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尽千帆云月明》蜜糖三刀

3、第三章 府内密道有

　　“江评事，我叫你来探案，你怎么还捉上鬼了？”林骞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悄声说。
　　江司桐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说:“您可吓死我了！不是下官胆小，而是这里却有冤魂啊！”
　　林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向着那扇半掩的院门走去。留下江司桐一个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敢。来回踱了几步，一咬牙还是跟上了他。
　　林骞谨慎地推开门，里面一片荒凉之境，满地落叶扫不净，空阁宇结蛛网，悄怆幽邃。
　　江司桐挪了一步又一步，躲到了林骞后面。
　　“大人，咱们非要进去吗？”江司桐脸都变成了菜色。
　　“如果你不想去，就自己走吧。”林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认命认命，有一个锦衣卫开路，兴许还能震震邪气，起码比孤身一人的好。
　　进到小院中间，两人都发现了异常。
　　“按理说，像欧阳府这种大家，院子理应横平竖直，怎么这西墙好像是歪的呢？不应该啊？”江司桐摸了摸墙壁，捻了捻手上的灰。
　　忽然林骞一掌把江司桐按到树丛中，警惕地看着前方。
　　江司桐很识相地闭了嘴，吞了吞口水。
　　前方恍惚能看见十余人影，好似穿墙而入，因了两人躲在树丛，看不真切。那十人鬼鬼祟祟，朝着欧阳鹤房间而去。
　　“大人，这好像不是鬼，而是...”江司桐悄声说。
　　没等话说完，林骞一跃而起，伸掌击晕了两人，随后江司桐也赶到，抽剑对向敌人。
　　另外八名黑衣人也亮出了武器，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双方即刻对峙，林骞抽剑三两下击退了几人，江司桐也握剑向面前一人刺去，两两交手，江司桐未想到后面又有一人举刀向她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林骞及时踹开后面偷袭之人，江司桐借势蹬了一脚林骞的肩膀，飞身踹倒了包围在他们身边的人。
　　一会儿功夫，那些人皆数躺在地上晕了过去，为了以防万一，江司桐还拿出香囊向他们脸上撒了一些粉末，让他们昏睡不起。
　　“哎呦喂，可算是对付完了，吓死我了！”江司桐一叉腰，紧接着对林骞一拱手:“多谢大人刚刚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奇怪，怎么夸他还不高兴了？江司桐看着林骞脸上消失不了的不悦和稍稍的愤怒。接着往他肩头一看，一个清清楚楚的脚印印在布料上。
　　差点忘了！江司桐一怔，心虚地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都是下官不小心，刚才一瞬间竟忘了身边的是大人，想也没想就来了一脚，都是下官有误！”
　　林骞最计较干净，忍住心里的不耐烦，轻轻推开江司桐的手:“哼，江评事气质出众，就你这样子，鬼见了都得躲，松手！”
　　江司桐想也没想就接道:“哪有哪有，论气质，下官怎么比得上您？”
　　林骞又一怔，转身盯着她。
　　“不是不是，下官其实是说，额..下官最吓人，您和蔼可亲，怎么会吓人呢？哈哈哈..”江司桐意识到接错了话，心虚地打哈哈道。
　　林骞嫌弃地看了一眼她，接而关上了院门，回头观察着这院中蹊跷之处。
　　“府外都有锦衣卫把手，他们绝不可能进来。既然如此，便是这院里有蹊跷。”林骞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说。
　　江司桐听了心里琢磨，有锦衣卫把手，那我还不是溜进来了？
　　“猜到江评事定会半夜鬼鬼祟祟来此，就让外面的人放你进来，不然怕是打草惊蛇，弄巧成拙。”林骞摸到了西墙凹凸不平的沟壑，用火机照亮一点点光芒。
　　江司桐见状也正经起来，凑上前去。
　　在火苗红色的光下，那墙上的花纹也逐渐显现。
　　“跃土成阴，伏水成阳。莞直成曲，听琴无音。”这是什么意思？
　　四句话清清楚楚的刻在正中，两边各有夹竹桃和玉簪的花纹。以锦衣卫的敏感程度，林骞知道这绝对不仅仅是个装饰。
　　江司桐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方才咱们进院的时候，下官看见左右两边各自种着凤仙花和矾根，这两者分别与夹竹桃和玉簪花相似，但比夹竹桃和玉簪要便宜许多。”
　　林骞望了望两旁，又分别看了看那几株植物的位置。
　　“阴阳相对，欧阳府地处京城南部，东边邻水，南部有山，正好是跃土和伏水。再加上你说的植物，左右颠倒，后两句话的前后矛盾....”林骞眼睛扫过这方小院，走到西北角落，正好是两株植物相对之处，看到一块砖在墙上嵌起的凸起，比其他砖块都要干净一些，想必定是有人碰过。
　　林骞稍稍转动一下，西墙底部砖瓦分别归到墙中，显现出一条石板密道。
　　江司桐看见都一惊，再瞟一眼林骞，林骞哼了一声，唤了一声梁历，几个锦衣卫纷纷从墙外轻声落地。
　　“逮捕欧阳鹤，搜查全府！”
　　虽说锦衣卫势力大，但欧阳家背后必定有人扶持，若没有抓住私建密道这样的把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院外脚步声和哭喊声渐渐变大了，火把也都点燃起来了，江司桐知道这回欧阳一家算是完了。
　　“大人，那这密道我们是进还是不进？”江司桐看了看深邃漆黑的密道，咽了咽口水。
　　“你怕了？”林骞回头看着她惨白的小脸问道。
　　对江司桐而言，这就是激将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去都不行。
　　“下官不怕，下官知道林大人您武功高强，有什么危险一定会保护下官这等弱女子的！”江司桐顺带着想为自己吃一口定心丸。“对吧，大人？”她佯装坚强，问道。
　　“那可不一定喽！”林骞勾起嘴角，率先进入密道。
　　江司桐见状，只能跟着下去。
　　密道内青苔遍生，迎面一股扑鼻而来的霉臭气味，酸得林骞都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而江司桐反而倒还好，可能是因平日里爱研究些饭菜药物的关系，鼻子闻的气味就比较杂了。
　　“大人闻不惯这种气味吗？也难怪，平日里大人根本接触不到倒泔水这种小老百姓才会做的活，闻不惯也正常。”说着江司桐从怀里掏出一个纯白手帕:“大人拿着用吧，放心，这手帕不是我的，是我一个仵作朋友给的，我也没用过。”
　　林骞沉默地接过手帕，扫了两眼，把手帕叠好捂住鼻子。
　　约深入，密道就越狭窄黑暗，江司桐觉得离真实世界越来越远了。
　　“这前面，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桃花源记里面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哪有越走越窄的！”由于迈步实在过于艰难，江司桐说话都一喘一喘的。
　　忽然，前面林骞停住了脚步，江司桐一个没站稳，撞在前面人的后背上，坐倒在地，两手摸的不知什么东西，黏黏糊糊。
　　“小点声，这前面，应该是琉璃阁了。”林骞警惕起来。
　　“琉璃阁？怎么会？”江司桐睁大了眼睛。
　　还没等思考过来，江司桐感受到了手上那一坨不知什么的粘液，恶心得撇了撇嘴。
　　林骞回过头看了看，又是一阵刺鼻的味道。
　　“是泔水，看来这密道那头是琉璃阁的后院了。”
　　说着，江司桐还故意把脏兮兮的双手伸到林骞面前，惹得他瞪了江司桐一眼。
　　两人正趴在密道里，忽听得前方有声音传来。江司桐睁大了眼睛看向林骞，林骞快速地吹灭火机，把江司桐拉到身后，半抽出佩剑，一动不动。
　　此刻万籁俱寂，两人屏息凝神，江司桐也拎出了装着药粉的香囊，以备不时之需。心跳越来越快，江司桐整个人都快趴到林骞的背上，发丝一缕一缕的扫在鼻尖。两个人离得有些过近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如何，江司桐耳朵都红了。
　　等了一会儿，幸好对面那人未察觉什么，又蹙蹙走开了。
　　江司桐松了一口气儿，转身的途中摸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在污泥中，一小块碎银硌着江司桐的手心，她便顺手抓住，从密道走了出来。
　　琉璃阁的背后有朝中大臣许照的照拂，那许照一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把皇上哄得团团转，背地里却干些违背圣意，中饱私囊的大逆不道之事，欺压得百姓民不聊生。虽是如此，但满朝官员都忌惮许家势力，或成为党羽，或保持中立，不闻不问。因此许家一家独大，是不可轻易弹劾的存在。
　　有这等人在背后支持，林骞和江司桐都知道，仅凭一个私建地道不能治罪，还可能把自己弄进刑部大牢。
　　从密道出来，已是破晓之时。江司桐拿出手里握的那块银子，举给林骞看:“大人，下官刚才在密道里摸到了此物。”
　　林骞看着那块被污泥泔水沾染的银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怔了几秒，极其嫌弃地捏起一角，转悠着观察。
　　“这银子，是官府一并批量生产的，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碎银，看来欧阳府和琉璃阁的某个人还有着金钱交易。”林骞顿了一顿，接着说:“江评事，此案的细节不要逮谁跟谁说，即便是大理寺的同僚。现在，你只能跟我汇报。”
　　“哦，下官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您就放心吧！孰轻孰重，下官还是知道的！那这银子，下官想着....”
　　林骞摆了摆手，一心只想躲开江司桐的一身泔水味儿。
　　“谢谢大人了！”江司桐眼睛都亮了。这一晚上折腾的，一定要好好地犒劳自己一番。虽是江家不缺钱，但江司桐老是把俸禄花在吃饭喝酒，做菜熬药上，手里攒不住闲钱。谁让她的准则就是——吃好喝好，万事不愁呢？
　　“对了大人，下官总觉得，三年前欧阳家的案子应该另有....”江司桐又想起了什么，跟上前去嚷嚷。
　　林骞走的更快了。
　　“我已经让梁历他们调查卷宗，你先把自己身上那一堆弄干净再找我吧！”林骞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怎么连点儿干净都不懂呢？办案是别有一番见地，但这作风也真是让林骞大开眼界了。
　　“好嘞林大人，我就先不打扰您啦！”江司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