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奇先生的回忆录》戚爻幺

8、第 8 章 于是交到朋

　　于是交到朋友，就理所当然的往后顺延了一个月。
　　十月一号国庆假期之前，学校按照其惯例举行了秋季运动会，每个班级都如火如荼地挑选着班服，斟酌着口号，排练着表演。一扫平时阴沉的学习氛围，不亦乐乎。
　　“要不要穿布偶装？女仆装？性转来吗？”女生们对这个似乎异常热情，而作为班长的杨茜同学也出乎意料地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非常活络。只是都不是很讨男生欢心。
　　“我代表男生说句话哈，你们这样是泯灭人性的行为，是毁灭人类！”小卫老师向来的口头禅就是：学化学是为了造福人类。讨巧给这个男生灵活运用，并且淋漓尽致。
　　“那等会让小卫老师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不是毁灭人类！”两厢不由分说地对峙起来，虽然很明显是谁在无理取闹。这尽管个年纪的男生要强，但在很多方面其实对女孩意外忍让，大概是激素或者荷尔蒙在作祟，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你问问一月愿不愿意！”即使不是很熟悉，那些男生也很清楚女生们绝对会尊重一月同学的意见，于是人多势众，理所当然把他卷了进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特殊情况”，但好像没人在意？
　　作为男人，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在两方的灼灼目光之下，他决定继续装睡。敢卷他不代表敢把他叫醒，结果就是那群青春男孩悻悻地铩羽而归。妙就妙在林小卫的那句“好像很有趣”上。
　　这场平静没持续多久，在第二节课课间上二战就爆发了。
　　“女仆装绝对不行！男人的底线！”
　　“那什么？班长好不容易挑的！”
　　“一月同学！”
　　只见美少年缓缓扬起高贵的头颅，微笑着轻声说：“不要。”言简意赅，女生那边立刻裂开。男孩们的目光一下就变得柔情似水，仿佛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是位天父。人嘛，总是容易对好看的同种族人更快产生好感值。
　　“同学们，安静下来，上课了！”这真是一位相当温柔的英语老师，她准时准点地来到教室却看到一盘像在打群架的散沙，不由得抬高了些已经哑了的声音。
　　好在这都是群尊师重道敬业乐群的好学生，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明争不行，就来暗斗。从排面上转到了小纸条巡逻投票，虽然都没什么好的选择，但总比女仆装明智。开学第一课必须让其他班好好见识见识他们的“威严”。

　　结果是当天一群高贵的男士穿着JK制服绿着脸和白衬衫活力女士红着脸吼完了“高一六班像太阳，我最牛逼我最亮”，并且在其他班“121，121”时整齐划一地背诵着元素周期表。这真是……美好的回忆啊。虽然没什么精彩表演，但活生生地刻在了全校师生的脑海里，活成了别人口中的那一届。最为惹眼的莫过于领队一月了，班长本着要死死到底的决心给这高个少年配上了一顶飘逸假发，花重金打造了一位相当出色的美女，以至于用沾花惹草形容都过于轻浅，一下火遍了校园，名副其实坐占冷脸学霸校花一职。
　　这些年陪帕奇练下的脾气不要太好。即便全程黑脸，他也像模像样地走完了全程。然后头一扭，留了个清冷萧瑟更让人浮想联翩的背影给乌合之众。平静之后是瞬间的沸腾，重金求美女联系方式等等世俗行为丑态百出。

　　“同学怎么了运动激烈扭到脚了吗？”到达医务室后已经是校服装的清新少年，除了脸有些绿，“现在孩子呢，一放出来就跟蚂蚱一样，跳来跳去，不好好走路，现在好了吧。”老医生嘀嘀咕咕好像恨不得往一月耳朵里安个茧子。
　　“头晕想休息。”少年没管医生的絮絮叨叨，直接找了张单人床拉起帘子躺下。如果有住宿还可以直接回干净的床上睡觉，真烦，天天回家。他闷头翻了个身，眨眼间的功夫就睡着了，完全不把外面那些噪音当杂音看。口袋里的手机不停收到新的好友请求，但孩子太累了，连震动都闹不醒他。

　　“啊，一月同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饭时间，被恰好来到医务室的大嗓门董国鑫吵醒。
　　“嗯。”一月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声，呆滞地坐在床上，满满的低气压。
　　可惜呆子男好像没什么情商，继续自顾自地聊起天，“这两天辛苦你啦，哈哈也多亏了你。我还以为这种羞耻的表演只有我们班，没想到高三也有两个班是这样，突然心里就平衡多了……”嘀嘀咕咕的尬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月终于没忍住打断了。
　　“你脚腕，怎么了？”
　　“啊？”冷不丁被打断了话，他呆滞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哦，早上跑400时候扭到了。哎说起来下午还有400决赛，怎么办啊？其他学校400都安排在第二天我们学校真的是奇葩，哎，如果第二天我还能救回来一点。”想起这茬后男孩的嘴角一下又耷拉下去，真是情随事迁的清纯学生。
　　“我帮你。”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偷懒的愧疚心理，又或是集体荣誉感，一月沉默片刻后说。
　　卧槽，这次董国鑫是真呆住了，眼前这个人面桃花冷若冰霜的大帅哥居然说出了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脑子里真除了那两字再想不出其他了。直到一月穿好鞋子问他要号码簿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这居然不是梦。
　　“卧槽，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哥，走走走小弟请你吃饭去。”董小弟红着眼眶几欲落泪地擎起一月手臂，往食堂方向奔去，用一副红军过草地的架势开辟出一条饭道。这阵势完全不容拒绝，虽然不形于色，但其实一月挺开心，过去运动会他从来没参加过，都是被帕奇抓住溜出去玩儿（帕奇非常讨厌运动），以致于他在班上从来没有像样的朋友。这种情况，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吧，自己做出的选择。

　　食堂真是一如既往，虽然有这么多运动健儿饥肠辘辘地等待着补充能量，它还是又贵又没营养，今日犹甚。于是饭后董国鑫还给他买了几块巧克力和饮料，也算是一种决赛助力。他一边认真地教诲着一月如何如何起跑，如何善用体力等基本知识，一边把号码簿给他别上。班里那一群先到教室的人看到这对奇怪组合不由得拧了眉眼。
　　“哟，国鑫同志什么时候攀上我们大美……帅逼了？”在顺口说出“大美女”之前，由于脊背一凉，杨睿闻舌头一打结给改了过来。这小矮个儿自从自我介绍跌了一跤后，废话就变得贼多，好像生怕给别人留的印象不够深似的。
　　“闭嘴吧你，你就羡慕着，我哥下午要给我跑400决赛。”董国鑫连眼神都懒得给那寸头八卦精，他向来看不惯睿闻，觉得那人又小气又计较，相当烦人。
　　听到帮跑400时，班里几个女孩互相眼神示意了几下，积极踊跃地琢磨起搀扶和端茶送水的后勤事。而杨睿闻讪讪笑两声，转过头说自己的去了。
　　“好了哥！”大男孩往远走了两步拍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巨帅。”
　　一月偏头看那一隅泛黄的白布，不自觉淡淡笑开，“谢谢。”
　　“跟我客气啥。”
　　“哟，校花在呢。”杨茜从后门走进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两人在摆弄，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这一遭走来她已经和一月混得挺熟，心知他脾气好话就放开来说了。
　　“班长，这是哥，别整啥花花草草的。”旁边国鑫先不乐意了，叉着腰看那女孩。
　　“你倒是一副人家娘一样的还想膈应我。”说完就白了一眼他。班里这些外向的总喜欢凑一起玩，也没什么人把杨茜当女娃看。
　　“哈我就和帅哥关系铁你管我。”说完董国鑫又像个苍耳一样粘过来，成功里里外外拉了不少仇恨。杨茜又白了他一眼，眼睛都翻酸了，谁让这男的这么欠。
　　又坐着聊了会，董就带着一月去准备了，班里又重新炸开锅，装学习和不装学习的都整装待发写着加油通讯稿，拿水的拿水，搬凳子的般凳子，分工明确，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倒是让董国鑫了解了一月不少，比如这男孩不住校是因为父母，没拒绝伴女相是因为想让大家高兴，他以前有个混血儿发小什么的。一月其实很喜欢和别人说话，毕竟是当了十几年哑巴的人。他意外温柔，笑起来特别好看，总是习惯为人处世宽容忍让，像个活菩萨。
　　一来一去更让国鑫同学打定主意要和他做一辈子拜把兄弟，这么好的个宝藏男孩，怎么能埋了人家心智呢？

　　操场上热热闹闹地站了一排各班派出的精英主力，台下孩子们整齐划一呼喊着各自的口号，一派水深火热。小卫老师也穿成个青春洋溢的少女模样披着件校服挡太阳混在集体中，好一副要过年了的氛围。
　　一月站在起跑线上，白衬衣的袖子给他往上卷了几圈，露出清瘦却有劲儿的手臂。太阳很大，大咧咧地把所有人都拢在怀里，少年白净的脸给晒下几滴汗水，在枪响那一刻，他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实力活生生把所有人的目光拽得紧紧的，好像在向世界宣誓，他在发光，不用依靠任何人，是他自己的光芒。
　　安静片刻，是盛大欢呼。
　　“第一！靠！！！”董国鑫冲的比所有人都快，稳稳地接下了摇摇欲坠的冠军，“牛逼啊哥！”一月耳朵有点鸣，听不清别人说什么，汗水从眼角路过，又在勾起的唇角滞留片刻，最后才恋恋不舍落叶归根。

　　可又在所有人包括小卫老师都轰轰烈烈地庆祝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透心凉。
　　“隔壁班告了我们替跑，成绩要取消了我吐。”杨茜刚刚被体育部那边的老师喊去了回来的时候只剩拧成苦瓜的脸蛋。
　　“怎么这样！比不过就玩阴的。”这次杨睿闻都跑出来打抱不平，关乎集体荣誉的事情谁都不能少。
　　“有病吧。”他的同桌李智一下火气就上头了，平时以为只会调皮捣蛋的人都纷纷站出来越说越气，活一副要去打群架的样子。女生们则明里暗里地往隔壁班白。
　　“傻逼。”一月冷笑一声，撇过头去，像是真恼了。这下这群男生脾气更甚了，仿佛大哥说话了底气更足，以董国鑫为首就要去找茬。
　　小卫老师慌忙跑出来给拦住了，“算了算了，他们虽然没素质但我们还是理亏的。”
　　气是气，老师面子还是要给，这场战役也不得不先停停，等秋后算账，毕竟没素质的只有他们。这群男孩又重新滚作一团，尊一月为大肚教大哥弥勒真仙，继续该开心开心，不和废物计较。
　　青春嘛，还是得有青春朝气蓬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