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意》长怀

2、第 2 章

　　此处名叫舟达村，往西四十里便是舟达县，这方圆四千里以内八座大山都叫舟达山。顾名思义这舟达山四面环水。舟达山四面的村庄都以渔业和水上贸易为生，可坐落在八座大山中央的舟达县和舟达村却只能以农耕为生。

　　这舟达县与坐落在水路关口的舟达城鲜少有贸易往来，所以舟达县周围的村落并不富裕，只能说是勉强糊口。可村落世世代代在此很多人家并不想搬离，所以舟达县的人口也不少。

　　村里年轻人们有了劳动能力便会去城里找活计去做，赚钱贴补家用，李婶的两个大儿子便是去了城里做工，那大橘本是俩儿子买给母亲补身体的，可谁想母鸡下了蛋，把李婶乐坏了，决定不吃它反而养着它，好在那大橘还算争气，每日都下蛋。

　　这舟达山中央水路不发达，可暗河泉水溪流也不少，山清水秀加上人烟稀少，这里便成为灵力充沛之地，山野精怪尤其喜爱，大橘在这种环境下获得了灵识是很有可能的。这也是师父选择在此处落脚的原因之一。

　　师父法力无边，抓一只刚有了灵识的鸡还不是轻而易举，师父叹气心想：自己灵力深厚，吃大橘的时候那点灵力他都没察觉到，芊芊尚修炼自然也感觉不到了。

　　师父又想到：要教芊芊修炼么？

　　师父刚冒出这念头便紧着摇头：不可，不可。

　　师父看向自己找到鸡窝睡觉的“大橘”，说道：“你可真是好福气，能让我亲自授予灵力的人加起来可还不足一只手。”说罢就见一道灵光降在鸡的身上，“大橘”转过来看着师父“咕咕咕”的叫唤着，师父对它道：“此后你便叫大橘，每日必须下两个蛋，李婶每日会将你放到后山吃食，你吃饱后必须回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别给我丢人。”大橘“咯咯”叫唤两声表示明白，然后又回窝里睡觉了。

　　师父交代完又叹自己：“我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我可是...”

　　“师父，师父。”

　　话没说完就看到院外小路上的芊芊边跑边唤自己，后面紧跟着追芊芊的二狗和喊着让跑慢点的李婶。

　　看着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向自己跑来，师父脸上也扬起了微笑，心下了然叹道：“谁叫这孩子是我的使命，是我必然的劫数呢！”

　　李婶回来看到大橘很是高兴，不住地对师徒俩道谢，师徒俩人却羞愧要赶紧溜，连芊芊都没提要留下继续玩儿。

　　转眼八月十二就要到了，师徒俩在这个村庄已经生活了两月有余。虽然师父鲜少让芊芊出去玩儿，可每次去李婶家买鸡蛋（李婶每次都不肯收钱，可师徒俩怎么会白拿呢，芊芊佯说以后要去县城买鸡蛋，李婶才收下，可每次也会多放几个鸡蛋给芊芊。），芊芊一去就是一天，就这样芊芊也和二狗混的很熟了。

　　师父虽然心中不太喜欢但也心疼芊芊，也就纵着她去了，只是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八月十二这日大早，师父刚打开结界，舟达山的地仙便出现在院外拜向师父：“舟达山地仙恭祝圣君寿诞吉安，愿圣君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愿...”

　　“行了，行了，行了。”师父不耐烦的止住地仙：“这些话听了数亿年，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像好话，你说的这哪一样有我活的久？”

　　“这...那...”地仙无措的又开始想词，师父忙打住他：“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不必再说了。”

　　“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交给你：我呢不太喜欢热闹，我已经把这舟达山封住，只留在东边留有个入口，你去帮我收礼，来者不拒，但是你切记一概不许放行，只说我不想见客便是。”

　　地仙听罢仓皇跪下：“小仙惶恐，小仙区区一届地仙，怎可拦住众神去路，这...这不合规矩啊。”

　　师父想想：“这倒也是。”说着变幻出一法杖，法杖由九龙交纽而成，细看那九龙似还在来回游荡，泛着金光，灵气逼人。

　　“你拿着它，见印如见本君，众神无敢不从。”

　　地仙小心翼翼接过：“小仙遵命，只是不知这法器为何名？”

　　“崆峒印。”

　　地仙闻名连忙跪倒：“不可...这，圣君，这上古法器小仙怎配触碰！小仙绝无觊觎这圣物之心啊！”

　　师父不耐捂耳，一挥衣袖，地仙连同法杖飞起：“聒噪，快去帮我收礼，慈航道人和碧霞元君都快到了！”

　　那可怜的地仙不得不诚惶诚恐的拿着上古法器去拦路收礼。

　　这边圣君则悠闲自在的在院里喝茶哼曲。

　　“芊芊，今日是师父寿辰，你没忘吧？”

　　芊芊从屋里出来：“怎么会忘呢，我可是只有师父你一个亲人了。”

　　师父闻言顿了顿：“那你送师父什么礼啊？”

　　“喏”芊芊在石桌上打开手中的匣子，里面跳出一只小猫：“这小猫儿极为难寻，我和二狗在山上寻了整整三日呢。”师父看着桌上的猫，这猫的皮毛黑里泛着暗红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玄猫。

　　“我出去玩的时候你一人在家，我怕你寂寞，便寻一只猫陪伴你。”芊芊说。

　　师父苦笑：“你可知师父是神仙？”

　　“知道啊”芊芊答。

　　“那你可知神仙都是长寿的？”

　　“听王阿嬷说过，说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王阿嬷是在上一次居住的村子里的邻居，特别爱给小孩子讲故事，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她，每天王阿嬷家就跟学堂似的挤满了小孩子。

　　“那你可知师父多少岁了？”

　　“...”
　　“不知”

　　“这么说吧，师父比那太阳活的还久，在这么长时间里，师父几乎都是一人度过，所以师父并不怕寂寞。”

　　“那你怎么总不让我出去玩？还不是怕我不在寂寞？”芊芊撇嘴。

　　“......”
　　“我只是怕你出去遇到危险！”

　　“哼。”芊芊并不信。

　　“好吧好吧。”师父无奈道。

　　师父接过小猫细细看了看：“确实漂亮，可你忘记你以前养的大黄得病死掉你有多难过吗？到时候如果这猫再出意外你可别哭鼻子。”

　　“那不是我不会养嘛。”芊芊撒娇道：“这次由师父你亲自养大，它必然能活个长命百岁。”

　　“我看你并不是怕我寂寞才养猫，而是你自己想样吧？”

　　芊芊嘿嘿的笑，心想师父真厉害，一下看穿她的小心思。

　　师父手里摸着猫毛感受着灵力波动，心想果然与他想的一样，这舟达村灵力充沛，怕是山里动物都具有了灵识，这玄猫灵窍已通，如果教它修炼，必然会比之前的大黄要活得久，甚至还可以教它做芊芊的灵宠，护着芊芊安危。

　　“这猫可不是一般的猫儿，一般人绝对抓不到，芊芊，你是怎么抓到的？”

　　“嘿嘿，本来我是想寻只兔子给师父吃的，可我爬了两座大山，跑遍了山林居然没看到一只兔子，偶然就看到这只小猫卡在一个大树的缝隙中间，那大树焦黑，看着似是被火烧了一般，可周围花草却是无恙。”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在如此邪性的境况下，任何事物都不得轻易触碰的？”

　　“可这猫咪实在叫的可怜嘛。”芊芊抬头看到师父满脸训诫的严肃，赶紧又低头认错：“对不起师父，我记住了，不会有下次了！”

　　“那就好，好在这只猫儿并没有大碍。”师父脸色稍霁道。

　　“你听到前夜的雷声了吧？”

　　“听到了，好吓人，整整打了半个时辰！”

　　“这舟达村灵力充沛，山里的动物长居于此，便获得了灵力开始修炼，那雷声就是它们修炼的第一个门槛，被天雷所劈，只有活下来的可以继续修炼。”
　　“你说找不到兔子，那你看到其他动物了么？”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没有看到哦，我只留意兔子了，这其他的都没注意到。”

　　“未开始修炼的动物们都害怕这天雷，肯定都躲起来了。至于这猫，想是那有了灵识的大树替它挡下了一劫，如果不是被你发现，它怕是活不过今晚。”

　　“所以师父，它是获得灵力并可以修炼了么？”

　　“对，你救了它一命，此后它会认你为主，芊芊，待它修炼成了，便可以保护你了。”

　　“可师父，连猫儿都可以修炼了，那我呢，那我呢？”

　　“为师与你讲过多少次，你天赋不够，修炼只会让你走火入魔，你是万万不可修行的，知道没有！”师父喝道。

　　芊芊虽然是知道的，但总是不甘心，听罢也只能失落道：“知道了师父。”

　　师父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此事并不需要如此疾言厉色的表达，遂向芊芊道：“师父只是很担心你误入歧途，师父可是法力无边，怎么，你还担心为师护不了你周全？”

　　芊芊笑道：“怎么会，师父可是天下无敌的。”

　　“所以嘛，你也无需修行，修行可是一个极其无聊又痛苦的过程，师父修行过，所以你可要信我。”
　　“你给它起个名字吧”师父又把话题转移到猫儿身上。

　　“这是送给师父的，还是由师父起名吧。”

　　“此猫与你有缘，你起。”

　　“那就叫小黑吧。”芊芊很认真的说。

　　“...”
　　“那还是我起吧，名叫玄休可好？意为天赐的喜庆。”

　　芊芊拍手笑道：“这太好了，刚好是师父寿辰，可不正是天赐的喜庆嘛。”

　　师父却在心里想到大黄，又想到小黑，叹到：“看来为师该教你读书习字了。”

　　这时被派去收礼的地仙却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其他的神仙看到崆峒印便乖乖放下寿礼打道回府了，可众神好拦，众神之首的西王母娘娘却怒了：“这老头怎么回事！昨儿还传信儿叫我一定要来说有大事商议，今日却又叫人拦我，还拿出了崆峒印！”

　　地仙一个劲儿的赔礼阻拦，可王母娘娘却是一定要进去，刚要闯却被崆峒印拦了下来。如此王母娘娘怒气更胜了，又不能和崆峒印硬碰硬，便使出法力破结界。

　　这边圣君还惊讶于有人敢破他结界，一感受到是西王母的灵力便立马收起结界，拍着脑袋道：“嗨呀，怎么把她给忘了。”

　　地仙这边看结界收起便知道是允许西王母入内了，这下更是吓得跪地不住求饶。王母娘娘气焰渐消，明白拦路是圣君之意，也犯不着怪一个小小地仙，便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地仙却是磕头磕了好久，直到又有贺寿之神询问才发现王母娘娘早就已经离开，地仙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擦掉额头上的汗认命的继续拦路，现在的地仙内心自己早已死了千百回，所以任凭王母娘娘之后来的神仙再怎么刁难他也不再感到害怕了。

　　这边王母娘娘已经进了院子，看到圣君对她嘻笑就又生起了气，但还是要收敛脾气先依着规矩贺寿，王母娘娘拜向圣君：“恭祝叔父寿诞吉安，愿...”

　　“行了行了，快起来，你明知我不爱这些俗礼，而你带来的寿礼却是我的最爱。”

　　王母娘娘气道：“元阳老头，你刚刚不是还要拦下我，怎么还能惦记着贺礼？”

　　“哎呀，你知道我年纪大了嘛，一时忘了交代不是很正常？快给我罢，我在凡间就惦记着这口。”

　　王母娘娘这才笑着拿出贺礼：“这琼酒自你三百年前都喝光了才刚刚酿好。”

　　圣君接过忙抿了一口：“嗯，还是刚刚开坛的，香！”

　　“听说叔父收了个徒弟？”

　　“嗯。”

　　“叔父你从未收过徒弟，你可知那东皇钟响起可是震动了三界啊。”

　　“响了几声？”

　　“四声。”

　　“四生啊，难怪。”圣君叹道。

　　“太华，你可还记得素曜？”

　　“叔父说笑了，我自己的徒儿我怎么会不记得。”王母娘娘苦笑道。

　　“你去看看屋里那人。”

　　王母娘娘狐疑的放出神识查看，待看清女孩面庞后失声叫道：“曜儿！”

　　芊芊在屋里听到声音好奇的想要出来看看，却听到师父说：“芊芊，你呆在屋里，师父有事要谈。”

　　“好的，师父。”芊芊只能压住好奇心，隔着门答应道。

　　芊芊回去继续找玄休玩儿，边玩儿边竖起耳朵偷听，可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甚至连玄休的喵叫都听不到了，这才意识到师父把自己耳朵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