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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铁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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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乐乐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只觉得头疼,甚至连心脏都开始疼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狠狠捏着。
戚远进来看他情绪很不好,想说些什么却也没说出口。
输完液之后,戚远就把他送了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像是各怀心事。
那实在不该是他们两个应有的反应。此刻的他们还什么都未挑明,甚至刚认识没多久,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们之间本不应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可不知怎的,这个晚上,他们两个有着奇妙的默契。
多年后蒋乐乐回想起这个晚上,都不知道该抱以何种心情。
因为这个晚上对尚且未经历过那么多事的自己而言,着实有些沉重。那不仅仅是恋情还未开始就已终结的苦闷,还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恨。
此刻的戚远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蒋乐乐无从得知。他不知道戚远当时站在门外是否已经听了个大半,还是说只是知道自己对信息素过分敏感。
蒋乐乐不敢去想,他怕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车子在店门前停下的时候,蒋乐乐犹豫了一下才从车上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扯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了,那我回去了。”
戚远看着他,紧抿着嘴唇,半晌才说:“嗯,早点休息。”
蒋乐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有些慌乱,好几次对准锁孔都没有打开,他感觉背后的视线越发沉重,手下更慌乱起来。
等到终于打开门,他逃也似的进去了,飞奔到楼上自己的小房间,抱着枕头哭了起来。
那细细的啜泣声传入安静的夜里,最终消散的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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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蒋乐乐再也没跟戚远见过面。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见,戚远来找过他几次,似乎是有话要说,可是蒋乐乐都逃避开了。
他不想听戚远给自己下最终审判。
吃了几次闭门羹,可能戚远也不想自讨无趣,出现在蒋乐乐面前的次数变少了,最后变得跟以前一样,好像从来没有他这个人。
时间过得很快,夏天转眼就已经过去,十月一小长假马上到来,他们这个旅游景点今年也算是快过去了。等到冬天一到,假期少了,天气也很寒冷,景点里的人就不会有夏天那么多。
蒋乐乐的人生似乎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上。
他的小店一直不温不火,偶尔会有人来他这大量采购,但平常的话都没什么人。
更何况,夏天早就过去了。人们对于猎奇事物的激情会随着夏日的高温一并消散。
他闲了下来,游戏也玩的腻了,没事就总往阮南的店里跑。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店,稍微往旁边移一些视线的话,就能看到隔壁店门紧闭的酒吧。
蒋乐乐是从阮南那里听说的,戚远把这家店租给了别人,在那人接手之前会一直闭店,据说这里会改成清吧,会比戚远经营时少一些事端。
蒋乐乐搅动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可可奶,低下了头。
戚远为什么要把这家店租出去呢,是因为不想再看见自己吗?
蒋乐乐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戚远还有一家民宿,据说比这个酒吧要挣钱多了,还能落的个清闲。
冬天的时候阮南店里的生意比夏天好,外卖的订单一刻也不间断,忙的他只好再雇一个店员来。
今天难得没这么忙,阮南端着一杯温水坐在他对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无奈的抿了一口水。
“戚远把那家民宿也卖了,你知道吗?”
蒋乐乐心下一惊。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阮南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哪知道那么细。不过听人说,他好像是要去别的地方了。”
“你听谁说的?”
阮南指了指后面忙前忙后的新店员,那小伙子感觉到他们在看自己,抬起头来笑了笑,又低头忙自己的。
他原本是戚远酒吧里打工的,酒吧关门之后就被阮南招到了自己店里,是个beta。
他向来跟戚远的联系很密切,对戚远有一种莫明的崇拜和狗腿,不过人没什么心眼,而且这几天蒋乐乐看得出他对阮南有点意思。
既然是他说的,那事情还是有可信度的。
蒋乐乐心里好像又被什么攥着似的,没来由的有点难受。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点暗了。匆匆告了别,他就跑回了自己的店里,锁了门回到楼上。
蒋乐乐来到阳台,做贼似的往隔壁看了一眼。
那边的栏杆上已经落灰了,很久没有人来过,地上还有戚远几个月以前扔下的烟头。
他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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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天更冷了,转眼到了十一月份。
这天下了小雪,据阮南说戚远今天过生日,请了街上所有认识的人去吃饭,当然也有阮南和蒋乐乐。可是蒋乐乐不想去,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要以什么表情来面对戚远。
阮南看着他这样子,最终也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街上格外的冷清,早早的都关了门,似乎都去给戚远庆生了。戚远虽然经常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对象,但是人缘似乎并不差。
蒋乐乐独自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的一丝丝光亮。
手机停留在信息界面,内容已经编辑好了,可是收件人还是空的。
这时蒋乐乐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戚远的联系方式。两个人正式接触并没有几回,因为戚远几乎天天都来找他,所以他也并没有想起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蒋乐乐最终关掉了界面。
时钟滴答滴答的,时间早就过了午夜,戚远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当他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阳台响起了轻微的敲玻璃声。
他几乎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下去,来到阳台。
他知道,除了戚远之外没有人会敲他的阳台玻璃。
果不其然,戚远站在外面。
他穿的很少,毛衣外就一件薄薄的夹克,已经落了雪。蒋乐乐想也没想就把玻璃门打开,侧过身让戚远进来。
戚远似乎是真的觉得冷了,门一开就走了进来,搓着双手不断往里面哈气。他喝酒了,身上带着微微的酒味,但是并没有出现那股熟悉的花果香气。
俩人面对面站着,蒋乐乐一时有些尴尬。
是戚远先开口的。
“几个月没见,你过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就那样。”
略显生疏的对话,安排在两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只见,本不应有什么违和。可是不知怎的,两人都觉得不太对劲。
蒋乐乐让戚远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小小的房间里,只因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拥挤起来。
戚远喝了一口烫嘴的水,再次开口。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了。”
蒋乐乐的喉咙里仿佛吞了一根鱼刺。
奈何他有多难受,鼻子有多酸胀,仍然让自己克制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为什么?”
戚远没有瞒着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戚远在每一个地方都待不长。他是从北方来的,从成年开始就一路南下,在自己喜欢的城市待个一两年,然后离开,再次前往下一个城市。
他的目标是西藏,他说,他想要在四十岁之前到达西藏。
这个城市是他待的最久的一个地方,已经四年了,他很喜欢这里,舍不得离开,但是不走不行了。因为去西藏之前,他还想在更多的城市留下足迹,时间已经不多了。离开这个城市之后,他就会一路向西,最终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蒋乐乐听得怔怔的,为他有这么美好又壮阔的目标而感到崇拜,又因为离开这里不是因为自己而有些失落。
原来说白了,他就只是戚远人生中一个过客,甚至连过客都算不上,只是一闪而过的背景。
可是,戚远为什么要特地跑来跟自己说这些呢?
“你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蒋乐乐问。
戚远沉默了。
过了会儿,戚远抬起头,问蒋乐乐:“你是不是喜欢我?”
被猛然戳破心思的蒋乐乐脸一红,无声的承认了。
“谢谢你的这份喜欢,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怎么会,你别这么说,我......”
“咱们做个约定吧。”
窗外的小雪越下越大,在阳台上堆起厚厚的一层。白色的地面将月光反射进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两人的脸都有些红,就是不知道是否出自同一个原因。
戚远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那是他唯一一只没有纹身的手指。
他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蒋乐乐的耳朵,然后被他珍藏在了内心最深处、最重要的位置。
“等我从西藏回来之后,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他的声音就好像是魔咒,栓住了蒋乐乐的灵魂。
在这之后的十年,蒋乐乐都没有摆脱掉这咒语的束缚。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他只觉得心脏发疼。在飘散出的牛奶味里,藏着些若隐若现的铁锈的气息,在于戚远的花果香混杂之后,变得几乎不可见。
他伸出了手,用力勾住戚远的小指,完成了这个牢不可破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