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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月顺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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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顺利在今年九月初升入市重点高校。
缺了那俩人的日子虽然乏味了许多,但生活总要继续,于是他把练习说话之余的全部时间都拿来学习,条条框框在他脑子里搭构成了一部字典,哪里不会查哪里。到了毕业后的夏末,他已经差不多能说出完整的话,基础的沟通交流已经没有障碍,但要聊天还是有很大困难,于是高中也选择做一个高冷的美少年,少说一句是一句。那个人如果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地一直让说话吧?想到这儿,他缱绻的面部难得有了一丝动容。
Wendy出事当天,他一张嘴把帕奇打回美国,虽说从来是不知道这孩子有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的,算是无知者无罪。问一月愧不愧疚?他当然愧疚,如果没有他作为导火索,帕奇可能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但他仍不愿意道歉,因为他觉得帕奇罪有应得。幼稚是幼稚,但他毕竟还小。他心若顽石,如止水,他坚不可摧,似金汤。可星河泛滥,再无人如影随形。
开学第一天,由于成绩好的缘故,一月被划在重点班。到校的时候班里已经有一大半人了,讲台桌上有一份打印好的签到表,他上去签好字后简单地浏览了一圈,在后排角落的地方挑了个位置安家。班里很吵,虽然是新入学,但很多孩子都有初中一起升上来的伙伴,不至于没有话友。但像一月这种特殊学校毕业的就基本上不可能遇到熟面孔。黑板上用粉笔粗粗地写着“欢迎同学们来到六班大家庭!”,热情澎湃的气氛却让他觉得有几分冷清。为了甩掉消极无用的想法,他低头开始刷手机。
|新学校怎么样?|妈妈发来的,入学前她就一直担心孩子这种情况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交不到朋友之类的,现在入学后这种担忧更是滚雪球似的膨胀。
|挺好的。|
|和别人说话多笑笑,多交几个好朋友,下午放学我来接你。|虽然是寄宿制学校,但一月的父母再三考虑还是坚决不同意孩子住校,要住也是高三再住,这么半大点孩子,万一在学校受欺负不敢吭声怎么办。
|好。|
回完消息后,一月抬头转了转酸掉的脖子,再要埋首去冲浪的时候,发觉木桌前杵着个人。
“你好!我叫董国鑫,这一年好好相处吧。”眼前的男孩一身清爽运动服,健康的小麦色皮囊,头发短短尖尖的,和他脸上大大的笑容一样看着都很扎人。估计是那种每个班都有的体育积极分子。
“你好。我,一月。”即使这病已经痊愈的七七八八了,说话对他来说还是件难事,稍长一点的就得疯狂断句,所以他向来言简意赅,能省则省。一月浅笑几下,当作打完招呼,幸好那只马大哈也不在意,又扑哧扑哧马不停蹄地赶到对面组去自我介绍。他再低头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Wendy发来的消息。
|晚上好,一月。开学了吗?|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收到她消息了,Wendy去美国后就一直有和他保持联络,顺便也想从他这捞点帕奇的消息,只不过颗粒无收。帕奇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本来以为晚走了几步的Wendy可能会和Pazzi住在同一家医院,但似乎只有那个男孩被藏起来了。
|开了。都没有认识的人。|本来想着就发两个字会不会有点冷清,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从妈妈那知道了一点Pazzi的事情。他被关在医院里面了,叔叔待在美国,阿姨还在中国处理后续工作。其他的好像妈妈也不知道,God!|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Wendy也超级乐观,一副受害者不是自己的样子,可其实她应该很难受的吧……每次想起来都像个真实的噩梦一样摧残的她的四肢百骸。
难受归难受,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特别是对Wendy这种人来说,她想以后每一天都认认真真地过,不再辜负自己。但是Pazzi不一样,他只要难受了,就会停下来,没有人带他走,他就会一直固步自封。她见过小时候Pazzi发病的样子,木木的呆呆的,一直自言自语说着一些可怕的事情,绿色的大眼睛空荡荡像画上去的,偶尔一亮就会开始尖叫着:“Wendy,Wendy,救命呀,飞机要砸下来了。”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抱抱他,直到娃娃完全安静下来又变回原来的木头人。据说那次发病的原因是他有次和Wendy跑出去玩结果Wendy走丢了。真的是,小帕奇你怎么这么傻呢,这次怎么又迷路了,每次都和我有关,我明明一直在啊。
一月有点感叹,才几个月,自己的生活圈就能变得一团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扼腕之余,眼睛抓住窗外闪过的老师,于是他草草回了两句便结束了跨海对话,重新扬起那张冷冷清清却极是好看的面容。不多时一位年轻女教师就踩着平底鞋走了进来,她留着清爽的短发,瘦小的身姿让她看起来像个花季少女,可仔细看就能发觉她脸上岁月路过的痕迹。
“孩子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林小卫,任课化学。你们以后叫我小卫老师就可以啦,这一年里时光还多多指教呀。刚来我想你们很多都不认识对方,那就来走个惯例一个一个上去自我介绍吧!”这个女老师从上台开始就一直在笑,大大的眼镜框后有双干净澄澈的月牙儿,一下就给很多人带来了亲切感。语罢,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溢的都是青春的味道,“那就从第一组第一个同学开始吧。”
听到这的时候,第一排睡着的男孩虎躯一震,活生生当着全班的目光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还没睡醒呀,精神小伙夜生活看来挺丰富的啊。”小卫老师开玩笑似的看着那个目光呆滞的男生。也许是对同桌的蠢行为忍无可忍,他旁边的人用脚猛踹了一下那娃的椅子。好像不小心用力过度,可怜孩子就这样无辜地盯着同桌应声倒下。真是喜闻乐见的一幕,全班同学都在滞了两秒后哄堂大笑,于是乎这种一致对外性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团结程度。
那孩子彻底清醒后,默默走到台上开始了今天的自我介绍,虽然羞耻,但他脸皮厚,“大家好,我叫杨睿闻。喜欢……”絮絮叨叨了像梦话的一大串之后,睿闻同学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下讲台,把他同桌给揪了上去。班级的人数大概是单的,一月扫了一圈后发现只有他没有同桌,可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远离。
轮到他的时候,班里的女孩们眼睛很明显就亮了几分,认真地竖起耳朵,直起腰背。眼前这个校服松松垮垮的男孩真好看啊,我们班原来也有宝藏。青春少女谁还不期待一场甜甜的恋爱呢。
“我叫,一月。”他声音还是哑哑的,但低沉得很有些磁性的味道。说完他歪头看了眼小卫老师,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吸引了他,可能是想看看女人发现有人来砸场子之后会作何感想。而对方只是笑望着他,顺便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做了个口型“很好”。
一月回去坐下的时候莫名觉得附近温度高了许多,他把头磕着桌沿,油然而起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突然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帕奇了,所有心思只能埋在墓碑里,待他化成灰。接下来的自我介绍他也没怎么听,就一直低头摆弄手机,好像网络上就能找到他迫切需要的答案似的。这几个月的生活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像聋子一样疲于接受外界的任何消息。苏醒过来才发现,他也许从来没有喜欢过Wendy小公主,只是想给自己黑白的生活找一个色彩斑斓的目标罢了,即使他们走了,自己也做不了生活的主角,而那两人,在哪都是聚光灯想要拥抱的对象,特别是帕奇。好像他不在身边了,也有一大堆事情能让他想起那个金发少年,像个瘟神一样纠缠着他,也像块沙漠绿洲,让他急切寻求。
成长真是件奇奇怪怪的事情,来势汹汹地到,悄无声息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