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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Lit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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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boy!”标志的笑脸,今天格外瘆人。帕奇依旧一副傻小子的模样,这边一月可就有点尴尬了,毕竟是他先不理人。但可谁都没有给了台阶不下的道理,即使娇羞了小女子面庞,也得厚着脸皮下来可不是。
由于不能像儿时那样拉拉小手,略高一筹的一月就揉了揉那个金色的脑袋以示下台阶。可是呀可是,这单纯的布景在居心叵测的外国小男孩眼里就像一份暧昧的情书,一下子春心就荡漾地泛滥成海。
“哥哥。”这空子里胳肢窝下钻来了一个小娃娃,他牵住一月的手用目光紧紧抓住内死对头。不知为啥星星从小就不大待见洋人,看到Pazzi和Wendy时巴掌大的脸居然能皱成面团样儿。所以帕奇在他懂事后的快乐就如股市般暴跌。
帕奇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却骨碌碌地偷瞄着一月打委屈牌,“呀你弟弟好凶!”
而那孩则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看山看水看风景去了,天地凡尘,我无言仙人滴水不沾。以后的以后,常用仙人自居的他疏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个仙人掌的诨号。
“Fine. 小星星我们今天就别打架啦,你爸爸妈妈都要开车走了!”帕奇看着这神似一月的脸蛋儿,忍不住蹲下来捏捏那软肉包子。这下子娃可真挂了嘴角臭出脸拽着哥哥有多远跑多远。
怎么就那么不喜欢他未来“嫂子”呢,帕奇笑开一边嘴角,连带着垮垮的白衬衣都在发光。一月怕冷,厚实的黑色毛衣外还系了条暗红的围巾,手指藏在袖子里,隐约能看到露出的冻红指尖。他瞥见呆在原地的小美人,头疼地挪过去抓起他的手往车上赶。刚刚从病房出来,又冻着了怎么办?真是,还穿这么少。
一月的指尖冰凉,帕奇的手却忍不住发起了热,于是就这么一路乖巧无话地被撵到了车上。
山脚,阳光明媚。
可怜帕奇平时不爱运动又极端讨厌晒太阳,不出二十分钟就汗流浃背。还没走多远呢,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石阶吵着闹着要死要活。小星星站在十米开外的阳光中,呵地冷笑骂了声:垃圾。结果这重担又只能让一月来扛,谁让这人是他喊来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都往上走又拐了弯,这厮却在树下瞒着太阳打起了瞌睡。
好生无奈。一月走过去弹了下懒虫的脑门儿,把他刚阖上的眼睛一下又给弹开了。树影婆娑,暖风阵阵,世界在他眼里又泛起了层叠涟漪。
“别闹,再睡会儿。”俏眉微蹙,他用骨节分明的五指盖住脸,重新低下头去小憩,而手指没遮住的地方,是春光乍泄。
一月心知他睡眠一向不好,便由得他睡了,自己蹲下替他挡住了多余的艳阳。然后开始凑近观察这个一米七的小朋友。
小朋友皮肤极白,热的浮出朵朵红花,更显出少年独有的青涩张扬。长开的五官全无西方的成熟性感,满溢出东方的阴柔通透,爱笑的脸蛋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美好。金发杂乱无章,男孩有些忍不住地替他理了几下。
说来一月也没注意到,小朋友路上居然都没说过几句话,可能太过偏爱了清净。
时间说长不长,帕奇极为准时地睁开他的大眼睛,面对面是同样大着眼睛的一月。两人就这样瞎着深情对望干望了好半晌,最后帕奇认输般的别开眼起身,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一抹,“干嘛呢,一月。”
一月觉得他很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蹲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他这人向来对这些事情意外敏锐,像一面照妖镜,可惜了帕奇不是妖怪。于是也只好拍拍裤子站起来。
“别看Wendy一样看我啦。”帕奇笑着开始调侃小孩,谁还不知道他喜欢Wendy呢,只是以前他从来不提。
小孩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脑袋里却又嗡嗡地生起了气,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就是想发火。越想越升温,蒸汽不动声色地水漫金山,愤慨地吓跑了几颗路边小石,喉咙控制不住地哼了几声出来。
声音虽然沙哑,但在空旷的山路上格外清晰。还没反应过来,一转身就被随后的洋娃娃抱了个满怀,硬生生上演了一幕经典的投怀送抱。
“My little boy说话啦!”帕奇显然是比当事人更开心,这份意外之财彻底把他的脑子洗了个干净,他搂着一月后颈使劲儿把他往怀里塞,殊不知比身高他明明略逊一筹。而小一月在内心疯狂挣扎之后也慢慢平静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一反手,直接反客为主,把帕奇蒙在了怀里。这下,我终于可以和别人都一样了。
“Little boy,你说话前是不是在想我呀?肯定是因为我太好看了。”帕奇甩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仿佛刚才那个累得要上吊不是他。
冷静下来的一月现在恨不得少生一只耳朵,不然也不用给这个傻逼的脑内丰富多彩小剧场烦得如此糟心。
“快到山顶了!加油!”帕奇一边浮夸地高举起一只手臂作烈士状,一边物色着凉快的旮旯落脚。真的是明明长得和小王子一样的阳光男孩,居然这么讨厌被晒。一月叹了口气,嘴边却重新挂上了实实在在的笑意,看着他,眼里有他,只有他。
蓦地,前面男孩转了身,伸出一只感天动地顺便也感动了自己的援手,“一月,最后一步一起走。”背对着阳光,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安心地回握住了那人,一起冲破了太阳的屏障,往前,隆重登场。这就是作为小帕的最后一个春天。
俩孩子顺势倒在了铺好的野餐布上,帕奇讲着趣事,逗得阿姨笑成了春天模样,小星星安静地睡在旁边,这才有了难得一见的乖宝宝的照片。
“一月,去和妈妈一起把吃的拿出来分给帕奇。”叔叔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自觉也跟着开心起来。
眉眼如画的男孩闻声就去翻带上来的背包,原味,烧烤味,黄瓜味。抓起那包清新脱俗的绿色包装薯片,这是帕奇最爱的味道。与其同时,帕奇的手机又开始毫无预兆地引颈长嚎,划破暖融融的舒适圈,不轻不重恰好穿透他耳膜。
怎么又是Wendy,他有些烦躁地直接按下了红色圆圈,但不一会儿又重新响了起来,好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壮志豪情,估计又是什么想把他强行拽出去的轰电话行动,狼来了的故事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聪明绝顶的帕奇身上。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关机了,省得扰民。可他死也没想到,这竟然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连后悔药都救不回来的内心,以至于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手机都会发作失控。
“小帕不接电话没事吗?”阿姨轻声问道。
“是骚扰电话,没事的阿姨。”小洋人腆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又开始与女人唠嗑。只有一月心知肚明肯定又是Wendy公主来电了。奇怪的是每次帕奇不接电话她都会来找自己,这一回却杳无音讯,不自觉有几分担心起来,于是考虑着下山后要找那女孩确认一番。
帕奇把一月发声的消息告诉了这家人,阿姨掩着面,几欲夺眶而出,叔叔则拍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慈爱与欣慰。漫漫抗战路终于迎来了几缕曙光,下山前,众人在阳光最好的小坡上合影留念,画面里,金发男孩张扬跋扈,如太阳之子般霸占着所有人的视野,黑发boy目光如水,童稚未褪的脸上满当当的都是温柔。
女孩质问黑暗:为什么总爱在花开地最艳的时候下一场暴雪。
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帕爸帕妈慌慌张张闯进来拎起帕奇,他才知道,Wendy失踪了。由于睡眠浅,当下思路便清晰起来,立马就和下午的那几通连环轰炸合并。鸡皮疙瘩瞬间席卷全身,右眼皮也连带着蹦跳了几下,从来不信神佛的他这回却在脑海里连续问候了各路神仙,以求保个平安。
尽管两家人很快就去警察局里查到了她当时来电的位置,但找到女孩也已经是两小时之后的事了。
Wendy害怕被人发现,她甚至恐惧着暴露在月光下被风吹动的树影。为了缓解这种焦虑情绪她开始数数,41769,41770……好疼,还是好疼,钻心的疼痛又打乱了她的行动轨迹。可一停下,她就会忘记到哪了,接连着眼前顺理成章地出现那一幕幕浮动的人影,嘲笑着,喘息着,扭曲着。她尖叫,但发现怎么都甩不掉,奋力奔跑,藏在箱子里,找到你了,被扯着头发拽出来,红色的东西,这些碎片像拼图似的,逼着她回忆起所有细枝末节。神呢,是不是也正在天上看着被玷污的天使?
“找到了!找到了!”打着手电的警察一边向前跑一边招呼着后面蠢蠢欲动的人群,“没事了,孩子。”他蹲下察看眼前泥泞的女孩,无意间瞥见裙角一大片污血,大半真相心知肚明了。
随后那位做母亲的跌跌撞撞地跑来,一把搂住女儿,“Wendy,Wendy,My daughter.”而眼泪代替了她想诉说的一切,奔涌而下。
角落里的小人闻声呆滞地抬起深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面对这世间的洪水猛兽,孤立无援,稚嫩地摆出一副对抗侵略者的姿态,殊死一搏。但她却在看见走近视野的帕奇时,忍不住扯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Pazzi,我好想你呀。”
帕奇发了呆,眼前的Wendy像是一个被撕裂的影子,而所有碎片的矛头都不容分说地指向他。是故意的吗?他的内心几欲崩溃。小帕的生活就像一张白纸,童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随后而至的光阴猛烈地把他压进水池,所有人都鼓励他站起来,可没人知道这有多沉。
逃吧,逃吧。另外半个世界告诉他。离开这里,离开。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叫救护车时,帕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避。左,右,左……随着记忆逐渐随风流失,身体匆忙却准确无误地选择了方向。黑夜吞尽万物,几朵明灭不定的灯光被落下,他抬头,复苏的蚊虫又开始如一日地扑火。面前是那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别墅,小帕呆愣愣地望着,好想见一月。想到那个男孩,脚步就停不住,眼泪就开始打转,他怎么这么自私呀,明明现在最需要安慰的是Wendy,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只想要和little boy在一起。
|在哪?|手机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反应过来打开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这条来自爱人的消息。
|你家楼下|他在期待着什么?月光清清冷冷的,铺天盖地而来的只剩恐惧。而他,想要个拥抱。
不出五分钟,男孩就推门而出,一眼扫到了不远处路灯下失魂落魄的帕奇。他往前走,压抑住内心所有情绪,但拳头仍忍不住紧了紧。一月现在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他揍一顿,半夜醒了之后,就收到无数消息的冲击,现在恍恍惚惚的只想发泄掉这一池脏水。Wendy的那几通紧急电话如果他能接起来,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帕奇还玩失踪,他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可怜?他妈的他知不知道,Wendy对着警察和家人说了什么,下午那几通电话只是想再把他约出来玩!不管多崩溃,女孩第一反应却还是保护他,当够了吗,蜜罐里的小孩。
灯火中,帕奇闻声抬眼,泪痕挂满他白皙的脸颊,翡翠般的大眼中是一片绝望的死水。这已经是最后一点理智了,救救我好吗,little boy。他的等待换来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与两个响亮的巴掌。对面是一双混杂着憎恶与恶心的眼睛,他穿透一切,直达内心,永远搅碎了那颗小太阳。
几秒后,他背过身,融化于黑暗中,连背影都不屑留给小帕。回到家,他扶着额编辑了一封短信,关于Wendy,关于他,关于黑夜。池水干了,爱笑的男孩也被长夜吃掉了。他以前最怕死,后来仔细想想,发现他最怕的其实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