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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旧缘不得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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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秋意站着问道。
桌上已收拾干净,阿芝两腿闲适地搭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盘子都发到手了?”
“是。”
“包场了?”
“店家已经挂牌休息了。”
“钱给了?”
“殿下放心,足够今天的开销了。老板还说谢您。”
“不知道你们是谁吧?”
“不知。”
“好,那就等吧。”
秋意刚要出口询问,便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了。
阿芝蓦地轻勾嘴角。
“秋意,关窗。”
啪的一声,窗柩落下的同时,楼下的一阵马声嘶嚎,人声也随即小了下去。
阿芝睁开眼,起身。
“二月,三月,带着你们的人留在楼上,听到楼下摔盘声,再使劲往下砸。”
“是。”
随即又看向一月。
“你带一些人和我下去,至于秋意……”
转头。
“你现在去通知京兆尹,他来的时候差不多也结束了。”
“可是殿下!”
秋意似要反驳。
阿芝抬了抬手。
“无妨。”
随即一副兴致盎然地说道:
“走吧,下去看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未置一声,除了秋意,其余几人都跟了上去,然后在楼梯玄关处停住了。
只见楼下已是挤满了人,你推我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皇亲国戚纳吉嫁娶了呢。人群里有几人看到了一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两家的丫鬟和仆从更是互不相让,既要防着被人潮淹没又要防着被对手唾沫淹死。仔细瞧着,到底是刑部尚书家的压人一等。这礼部也就文雅点的搞得头头是道,朝堂上对她一口一个不成体统,现在看着还真是万物相克。回头提拔几个泼辣的堵堵他的嘴,最好是那种油盐不进的。气死李老头,嗯。
话说回来,还没见过江丛水这样头疼过,来得匆忙没带几个随从,都是平日跟着他时常进出的人,虽一开始这名头有些压人,可大家反应过来后更是激起众奇,到底是读书人,哪里敌得过这一张张市井泼皮的嘴。
看着越发难以控制的场面,阿芝向后招了招手,一月随即上前。
“去,围着他们一圈,砸。”
一月领命,一个眼色,身后的人鱼贯而出。
忽然,人群里一阵此起彼伏的瓷器摔裂声。众人一愣,刚想探头张望,紧接着二楼噼里啪啦的一堆盘子,吓得只能往后退。
江丛水他们也是一怔,随即一道清凉的女声响起。
“怎么,还要把各位请进来吗?”
大家随即回神,都匆匆忙忙地躲进店里,两位小姐也被搀扶着从马车里走下来,李澜微看上去倒懂事的很,只是唐岁秀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看见她更是忙不迭地瞪了她一眼。直到瞧到江丛水的脸色,才收起了性子。
待到门外的相关人员都已入屋,一月等人也迅速踏进屋里,关门上锁。楼上噼里啪啦的盘子声也才兀自停住。
一时间屋子里倒是安静的很。
“多谢公主。”
一阵清婉的女声,阿芝转头,站在角落里的李澜微轻轻一个万福礼却端得落落大方,远远望去,还真是气质如兰,秀色空绝。
众人方才活络过来,江丛水微微一笑,俯手也是一礼。
“麻烦殿下了。”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夫唱妇随的意味。
阿芝扫了眼站在另一旁的唐岁秀,清亮秀丽的眸子看着身旁的璧人,微微发红。
阿芝轻笑:
“容世子和李姑娘真是般配至极,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赏心悦目。”
大家都是心里一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主取笑了,澜微一介草民,平凡之至。上听天子,下听父母,在公主的巾帼英姿面前,就更谈不上赏心悦目了。”
李澜微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小声地不屑。
“马屁精!”
众人小心觑了一眼,看着都似没听到的两人,心里赞叹又好奇。
阿芝微微一笑,转头对江丛水说道:
“我已经让人去叫京兆尹了。”
话音一顿,继续说道:
“世子真是好福气,两位姑娘都是倾城之姿,性格也是各有千秋。尤其是唐姑娘,真是率真直爽,世子可要好好看护,回头可遇不上像李姑娘这样善解人意的好人了。”
阿芝努了努嘴,已是踱步到了唐岁秀的身旁,手指轻轻划过少女嫩白的脸颊。
“要是遇上个不爱听直言的坏人,那就危险了。比方说,我。”
说着手头一重,唐岁秀急得侧开脸,羞愤的眸子看着阿芝,似要出口反驳。
“殿下说的是,阿秀就是孩子气太重,确实不如澜微稳重。”
这避重就轻的本领,啧啧。
唐岁秀握紧拳头,眸子看着身前的男子,垂下,侧身行礼道:
“公主说得是。”
阿芝回头看那人。
“你倒是谁都不得罪。”
“和李姑娘的婚事是今年冬月吧?”
江丛水指尖一颤。
“是。”
见她没有说话,继续回道:
“澜微的三年孝期也满了。”
“嗯,我知道。我和李姑娘是一样的年纪,当年及第礼也挨得挺近我记得。”
当年秋场围猎,遭遇刺客,皇上论功行赏,容世子救驾有功,最后却只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大家都以为这是要求娶公主的节奏,也算一段佳话。可谁知等到公主及笄,皇帝赐婚,容世子却推了,转头圣旨就到了礼部尚书的府上。圣旨到的那天是尚书府嫡长女李澜微的及笄礼。要说公主的簪礼有多狼狈,那李小姐的簪礼就有多风光。当年这段天大的笑话不知成全了多少话本和说书人。大概也就是那年,长平公主名声扫地,一落千丈。所谓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后来种种也不过是此间的因果。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呵……
一句话,大家大概都想到了当初的事情,安静得很。
“世子可有觉得欠过谁?”
江丛水看着身侧的姑娘,嘴唇微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忽地。
“拓拔晋芝,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丛水哥哥?当年还不是你一厢情愿,愿赌服输!况且这些年你下三滥的事情不计其数,还在这里装什么受伤!”
一阵抽气声。
小丫鬟还在拉着唐岁秀的袖子。
“岁秀!”
随着屋内一阵拔剑声,江丛水的呵斥声也平地而起。
唐岁秀抿紧双唇,看着面前满脸厉色的男人,不甘又委屈。
“殿下,唐小姐今日德行有亏,还望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回。”
抬了抬手,又是一阵收剑声。
阿芝微微眯起眼,看着他们,轻嗤一声。
“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替她求情?”
沉默。
转头,阿芝贴着躬身揖礼的男人耳边,轻轻说道:
“一个礼部当然不够,刑部唾手可得,又怎么舍得推出去?”
顿了一下。
“你可真是什么都舍不得,怎么就不见当初你对我心软过?我可是公主,这样不是离权利更近一点?还是说你有什么一定不能娶我的理由?”
江丛水眉心一皱,低头未动。
阿芝慢慢直起身,朗声说道:
“饶她也可以,跪下来求我。”
江丛水放下手,长身直立,定定地望向她,让人有一瞬的深情错觉。
“好。”
阿芝一转眼,似有片刻不解。
突然身体一股冲力就要往后倒,有人紧紧地抱住她。
“你没事吧?”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倾盆而下。
“拓跋晋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丛水哥哥早已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想方设法地勾引他!新欢是脸蛋长得不好,还是取悦你的技术不到家,非要拉着丛水哥哥一起下地狱?怎么,你们拓跋一家都这么□□不堪吗?你哥哥是,你也是!”
啪!
火辣辣的半边脸没有半刻缓解就已经肿了起来。
唐岁秀猛的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唐小姐,你最好搞清楚,本宫是君,你是臣!一个世家小姐却满嘴污言秽语,难道唐大人就是这般教你藐视圣上,目无法纪的?!”
唐岁秀像是被面前的女子吓住了,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当众辱骂本朝公主,甚至是九五至尊,应当定什么罪?让我想想。唐大人是刑部尚书,应该清楚的很,就是不知唐小姐知不知道?”
唐岁秀又是一步后退。
阿芝也跟着往前一步,看着她,倏然一笑,缓缓说道:
“诛,九,族。”
唐岁秀一个腿软就跪倒在地。
阿芝歪腰,抬起她的下巴。
“唐小姐,你要知道,本宫这一巴掌打得不冤,要是唐大人在这,一定会让你把另外一半脸再伸出来。”
女子眼神一闪,抬眸看她。
“怎么,你不信?”
阿芝嘴角微勾,一手上扬就要落下,一只男人的手却握住了她,叫她。
“阿芝。”
阿芝嘴角落下,缓缓舒出一口气。
良久。
一手松开,一手抽出,抬头看着那人。
“你瞧,在你心里,我连这样的人都比不上。”
所以,不要再表现得旧情多难忘,除了引人误会外,只会让人觉得愚蠢又可笑。
旁边的小丫鬟赶紧上前扶住还在晃神的唐岁秀。
角落里的李澜微一直没有逾矩,甚至有些云淡风轻的样子,倒像是个局外人。
她在期待什么呢?
那年说着心悦与她许她一生的少年早已淹没在了当年满城的梨花中了。
突然……没意思极了。
门外的人声或隐或现,叮叮当当的,忽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透进来的光线有一阵刺眼,阿芝恍惚看到秋意朝她跑来,像是海浪一般,一群人走向她又跪了下来。
“....殿下!殿下!”
嗖地一声,万物复苏,耳边的声音正常了起来。
阿芝回头看着秋意,点头。
“走吧。”
“是!”
就在她踏出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冷静却又让人极不愿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
“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第一次,她不再想去探寻他话里的意思。
也许,我们与过去只是因为差了一句再见。
阿芝没有回头,脚下一落,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嘈杂喧闹。
屋外,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