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牙》御伽子

2、chapter2 牡蛎 蒋乐乐拿自

　　蒋乐乐拿自己木雕的小铲子刨了半天土也没刨开，和稀泥似的往地上浇了点水，这土地跟他老家的不一样，竟然不渗水。
　　戳了半天也没戳出个洞来，他气的把铲子一扔，瞪了眼对面笑得快岔气的阮南，回了店里。
　　他好多天前买了一堆接骨木的苗，想要种店门外，没想到这些天就给忘了。为了好养活，蒋乐乐买的几乎都是种上就能活的苗，可是他今早一拆箱子，觉得那些蔫巴的小树命不久矣。
　　他挑了几棵看着还有点精神的打算先种种看，蔫死了的拿来做点别的东西，还能摆店里卖点钱。
　　没想到刚一动手就碰了坎。
　　蒋乐乐衣服上造的全是土，他回楼上换了身衣服。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空气潮湿，他阳台还是阴面，很难晾干。他摸了摸昨天洗的衣服，还是发潮。
　　阳台上摆了几盆花，都是新买的。他种花从来活不长，就连那棵仙人掌都有点快要仙去的趋势。
　　他摇摇头，正好一会儿去花鸟市场再买点回来。
　　蒋乐乐往旁边看了一眼，戚远家的阳台窗户紧闭，连窗帘都拉的死死的。
　　自从那天晚上烤牡蛎之后，他就再没见过戚远。
　　蒋乐乐这几天也不知道怀抱的什么心态，每天晚上都在阳台支个小炉子烤牡蛎吃，吃的时候还老往隔壁瞅，就跟能瞅出个什么似的。
　　这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因为他觉得实在是有点丢人。
　　说他是颜狗也好，那戚远明摆着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蒋乐乐就是总想再看看他。
　　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可理喻，但就是止不住的老想他。
　　或许只是没谈过恋爱，容易轻易被人蛊惑，等过了这新鲜劲就好了——蒋乐乐反复劝解自己。
　　拿上钥匙和公交卡，蒋乐乐锁了店门就出去了。
　　他们这是个景点，一周七天没有人少的时候，周围的地铁全都人满为患。蒋乐乐挤了半天，连安检都没进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导航，距离花鸟市场有两公里，慢慢走着去也不远。
　　今天天气属实有点热，蒋乐乐浑身都被晒得没有力气，他很想打道回府，索性就别种什么接骨木，还是躺在空调下面抱着游戏机玩游戏的好。
　　他慢悠悠的走着，想找一家卖冷饮的店坐一会儿，正左右搜索，就望见马路对面的修车行里有个人特别眼熟。
　　隔着这么远，他也一眼看出那人是戚远。
　　戚远叼着烟，他今天穿的背心短裤，露出来的腿上也是大面积的英文花体字。他就随意的站在那，蒋乐乐都有一种神仙下凡的错觉。
　　周围的人长什么样子都已经模糊了，他的眼里只能看见戚远，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蒋乐乐的眼中无限放慢，甚至连眼睫毛都能看清楚。
　　直到一个omega站到他旁边，拿过他的烟抽了一口。
　　那放光的神仙立刻就失了光环，蒋乐乐回过神，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匆忙的从花鸟市场买了铁锹，他为了避免再看见戚远跟那个omega卿卿我我，特地绕到地铁站，还被安保人员拦下了。
　　再次从那条路走回去的时候，戚远已经不在了，连同师傅手里修的黑色机车。
　　．
　　那之后蒋乐乐的晚餐就没再吃牡蛎了。
　　他的心情不好，连来找他占卜的客人都能看得出来。
　　两个小姑娘走进他的店的时候，就见他一脸阴沉的抱着游戏机，手指不停的按同一个键，大有要把游戏机按碎的势头。
　　“您好．．．营业吗？”
　　蒋乐乐头也不抬：“随便看吧，都卖。”
　　他游戏里的房贷越来越高的，而且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岛上明明住着那么多人，建桥竟然要他自己一个人掏钱。他每天疯狂的抓虫子钓鱼，最后辛苦赚来的钱全都入了狸猫的口袋。
　　他特别想用捕虫网狠狠地给狸猫几下。
　　“听说这里可以占卜，我们想试试．．．”
　　蒋乐乐把游戏机放到一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她们坐下。
　　“谁先来？”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副塔罗牌，顺手洗了洗。
　　短头发的小姑娘首先坐在了他的面前，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坐得很拘谨。
　　“想知道什么？”
　　“那个．．．我想知道跟喜欢的人能不能在一起。”
　　蒋乐乐的表情顿时有点阴沉，他那副表情还真有点像中世纪的巫师。
　　他把倒扣在桌上，手一划就规整的散了开。他快速的从中挑出22 张牌，按照特定的顺序倒扣着摆在桌上，剩下的56张则是收好放在一旁。
　　“挑一张吧。”
　　短发女孩似乎有些紧张，依言拿起一张牌翻开。
　　是正方向的女皇。
　　“你和那个人可以迎来圆满的结局。”蒋乐乐依次把其他的牌翻开。
　　那些他看似随意的从倒扣的牌中拿出来的，竟然真的是22张大牌。
　　本来对蒋乐乐有些怀疑的女孩顿时产生了崇拜。
　　只不过接下来，他指着那张逆位的节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两个相爱的过程是坎坷的，稍有不慎就会错失彼此，更有可能反目成仇。你们的爱情需要精心的谋略，走错一步都不行。只要能在一起，那接下来的日子就会是甜蜜的。”
　　他把那姑娘说的忧心忡忡，脸色变了好几变。那姑娘有些欲言又止，他瞅了眼蒋乐乐，似乎是怕再从他嘴里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最终也没有问出来。
　　另一个本想要占卜的姑娘也打消了念头，两个人给蒋乐乐道了谢，匆匆离开了。
　　蒋乐乐的占卜其实都是自己瞎编的，说得好听点就是靠直觉。他从没学过塔罗牌占卜，但莫明的对自己很有自信。
　　比起塔罗牌，蒋乐乐更喜欢甩石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七颗画着不同图案的小鹅卵石。
　　他看着那几颗小石头，心说就这一次，给自己占卜一次。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
　　为了这个重大的仪式，他点了珍藏已久的魔法蜡烛，还薰了一把鼠尾草。确保了所有东西都在自己该在的位子上，才把七颗小石头握在手心里，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把石头扔在桌上。
　　那几颗石头在桌上散落，组成了一个抽象的心形。
　　蒋乐乐心下一惊。
　　．
　　晚上的时候，阮南又拎着奶茶来了他店里。
　　蒋乐乐今天意外的没有打游戏，而是抱着一本书看的入迷。阮南在桌子上敲了敲，他才抬起头，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阮南问。
　　蒋乐乐把书扣在桌上，拿起奶茶嘬了一口：“《极度疼痛》。”
　　“讲的啥啊，起这么个名字？”
　　“没什么，艺术家的牢骚。”
　　看得出蒋乐乐情绪不高，阮南主动担当起了逗他开心的重任。他凑近了点，把这几天听来的八卦一一跟蒋乐乐抖落了。
　　“你知不知道，戚远又跟一个omega搞在一起了？”
　　蒋乐乐闻言更蔫了一点，缓缓摇头。
　　“据说是来旅游的，就住他开的民宿里。俩人第一天就搞上了，据说整层楼都能听见，那戚远的信息素呛得楼里好几个alpha都退房了。”
　　“戚远还开民宿？”
　　“你不知道？就在这条街后边的巷子里，从你家楼上就能看见。”
　　“不知道。”蒋乐乐眼神存疑，“既然这么近，我怎么没闻见？”
　　“你看你还较真。”阮南说，“反正他搞了个omega这事儿是真的。”
　　阮南自顾自说了半天，发现蒋乐乐没什么回应。
　　平常的时候他总得应付自己两句的，今天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阮南心里有了点猜测，他拉住蒋乐乐的手：“你是不是见过戚远啊？”
　　蒋乐乐看了他一眼，没想瞒他，点了点头。
　　这下子阮南就明白了，他紧紧抓住蒋乐乐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你可别对戚远有啥想法啊，他不是什么善茬，你想不起来我跟你说的了吗，他连alpha都搞！跟他在一块没啥好结果的，世界上又不是就他一个alpha，对不对？”
　　被戳中了心思，蒋乐乐本能的想要否认，可是怎么说都说不出口，只能跟闹别扭似的皱着眉头。
　　“我知道他不行。”
　　“知道就好，你可别被他骗走了，以后有你后悔的。”阮南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继续说，“其实你对他有想法很正常，他长得是挺好看的，我一开始也对他有点意思。但那盖不住他是个人渣的事实啊！我跟你说，我现在都能想象得到，你被他抛弃之后哭唧唧的样子，想想就惨。”
　　“．．．．．．”
　　阮南说着说着就来了劲，奶茶喝完了都没走，一直在跟他分析戚远的缺点，跟戚远在一起有什么后果。
　　等到对面奶茶店的小姑娘来催他锁门，他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劝一句：“三思啊！”
　　蒋乐乐被他说的有点头疼。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外面来往的人大多都是冲着隔壁去的。
　　他锁了门，回到楼上自己的小房间里。
　　屋里静悄悄的，隔壁酒吧的音乐声顺着墙飘了上来，他仔细听了听，今天的歌还挺好听。
　　蒋乐乐给自己煮了一碗杂烩，把冰箱里剩的乱七八糟的青菜、丸子什么的都吃了。他最喜欢拿火锅底料煮菜吃，有时候他能吃下去两碗饭。
　　他又难得的找来了自己的小藤板凳，放在阳台，打算吹着小夜风吃完这一碗香喷喷的杂烩。
　　他刚把凳子搬过去，就听见隔壁传来了脚步声，正往阳台走。
　　蒋乐乐想也没想就躲了起来。
　　果不其然，蒋乐乐悄悄探出头去，隔壁阳台上，戚远和他的新男朋友抱在一起。
　　他缩回脑袋，心跳的砰砰的。
　　这是不就是偷窥吗！
　　．．．可是，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他还是无法立刻走开。
　　他像是被什么魔力给固定在了这里。
　　蒋乐乐躲在玻璃门后面，凭借薄薄的纱帘挡住自己的身影。
　　隔壁戚远和那个omega正在接吻，那声音听得蒋乐乐脸红的不行。
　　过了好长时间俩人才分开，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那个omega看起来很激动，双手勾上了戚远的脖子，俩人没忍住又亲了一通，那股甜腻的omega信息素更加浓郁，好像是黏稠的蜂蜜一样，让空气也变得粘腻了。
　　“我后天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omega开口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
　　“说你舍不得我，想让我再留几天．．．．．．戚远，你舍得我离开吗？”
　　“当然舍不得，宝贝。”
　　那句低沉的‘宝贝’听得蒋乐乐呼吸一滞，微微的战栗感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头顶。
　　俩人又说了点什么，然后那个omega想让戚远给他唱首歌听。戚远几次转开话题都没成功，最后只好清了清嗓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蒋乐乐摒住呼吸。
　　只听戚远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悄悄传入了一个偷听者的耳朵。
　　他的每一个音节蒋乐乐都听得一清二楚，它们不仅传入了他的耳朵，还在他的胸腔里微微震动。
　　那低沉的声音实在是带有强力的迷惑人心的效果，蒋乐乐失了神，空气中淡淡的奶味开始扩散。
　　不知什么时候，戚远的声音停止了，连同夏日的蝉鸣一起消失在了夜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探出一点头，发现两人早就不在。
　　蒋乐乐的肚子响起了咕咕的叫声，他瞅了瞅手里的白米饭，才发现那锅杂烩一直摆在阳台，早就凉了。
　　．
　　没过多久，阮南就带着戚远分手的消息和奶茶上门了。
　　他把两个人分手的事情讲的天花乱坠，特地把戚远说得渣之又渣。
　　蒋乐乐知道事实一定不是阮南说的那样，但他不想反驳，也不想加以评论。
　　他觉得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无论怎么为戚远辩解，他始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跟阮南一样。
　　他只能在戚远用低沉的嗓音唱着缓慢的情歌，哄对方开心的时候，做一个没买票就入场的小贼。
　　蒋乐乐认为自己这辈子注定跟戚远没什么瓜葛，也没有立场为他说些什么。
　　但事实上，他不得不佩服戚远把控人心的本事。
　　蒋乐乐放下游戏机，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
　　墙上的机械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蒋乐乐拿起钥匙来到门口，偶然想起自己种下的接骨木，出来看了一眼。
　　一掀开帘子，他就看见戚远站在自己店门口，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戚远对他一笑，举起手里的袋子，表情很自然：“有点馋你的牡蛎，好久没见你烤，我就自己带食材上门了。”
　　他失声了，站在那像个傻子。
　　对视了半天，蒋乐乐才想起究竟怎么让自己的舌头动起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烤？”
　　“你做的饭里总带着股奶香，我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