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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美人同床枕 “你们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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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夫妻两个盖一床被子不就好了,整什么两床被子?最后不还得麻烦我洗。”
阿芝木楞地站在院子里,一时哽住竟不知怎么反驳。
槿儿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宜做激烈运动,可你们总不至于睡一条被子就把持不住吧?”
阿芝这下一口气没喘上,咳嗽了起来。看着对面的人还欲张口,伸手一推,急忙说道:
“好好好,一床被子,够了!”
转身就往回走,身后的人还不忘叮嘱道:
“克制一点!”
阿芝脚下一滑,正好撞开屋门,逃也似地冲进房关上门。
迎面看着倚在床头翻书的人,青丝笼在脑后,垂下几缕发稍,真真是美人如玉剑如虹。
“没借到?”
阿芝回神,点了点头。
他起身站起,坐到了桌旁。
“你睡吧。”
阿芝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自己坐一夜吗?不说他有伤在身,就是没有伤,山里更深露重的,她也不可能让他坐一晚啊。再说,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躺一块了,瞧瞧,人果然是次数多了就不怕脸厚了。
阿芝轻叹道:
“一起睡吧,床不算小,足够运动。”
复远卿神色微讶。
“足够运动?”
阿芝懊恼地抿住了自己的嘴,一定是受刚刚院子的那人口无遮拦的影响,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意思是,是......是足够应付,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完了,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看着她一脸为难纠结的样子,复远卿轻笑着帮她解围:
“我明白你的意思。”
听他开口,阿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哎,又是语无伦次的一天呢。
暗夜笼罩,噼啪一声,印在纱帐上的烛光晃动了一下。
阿芝贴着墙壁,一动不动。身边躺着的人忽地起身,阿芝跟着一惊,看他似要熄掉烛火的样子,阿芝一把抓住他,那人不解地回头。
阿芝一下松手,低头讷讷道:
“你不是怕黑吗?昨晚在山洞里......”
后面的声音越说越低。
复远卿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我不是怕黑,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黢黢的山洞里。”
不喜欢?恐怕更多是不舒服吧。
阿芝心里默默吐槽着。不过既然是她瞎担心,也就随他去了。
蜡烛一灭,屋子立刻暗了下来,声音就尤为突出起来。屋外不知什么动物的唧唧声吵得人心烦。“同床共枕”的另一人呼吸也是格外清晰。
阿芝强行闭着双眼,一遍一遍念着清心咒。可事与愿违,今天他那个抹唇的动作时不时跳出来令她不得安生。莫名地还想到了上次桐树下的那个吻。
“睡不着?”
阿芝一愣。黑暗中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漆黑的轮廓。心里竟没那么烦躁了,轻声应道:
“嗯。”
顿了顿,随口说道:
“你好像不太爱讲话。”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阿芝趋于尴尬之际,只听他缓缓开口:
“墨子有个学生叫子禽,有一天问他,多说话有什么好处?墨子回答他说,虾蟆、蛙蝇,日夜鸣叫,也没人听。但早上的雄鸡按时打鸣,却天下振动。”
他的声线低缓,在寂静的夜里给人一种坦然安心的感觉,只是......
阿芝嗤笑一声,接口道:
“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时也。”
这不是寓言故事‘多言何益’嘛,其实就是说讲那么屁话干嘛,要看准时机,说在点子上。
“你这是教育我话太多,还是给我讲睡前故事?”
阿芝调笑道。
复远卿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才听他继续说道:
“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问题?
—你好像不太爱讲话。
阿芝回过神来,轻笑道:
“你这个人啊,未免活得太认真了。”
见他似乎疑惑着要不要再开口的样子,阿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被他这么一说,今天一天下来的尴尬竟没那么严重了,人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不知道那个酒庄老板和高手怎么样了。”
复远卿听她幽幽地叹息,似是安抚道:
“只要复一在,他们就不会有事。”
阿芝惊讶地看过来。
“你对高手这么有信心?”
复远卿缓缓回道:
“既然能跟在我身边,自然要有几分真本事。”
阿芝心里啧啧一声,旁人若是说这话只会给人傲慢显摆的感觉,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给人一种就事论事的感觉来。
阿芝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知道......知无山庄吗?”
心里提着一口气转过头定定的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本不应该问出的话,或者说是不应该这样草率问出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也许心里在等一个什么答案,也许不是。
黑暗中他也缓缓转过头来,两人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许多,那双眼睛深邃、明亮,也许还有几分疑惑,除此以外,却依然平静如初。
“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坠崖之前,那个人提到知无山庄。”
阿芝的目光毫无避让,一刻不移地看着他。
复远卿淡然一笑:
“我确实有个知无山庄的朋友。”
他目光平和,似是等着她的问题,不急不躁。仿佛只要她问,他就会回答。阿芝眨了眨眼,终于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嗡声说道:
“所以你今天说有人会来接我们,说的是这个朋友?”
“是。”
阿芝没想到他这样坦荡,倒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姿,遂抬头说道:
“我今天看到槿儿身上有块知无山庄的玉佩。”
复远卿眉头轻皱。
“她的身份我暂时还没弄清楚,想来是与知无山庄做了什么交易吧。”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人,无奈笑道: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阿芝一怔,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依靠他,和他在一起时,自己再不需要挖空心思想前想后,只要跟着他拿主意,心里就会前所未有的安心。
阿芝慢慢转过头去,尽量忽略掉自己那些奇怪的念头,心不在焉地问道:
“知无山庄很厉害吗?”
那人想了想,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就是一个情报机构而已,没什么厉不厉害的。”
阿芝点了点头。大概就是和她的南院差不多性质吧。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你不问我那天为什么出现在小酒馆?”
复远卿沉声说道:
“你若想说,自会告诉我。”
阿芝微微张口,想起那天去酒庄的路上,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突然觉得自己逊极了,别人晓我以清风明月,我却以小人心胸而揣之。
“我是追查哥哥的线索去的,有人非要引我入瓮。”
阿芝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些松快。
“我也不知道引我来的人和酒庄这批人是同一条船上的,还是只不过是借刀杀人。”
说到这里,阿芝竟扬眉笑道:
“要不你帮我分析一下?”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道:
“借刀杀人。”
阿芝倒没想到,他会真的回答她。
“酒庄的人第一次是临时起意,也是因为那个田老板临时过来,他们怕自己的事情泄漏,想下手为强。”
“所以不管他去不去酒庄,那群人都会杀他。”
“恐怕是。与其顾忌着他乱了自己的计划,不如处理掉他及时止损。”
阿芝吸了口气。
“所以引我去的人又怎么知晓他们计划的?”
复远卿沉吟片刻,冷冷出声:
“说明田老板的‘临时’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阿芝一惊,只听复远卿继续说道:
“他们想要捅破酒庄的秘密,只是又想一箭双雕,所以一次不成,这次也一定要把你引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阿芝想起第一次去时冲出让她离开的黑影,喃喃道:
“又多了一股势力吗……”
她大概知道酒庄的人是容王的,那引她去的那群人又是谁的势力?有意思了,难道真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身旁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为什么想要卷进这漩涡里?”
阿芝瞧了他一眼,笑道:
“你是不是想说一个女子闯进男人争权夺利的世界本就很难了,还要争一席之位?”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
阿芝却也不在乎,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疑惑的地方吧。”
阿芝神色飘渺地看着屋顶。
“三年前,发生了一场火灾,我的眼睛烧坏了。我哥在那场火灾里......”
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
“死了。为了救我。”
复远卿也跟着顿了一下,缓缓接道:
“这就是你为什么害怕明火的原因?”
阿芝低低回道:
“算是吧。”
转而长舒一口气,颓颓地说道:
“我觉得事出蹊跷,养伤回来后就想着手调查,这时才发现我这个公主的名头也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四处碰壁,不是说我没资格管就是说我不应该管,亦或是说为我好,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觉得我只要做个公主就行,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阿芝目光低垂,终是自嘲一笑。
“可是我受够了寸步难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自己变得强大一点才有更多的选择,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哪怕只是多了一个选择。比起失去的痛苦,被人骂几句甚至是捅几刀,又有什么所谓呢?”
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抬眸嬉笑着说道:
“况且我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再骂回去再捅回去不就好了?”
身旁的人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微勾唇角,淡淡应道:
“嗯。”
阿芝一扫刚刚失落的情绪,轻笑看他。
“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说了这么多。我已经好久没和别人说过心里话了。你能不能再讲个睡前故事?”
复远卿听到她这句睡前故事,愣了一下,却依然顺从地开口道:
“有个擅长卜卦的老人,家在边塞旁。一天,他们家的马无缘无故跑到了胡人那里。邻居听说这件事后都来安慰他,可他却说:‘这说不定是种福气。’果然,过了没多久,他那匹跑走的马带着胡人的良马回来了。邻居又都来祝贺他,这时他又说:‘这说不定就是场灾祸。’......”
男人低沉的嗓音悦耳服帖,给人莫名的安心。
塞翁失马,他是想劝她福祸相倚看开点吧?虽然这人宽慰人的方式有点清奇,不过,心里却异样地轻松了许多。也许,也许可以和他做个朋友......
迷迷糊糊中,女子翻过身,面朝他,身子蜷缩,脑袋抵着他的胳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缓缓伸手,拇指掠过她的唇瓣,只见那女子嗡声嘟囔道:
“小哑巴......”
男人手指停在半空。
“小哑巴,你好像小哑巴啊……”
男人收回手,转过身,一声细长的呼吸落在暗夜里,无处可寻。
阿芝再次醒来是被门外的吆喝声吵醒的,像是男人的声音,在叫......在叫......
“槿儿!”
槿儿!
阿芝猛然睁眼,一眼便看到自己抱着复远卿的胳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一下惊醒了,大概丢开的动作有些大,复远卿转头迷朦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阿芝咳嗽了一声坐了起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吆喝。
“槿儿!”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明白槿儿说的弟弟回来了。只是这弟弟叫名字却不叫姐姐吗?
两人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起身便去开门,复远卿一把拉住她。
“木兮。我的字。”
阿芝一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之前他们和槿儿接触不多,况且这人也不是很喜欢和人交流,但现在就不知道她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们要保持住自己的人设,况且出门在外也不好暴露自己的大名。
阿芝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开了门。站在院子里的少年身影一顿,回头盯着她,剑眉入鬓,眼神冰冷,两人目光刚一对上,便是一道寒光,少年劈剑而来。阿芝连忙推开复远卿,侧身躲去。几个来回,没有办法,只能抄起院里的扫帚应对了起来。叽叽咕咕的鸡鸭惊得到处飞起,扑棱着翅膀掉的满院都是毛。少年的武功不在她下,阿芝很快就被挤到了院门旁,迎面一剑,刚要抵挡,却被人一把拽进怀里,男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阿芝来不及惊讶,便听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因着阿芝的躲开,眼瞧着那剑就向推门而入的槿儿砍去,少年脸色煞白,连忙转过剑柄,轰的一声,晒药的一排架子悉数倒下,一只母鸡挥着翅膀飞过众人。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阿芝悄悄往复远卿身边挪了几分,少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女子,讷讷道:
“槿儿,我......”
站在门口的女子眼尾似是跳了几下,可就在阿芝以为她要发火的时候,她竟漠然地走过少年,回头对阿芝说道:
“这是我说的弟弟,段离风。”
被唤作段离风的少年看着她无措又小心。
“对不起,槿儿。”
只见槿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这是阿芝。我上山采药,遇到了狼群,他们夫妻救了我。”
段离风慌张地看向阿芝,低了低头,小声说道:
“对不起。”
阿芝在两人的身上逡巡了几下,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冷漠至极。只是一瞬的时间,阿芝连忙摆手道:
“没事没事。”
不知为何,从槿儿看到段离风后整个人都跟着疏离了几分,之前虽然也冷淡得很,但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默不作声。
就在阿芝凝神之际,身旁的人放开了她,转头一看,复远卿已经蹲下身子慢慢拣拾起地上的草药,见阿芝在看他,淡然一笑,好似在安抚她。
一时无声,几个人都低头认真分拣起药材来,仿佛刚刚就只是一场闹剧。
段离风.....
阿芝思忖片刻没理出头绪便放在了一边。等会可以问问木兮的意见。随即一怔,她在想什么?一定是刚刚复远卿的话还没过去多久,她才想到木兮二字。甩了甩脑袋,继续分拣起药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