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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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你醒啦？”
我睁开眼，头重脚轻的感觉只让我感到想吐，动了动脖子，只见大花笑眯眯地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悠闲地来回摆着，那样子好像在说“你受伤了关我屁事”一样。我没有力气跟他生气，他伸手拨开我的头发看了看，头发扯着皮肉一阵一阵地疼，又像许多蚂蚁在爬一样地痒。我用手一摸，却发现头上裹了层纱布，有一块地方凸起一点，用手一按，一阵钻心的疼痛。
“毁容了吧？”我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干涩地问。
他挑起眉，“伤在头发间，养养就行，看不见疤的。”
“只是……”他顿了顿，脸上撩起鄙视的神情，“你这么大个人，有人在一边打架你也不看一眼吗？眼看要被砸中也不会躲？”
我疑惑地看着他，“哪里有什么人打架？那时就我一个人在那里啊……”
他表情一愣，想了想又笑起来，“那你还真是命大。”
我心里奇怪，刚想开口问他，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不由得静下来。
我说：“大花，我做了个梦。”
“梦见美男了？”他心不在焉地问。
可是见我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他眯笑着的表情渐渐冷下来，双眼如炬一般地瞥着我，轻声问：“梦见什么？”
我犹豫着，皱着眉，不一会儿，我问：“蔚邪是谁？”
他没声地看了我三四秒，又接着说：“蔚邪？那是什么？”
直觉来说，我认为他一定认得，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梦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叫着这个名字，问他你后悔了没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梦见？
大花看看表，咳了一声，“你不是要去拿你的日记么，现在是晚上九点一刻了。”
我顿时一个激灵，“你怎么会知道？”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刚才我问你的你就说不知道。”
“我知道，不想告诉你。”
“……那你帮我去拿。”
“拿什么？”
“日记。”
“我才不干……除非你把古董都卖了！”
“去死。医生！我要出院！”
学校离医院不远，但我还是小跑着去了，一路上震得头疼，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下去。大花从我出了医院门就不见了，鬼知道他上哪去了。我在路边喘了好一阵子的气，直到看见学校铁门上的几个大字时才微微稳下神。九点多钟，在校内走动的人还有许多，但我要去的那栋楼早就已经漆黑一片，只剩高老师的办公室还微微亮着灯。忘了说，一到晚上，很少有人会在这栋楼周围走动，因为当初推倒了实验楼之后重新建起来的就是这栋。
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许多人还是有些许忌讳，当初造成这么大的轰动，闹得人尽皆知，虽然没有人信鬼，但心里难免会有一点小疙瘩，痒痒地难去掉。
我心里开始有些迟疑，想起许多天前的怪事，不免背脊飕飕地冒冷汗，我暗暗捏起拳头，不过是拿个日记本而已，一会儿就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我缓缓走向楼梯口。
不知道我是生来就敏感，特殊的情况下总会想起些特别的事情。我老妈，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她以前总是喜欢拿这里来给我讲故事，讲得多了，以至于她的女儿也更她一样上了这所学校。她说，在她上大学的时候，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个刚刚死了老婆的男人，带着一个心脏不怎么好的女儿。可是不久之后又重新娶了一个寡妇，正巧那个女人也带着个儿子，一家人相处得还算和睦。但日子久了，校长发现自己得女儿跟继子好上了，甚至还背着他们私定终身。也就是七七年左右吧，改革开放都没到，这种事情就连现在都接受不了，更别说那个时候了。不过我现在倒是想，这老校长怕是也腐朽得出水了，两个人既没有血缘关系，又是两情相悦，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后来为了拆散他们，硬是给继子和一个朋友得女儿订了亲，可他得女儿哪里肯依，想尽办法折腾了几个月才从家里逃出来，本来想两个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可这段时间里，那个男人早就已经爱上了与他定亲的那个女孩。
她发了疯似的又哭又闹，他忍无可忍甩了她一个巴掌，哪知这一巴掌一甩就甩出了人命。她本来心脏就不好，再加上被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了好久，肯定禁不起。男人怕被发现，而且这件事在当时的影响不太好，就下了狠心把她的尸体嵌进了那时正在装修的新实验楼。对外，就说她那天跑来找他时实在受不了打击冲出去，人怕早就失踪了。反正□□刚结束，社会没现在这么稳定。可我一直想不通，明明曾经相爱过，怎么至于做得这么狠心？
想着想着，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些，我飞快地爬到五楼，对面校外大厦上闪闪发亮的几个字刺得我眼睛一疼，不过看到了走廊上透出窗的灯光，心里松了一口气。窗子里面的百叶窗是放下的，从缝隙看进去，隐隐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旁。我敲了敲门。
良久，听见一个疲劳的声音问：“魏莱？进来吧！”
我推开门进去，见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旁，正认真地看着书，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他身上，让我心里突生一种异样的诡异。他指了指桌子一角上放着的淡黄色笔记本说：“你的东西在这儿呢，我捡到它的时候翻看了一下发现是本日记，真是不好意思了啊，不过我没有看见什么内容，你放心。”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心想难道是我的错觉？垂下头说道：“谢谢老师，我找它很久了。”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看了看我缠着纱布的头，面露关心的神色，“你表哥打电话来说你受伤了，本来还想告诉你过几天再来拿也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虚笑了笑，“还好，没多大的事。”
“哦，那就好。”他放心地点点头，“看你这样子，还是请几天假休息一下吧！”
“唔……”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隐隐感觉到什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感觉上，感觉着四周的异样，眼睛看似无聊地在周边乱扫。气氛一下安静下来，变得有些不自然，我开始搜索话题，突然想到那件事，抬头问道：“老师……听说过前几年墙壁凿出尸体这件事吧？”
我想他事这所学校的元老，连我妈都是他教过的学生，想当然会对这所学校的了解补角多。我自然是对这件事有好奇心的，所以想趁机问问。
他身子一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事，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可随即又恢复正常，“哦，听说过一点……”
我对他反常的反应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可他忽然又问我：“他们……我是说那些学生们，是怎么传这件事的？”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我心一沉，心想传言这种东西，年代越久传得也就越不脱离现实，虽然我妈也是后来尸体发现以后才从老人那里听来的，但也总要比现在传的靠谱。我犹豫半晌，还是把她对我说的那个版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他静静听我说，但脸上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深。在我讲完之后闭着眼睛沉思了半晌，我暗地里觉得，可能这事跟他有点关联。他蓦地睁开眼睛，表情又恢复到刚才平淡的样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是么，原来是这样啊……”
人的表情种类可以很多变，比如我面前的这位，话说着让人疑惑，脸上却瞬间变得跟压根儿不知道似的，我为他这种态度感到十分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明明开始还特别在意，现在又想掩饰什么，还是他以为我察觉不到？
我装模作样地抬起手看表说：“老师，现在也不早了，我也该回……”话还没说完，却忽地听见背后唰地一下，一阵像毛掸子之类的拖到地上一样的声音，若有似无，却一下子刺进我的大脑，我立刻感觉背后凉了一片，不敢回头看，而是看向面前的高老师。他就像丝毫没听见一样，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直到那个声音再一次划过我的耳膜，我才确定不是听错了。我一字一句地问道：“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他身子一顿，脸色渐渐变白了，可却没有看我，仍是淡然道：“什么‘什么声音’？”
没听见？真的没有吗？我睁大眼睛瞪着他，急忙再道：“就是那个……”
“唰——”背后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大，还要清楚。
我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叫道：“就是这个声音啊！”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呢？”
刚想出声，眼角却瞥到一丝异常，连同我刚要出口的话，被噎回肚子里。
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居然像火焰一样地摇摆不定，周边毛毛糙糙地仿佛蠕动着什么细小的东西。突然头部裂开三道口子，两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就像人的眼睛和嘴巴。影子不一会挣扎了起来，想要摆脱束缚，两侧凸起好像要挣出双手来。嘴巴冲着我一张一和，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惊得往后一退，眼看高老师，并没有发觉什么变化，两只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我。
眼角处什么东西一动，我下意识看过去，我的影子……居然也开始晃动了起来！
我心里一凉，再顾不上什么，夺步而出，耳边传来高老师的呼喊声，我却一心想着快点出去，远离这个人。
楼道上阴暗一片，只有泛白的月光投在地上，嘲笑着一个惶惶而逃的人。出了办公室，影子意料之内地变得正常了，但我知道这样的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于是摸索着下了楼梯。
印象中我如此狼狈仓皇地逃跑除了几天前在自家楼道里，就只剩下高三那年的那个立春了。几年来难得下一次雪，我却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也许我那时连下雪了都没发觉。与现在差不多的夜晚，差不多的楼道，而二者的性质却完全不同。
因为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头脑越跑越愣神，下了两层，右脚猛地一崴，我惊呼一声，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生生滚下了楼，撞到了走廊边的墙壁上。
“喀哒！”手肘一声脆响，再加上脑袋上突如其来的巨痛，我差点没一下子昏死过去，眼泪奔涌而出，想叫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只能横躺在地上死命忍住手上和头上的疼痛，还有胸腔内折磨人的窒息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脑袋再经过这么一撞，反而比刚才情形了许多，我勉强地抬起脖子，感到一些液体顺着额头开始往下流，我想应该是血。
扯动了一下嘴角，心想怕没人比我还强了，这么疼都没有昏过去，人类的极限还真是值得瞻仰。心下恐惧干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想着怎么把快残了的自己弄到医院里去。我用右手挣扎着撑起整个身体，又扶着墙站了起来，于是眼前如料想般地黑了一下，脑子里又传来嗡嗡的声音。
我一边重复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边颤巍巍地下楼，看着自己别扭的动作，突然想起小美人鱼来，我虽然不知道她换上了人脚之后是怎样的疼痛，我现在虽然是手疼头痛却也差不多了，不过童话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一条鸿沟，其结局是早就已经注定的，而现实的结局总在远方，在你不知道会再何处停止的未来中缥缈，所以它叫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