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慢·山有木兮》陆陆张

9、第 9 章 碰瓷老道来相望

　　北临的盛名街也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了，街边不绝于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芝靠在车内的软缎上，忽地眉头轻皱。耳边一阵马声嘶吼，马车倏地刹住。睁眼，恰好见秋意掀起车帘。
　　“公主，撞上了一个人。”
　　“按平常处理就好。”
　　秋意未动，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正当阿芝要开口询问时，一阵叫嚣声传入耳中。
　　“我不管！老道被你们撞着了，哪有这么随随便便打发了的道理！”
　　阿芝眉头一皱。
　　这是被碰瓷了？
　　阿芝倾身而起，一手撩开了车帘。
　　只见一白衣老道一手拉着车夫，一手拉着一月，虽不管不顾的样子无赖得很，却倒真有几分仙气凛然的味道。
　　见阿芝出来了，一月有些郁结地低头。
　　这老道看着没什么功夫，抓着马夫不足为奇，却巧妙地抓住了一月的命脉，一月没法脱身。
　　阿芝一面打量着上前，一面拱手致歉。
　　“实在抱歉，道长，路上拥挤碰到了，冲撞了道长，实非在下有意。还请道长宽宏大量，不与尔等凡人计较。”
　　那老道见她出来了，便放了手里抓着的人，围着她转过来，眼神细细地观察着，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阿芝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打量。
　　“若道长不嫌弃，在下愿竭尽所能替道长分忧。钱财都不是问题。”
　　言外之意不还是—
　　“公主这是觉得老道是故意的了？”
　　那老道一下子抬头斥道，可眼里却是盈盈笑意，不见丝毫生气。
　　阿芝收起手，目光坦然以对。
　　那老道被看得有几分心虚起来，转头看向其他人，嚷道：
　　“咳咳，还是你们公主上道。”
　　众人睁大了眼睛，可是刚才是谁说视金钱如粪土，侮辱人格，非要讨个公道的？！
　　阿芝轻笑，伸手一摊。
　　“那如何为道长解忧才好？”
　　老道眼睛一转。
　　“食酥斋的醉心梨两盒即可。”
　　阿芝轻撇眼角。
　　这么简单？
　　刚要伸手招来一月。
　　“不过，老道想要公主一同陪着去。”
　　阿芝蓦然回头，盯着他，似要看出什么不同来。可那老道淡定的很，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
　　“好。”
　　阿芝手一伸。
　　“道长请！”

　　食酥斋本是一家小小的糕点房，因其细致精巧的外形和入口即溶的口感而出名。一年前被一家外地商人收购，慢慢发展成北临独具特色的酒楼，当然甜点是它最大的卖点。
　　二楼的雅间里，看着几桌拼凑起来的大桌，大碗小碗的美食铺陈开来，还有源源不断上来的美食，就是十几个人也吃不完啊！
　　秋意终于没忍住，朗声呵斥：
　　“说好的两盒醉心梨，主意都打到了我们殿下的头上来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简直是胆大包天！”
　　阿芝手一抬，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悠悠看着对面的老道。
　　那老道倒是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桌角的醉心梨，摇了摇头。
　　“这位秋意仙子怎的还是如此冲动，这不我是为你家公主点的嘛，我看公主眉心发苦，又逢红鸾心动，不滋补一下...哎！你瞧！这小脸蛋都没以前圆润了。老道也是一番好意，却不想惹来这样的误解。”
　　说着还假意低头叹起气来。
　　许久没见有人理他，撇了撇嘴，拿起手边的筷子招呼道：
　　“来来来，公主咋还客气上了呢？都是为您点的！”
　　看着对面不为所动，眼神倒有几分戏谑意味的人，老道自己挑了挑眉，咳嗽了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似是懊悔道：
　　“哎呀！怎么忘了，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还是老道先为公主试试看！”
　　说着便举着筷子尝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阿芝看着他虽吃得算不上斯文，却也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粗俗无赖。明明筷头已经略过却又折回似是很喜欢一样，每筷子夹起来又放下，真放进嘴里的倒是屈指可数。
　　这人知道她是公主不奇怪，只是浑身那股轻松自在、逗趣玩乐的味道让人有些生疑。
　　就在那老道筷子在桌上来回徘徊的时候，余光暼向窗口，神情一松，终于放下了筷子。
　　阿芝犹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部马车挤在食酥斋的门口，一辆马车倒是简约大方，另一辆马车就.……未免有些金光闪闪了些。仔细看上去，还有些霸道了点，别人有心让它，它倒是不依不饶，甚至堵在了斋堂门口。
　　大抵是那辆正常些的马车也看出对方是存心找茬的，下来的小丫鬟虽然有些气愤倒还端得住。只是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那小丫鬟涨得满脸通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殿下，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和刑部尚书的嫡女。”
　　二月上楼禀报道。
　　阿芝轻呵一声。
　　有趣。
　　一个是江丛水板上钉钉的未婚妻李澜微，风流雅致，是北临大家闺秀的楷模。当年江丛水宁愿得罪皇家推了她这个公主的婚约也要与之一生一世的妙人儿，如今也是北临才子佳人的话本首选。
　　一个是容世子青梅竹马的世代交好唐岁秀，姿容昳丽，纯真可爱。当然，说好听点是性情真挚，不谙世事。说得难听点就是喜怒无常，不懂眼色了。
　　好在两个姑娘都是美得各有千秋，父亲也都是尚书，两者皆是北临贵女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给大家的“美谈”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你说，这江丛水是什么天仙人物吗？这么些个好姑娘上赶着嫁他，是他开了光还是姑娘眼瞎了？”
　　阿芝这话问的语气有些轻，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似乎还有一声自嘲在里面。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呢。”
　　阿芝转头。
　　老道一副欲语还休的神秘感。转而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锦袋递了过去。
　　阿芝低眸。
　　那赤色锦袋上是一条活灵活现的白龙和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祥云瑞气，华光四射。尤其是那凤凰，尾翼流彩斑斓，势如破竹。
　　阿芝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食指一阵细微的刺痛，一滴血落在那只白龙上，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却又很快不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白龙竟动了起来，鳞片更是片片分明，油光锃亮。
　　阿芝一阵惊讶，倏地抬头，四周的人似乎都没看到刚刚的奇异画面，并没什么反应。
　　她更是疑惑地看向对面，那老道微眯着眼睛朝她点了点头。
　　“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此间画。”
　　说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拿起手边的两盒醉心梨。
　　“公主此前的那段孽缘应及早挥断，不然势必会影响到你的正缘花好月圆。”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晃眼那老道已站在楼梯口，衣角飞扬。
　　“缘来之时，自是问心不移。”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散去，那人似乎也跟着无影无踪了。
　　秋意稳住心头讶异，略一皱眉。
　　“要追吗？殿下。”
　　“不用。”
　　阿芝低头，一拉袋口，一卷透白清亮的小巧纸轴便掉了出来，展开，空空如也。指尖轻轻摩挲，心头一闪，两手拽着纸轴，果然没能撕裂。
　　秋意看着也是一惊。
　　“殿下，要不要让他们调查一下这个老道？”
　　“不必。”
　　阿芝缓缓收起手上的东西。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不会伤害她。更何况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世外高人，也未必能查到，不必浪费精力。
　　缘来之时，问心不移。
　　阿芝喃喃一语。
　　缘来缘去她不清楚，不过有一点老道说得是，江丛水和她确是一道孽缘。
　　起身望向楼下早已水泄不通的场面，嘴角轻扬。
　　虽然一时半会不能破了他的局，但给他添点堵倒还是手到擒来的。
　　“二月，把这些菜打包了，找些好摔的盘子。包下这酒楼，和里面的人说若有人问起就是事情闹大了没法子。”
　　“是。”
　　“一月，告诉老板想要解围只有去请容世子。再多派几个人维持现在的热闹，务必等到这位容世子的到来。”
　　“是。”
　　两人领命刚要离开，阿芝又说道：
　　“不要暴露你们是我的人。”
　　两人均是一愣，随即点头退了下去。
　　江丛水，你曾四次替我背锅，所以我给你四次机会伤我的心，最后一次.……
　　阿芝望着楼下人声鼎沸的闹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囊上的凤凰。

　　斋堂的后院，中年男子走到一清幽别致的小院门口，与门房低头耳语了几句。门房转身走向里院，不多久便见一锦衣少年出来，递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牌，除了知无两字外，玉牌的右下角处还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赫然与那老道锦囊上的凤凰如出一辙。
　　“公子说了就按公主说的办，另外，拿着这块令牌好办事，去查那个老道，两天之内要齐所有消息。”
　　中年男子低头领命，脚尖轻点，立即消失不见。唯余廖廖几朵桐花落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