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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说起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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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顿时觉得委屈,自从那天出了清水寺,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又是受伤又是撞鬼,要是那只花猫在,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提起裤脚,右脚腕肿起一大块,细看还微微有些发紫,我放慢动作,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出去迎接外面的空气,然后一定会回医院,我若变成残废,那我永远也不会原谅那个算命先生。
不过是下了五楼就断手断脚的,果然我信了佛祖这东西就变得更倒霉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起头,表情却霎时止在脸上。
前面教学楼上的几个大字仍清清楚楚地挂在上面,与我刚上五楼时样子一样。
这里是五楼。
我立刻朝走廊上看去,走廊的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微微亮着。心再次被提到嗓子眼,顾不上疼痛,我一瘸一拐地慌张地下楼,心里只有一个预感,无论怎么样我一定要出去,要是今天不能从这里出去的话,我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是没听说过鬼打墙,我猜我现在遇上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人说好像是要经过某种挤压才能出去,又有的说要顺着一些特有的路线或步骤出去,也有直接昏倒在里面而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就已经在家门口的,还有的,是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我背后一阵阵地冒冷汗,脑子里茫然一片,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脚步不停地下,因为怕一停下来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未知的变化会发生。
忽地一阵冷风,似乎隐约带着一个少女的笑声传来。
“咯咯……”
头皮一麻,我忍痛加紧脚步,脖子像被什么紧紧扣住一样,感到呼吸困难。
“……哥哥……”
声音又软又细,可在我听来却异常尖锐,好像刀刃划过钢丝,有一阵没一阵地盘旋在我耳朵周围,让人分不清距离。
我不理会,只顾看着脚下的路,一阶一阶的台阶快速地从眼前掠过,看得我眼花缭乱。头上流下得汗混着半凝固的血,黏在我的脖子上,感觉腻腻的十分难受。
忽然感到一阵唏唏簌簌像骨头麻掉的感觉,我心里猛地一抽,脚步一下子定住,眼睛安定不下来忍不住四处乱转。耳边仍然回绕着少女的笑声,越来越尖细,越来越杂乱。可是不对,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在躁动……我从笑声中,感到了一些突兀的东西,一阵一阵,比深夜里的蝉鸣更挠心,让人慌张。
好像就是在我身后,紧跟的脚步声。
顿时感到无比惧乱,左右寻找着藏身之处,而等我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朝着左边一个教室跑了。
“砰!”随着关门的一声响,所有奇怪的声音就仿佛被人用布袋吸进去一样,消退了踪迹。
我顺着墙,摸到角落里蹲下,感觉着周身一切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并不敢去开灯,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个挣扎的影子,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恐慌。
惨暗惨暗的月光刚好能够照进来,让我看清所有的桌椅,我用手摸着头上的绷带,轻轻地将它拆了下来,头重脚轻的感觉缓解了不少。感到有风吹到头上,凉凉的,十分舒服。只是刚才的疼痛又悉数回到我身上,然而就是在这种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时候,疼痛会成为身体里最尖锐的东西,叫嚣着要从里面钻出来。我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咬着嘴唇等待疼痛的劲儿过去。
抬头的瞬间,有什么在讲台上闪了一下。
我疑惑地站起来走过去,那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一把裁纸刀。大概是白天在这里上课的老师忘记带走的吧,我心里这样想着,伸手拿起小刀,插在了裤包里。
不好意思了,依我现在的情况怕是要借用一下,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我妈说,Y大的晚上,从以前起就一直很热闹。校外的路旁经常会有许多烧烤摊子,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学生出去吃烧烤,生意那叫一个好。然而现在,有的人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有的人打球,有的人放声大唱,我可以听见他们的打闹声,可以听见球场上啪啪的拍球声,可以听见一阵阵如老狗一般的狂哮。可以感受到这栋楼之外的无数动静。可却没有人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身陷于此……
我再低头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双手,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脑子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片茫然。
说起来,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还埋怨什么啊……
就在我发愣之际,窗外古树的树梢猛地震动了一下,惊得我一身冷汗,所有动作僵在一刻间。
“……谁?”我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一个黑影从窗外掠了进来,带着破碎的月光,出现在我眼前。金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明明是一种温顺的动物,却浑身带着肃杀之气。嘴角上翘,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霎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不知该说写什么,嘴巴半张着,惊讶地看着它。
“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这么笨的人,第一个是你,第二个还是你~”它说。
我久久发不出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又跳近了我面前。
“大花……”
“对吧,我说的,简直猪都比你聪明,是不是?”
“……薛冉!”
“哦?”它笑起来,“怎么,想我了啊?”
“……”
我在想这猫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它就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甩着身后一根弯弯的尾巴,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丝毫没有感觉待在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样子。尾巴甩了一阵子,我还是说不出话来,心想让它带我出去,可刚想开口却又像吞了枣核儿一样噎了下去。
它看了我半晌,眯笑的表情渐渐冷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忽然又觉得这目光好像不是在看我,因为它接下来又说:“莱莱,你背后跟着的是什么?”
我头皮一麻,下意识地转身,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而当我再转回来的时候,刚刚还在我面前的大花,突然不见了踪影。
整个教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好不容易才回温的手又霎时变得冰凉,两只脚僵在原地,半分动不得。
“咯咯咯……”
“咯咯……”
“……咯呵呵……”
少女的笑声穿过楼道,穿过走廊,穿过教室的门板,直直窜入我的耳膜。这不断放大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有什么正在接近,她要往这边过来了。
月凉如水,冰冷地在我脸上划过,我艰难地挪着脚,一步一步挪到教室的死角,钻到桌子下面,抱着膝盖缩作一团,眼睛死死地看着窗外的走廊。
恐惧就像一只冰冷细长的虫子,慢慢钻进我的心里,我想捂住耳朵,想让自己听不见任何声响,可这样只会让我的心更加乱。我一向认为我是冷静的,但这样能突显人冷静的机会多了会是件十分悲哀的事,也许早晚有一天我会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到时候不仅要连累我妈,且我所要讨的债也一分也讨不回来。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边想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不料窗角处,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就在我愣神的瞬间!
终于要出现了吗……
窗角下,伴随着蠢蠢欲动的黑潮涌入我的眼底,像刚才在地上看见的影子,蠕动着,挣扎着。缓缓腾空而起,如丝如茧,突兀地跃进我的视线。
我瞪大眼睛,将其清楚地收入眼中,居然是头发,那不断乱动着的东西,竟然是头发!
那些头发就像是章鱼的触手,柔软而令人胆战心惊,不断拍打着窗户。
交错着的发丝中,隐隐显出一个人影,随着头发不断地如抽丝剥茧般向两旁让开,人影渐渐变得清晰。
好像是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极瘦的少女,衣衫褴褛,看不清嘴唇和鼻子。骨架一般地趴在了窗子上。
我心里一阵闷响,禁闭嘴巴使劲往里缩,喘气声中都带上了一点哭腔。我尽力让自己隐藏在黑暗里,不敢暴露在月光下。
她的四肢像木乃伊一般僵硬,一双眼珠却灵活得异常。鼓大的眼球飞快地扫视着教室的各处。越过讲桌,越过桌椅板凳,越过我……
一分一秒过得艰辛,终于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开始往一边挪,浓黑得发丝张牙舞爪地趴在窗边,缓慢而又诡异。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确认她的身影已经离开后,我才幽幽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水桶终于放下,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感觉手心的汗滋滋地冒,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刚才的那个瞬间,我如果就这样被她发现的话,该怎么办?我不敢去想像。心里充满了好多疑惑,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她是人是鬼?这栋楼里除了我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所有的问题一起涌入大脑,我疲惫地闭着眼,靠在一边。
还有,大花,他的出现,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的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有的时候我真巴不得自己变瞎,这样什么都看不到,也不会遭这么多罪。
这双眼睛在一个多月前仍是风平浪静,却在一天之内,好像就将我拉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咽了咽口水,再次确认她已经走开之后,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整个过程弄得我痛苦万分,稍微动一下都感觉疼得头昏脑胀,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钻进来的。
我靠着桌脚发呆,心里想干脆就这样熬到天亮算了,反正只要到了天亮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看了看地上投射出的影子,清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突然十分地庆幸我还是活着得,而且不论如何也会咬紧牙关厚着脸皮活下去。
月正当空,潜意识里还是有个声音对我说,出去,今天晚上一定要出去。良久,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望了望窗外,又一拐一拐地走过去轻轻开了门,空气一流通,一股股冷风就飕飕地往里窜,我打了一个冷战,再次向楼梯口走去,贴着墙角一步步走得艰辛。
没走出几步,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背后轻轻响起——
“魏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