次的翻出来面对，再一次次克服，然后才能彻底驱逐，你只不过是帮他正视他的心魔而已！”王妃起身，“好好休息，过几天还要进宫，皇上皇后设宴招待你，到时候病恹恹的可就不好了！”说完便往外走去。
　　“王妃…可否告知古月一些少爷过去的事情！”我站在她身后乞求。我知道，这次伤他很深，希望能好好弥补他。
　　“他自己的事情还是由他说出来最好，你若是关心他，就亲自去问他，他需要你的关怀！”王妃转过身来对我说，语重心长。

　　“小姐，夜深了，早点睡吧，你身子还没大好呢！”珠儿打着哈欠走过来催促我，看看绿儿，已经趴在桌上与梦影约会去了！
　　“嗯，好的，我一会就睡，你快叫醒绿儿一起回房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她们忙碌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那我们就下去了，小姐你也别坐在窗前了，夜深了寒气重！”
　　我点头，珠儿唤醒绿儿，带上门走了出去。
　　就这样趴在窗户上，看着被黑夜半隐匿了的景物，模模糊糊，一时不想入睡，想想今天自己犯的错更是没了睡意，便随意披了件外衣出了房门。
　　夜色很美，风很凉，庭院一抹如水，偌大一个王府，此时宁静得如同一洞房中的新娘，安安静静，美丽不可方物！
　　我顺着石子路走去，抬头仰望亘古不变的明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轮残月包容了多少前世今生人的惆怅，见证了人间都少的喜怒悲欢！今夜，是否有人同我一道失眠？
　　朦胧水榭中，青衣男子，披一身月光，衣袂飘飘，超凡脱俗，恍若妖魅！
　　他，也难以入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