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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索手点绛唇 正午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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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虽说在深山之上,却也不妨碍它的厉害。
阿芝调整了一口气,有些好奇前面如履平地的女子,你说小身板一个还没有武功傍身,怎么就跑的这么快?一想到早上轻飘飘的那句“你们不能吃白食”和自己在锅灶边灰头土脸的样子,顿觉一阵寒风冷飕飕的飘过。
吃人的嘴短。
想到复远卿还躺在床上,阿芝咬咬牙哼哧哼哧地跟上。还没等她站稳,前面站在陡坡上的人一个滑溜踩空就往她这边倒来,阿芝下意识地接住,不想后劲太大也跟着向后倒去,两人咕噜滚了几圈,阿芝张开的手掌用力一抓,依旧是往下滑了几步才堪堪停住,另一只手也没有松开,更是紧紧攥住。
“别松开。”
女子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阿芝又一个使劲,稳住女子的身形。好在虽说是陡坡,却不是悬崖峭壁,阿芝迅速调整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扶起女子,帮着收拾起她掉落的东西,滚得最远的是块品相极佳的玉佩。阿芝连忙捡起擦了擦,上面知无二字便显现了出来,玉牌的右下角栩栩如生的凤凰也呼之欲出。阿芝一愣,这只凤凰赫然与老道锦囊上的凤凰一模一样。
知无……知无山庄?
“怎么了?”
阿芝回神,将手里的玉牌递了过去。
“有些可惜了,这块玉磕坏了一角。”
那女子手一顿,接过收好,没有出声,转过身,走的是回头路。
阿芝也不是多言的人,别人的私事不好过问,加之她并不了解此人,贸然出口,恐怕还会打草惊蛇。
出来的时间久了,是该回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不言。一直到推开院门时,女子才回过身,说道:
“凉风木槿篱。叫我槿儿就好。”
阿芝这才明白她是告知姓名,一时也木木地回道:
“芝兰毓秀,你可以叫我阿芝。”
槿儿点点头,转身就进了院子。
阿芝笑了笑,早上还说着陌生人不必互通姓名,现在因为自己扶了她一把就主动告知。这人也不是看上去那样冷冰冰嘛。摇摇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想一推门竟没见到复远卿。阿芝一怔,连忙冲出房门,还没走出几步,就发现他在两个屋子的角落里喂鸟。喂……喂鸟?一眼望去,他脚边围了一群各色各样的鸟,安静如鸡,乖顺地等着他手里的口粮,画面有些滑稽。
见他没什么事,阿芝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他的身旁蹲了下来,那些鸟看她蹲下,跳着脚往他身边靠了靠。不知是不是阿芝的错觉,总觉得这些鸟并不是很喜欢她的到来。
习惯性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早上的一剂药下去,果然好了很多,阿芝吁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还会训鸟?”
复远卿手指顿了一下。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些鸟是自动跟上来的。”语气颇为认真地继续说道:“我约摸是个神仙吧。”
阿芝嘴巴微张,愣愣地看向他。见她这副模样,复远卿终是低声一笑。
“你骗我?”
反应过来的阿芝,眉头毛茸茸的细毛抖着,显得几分无辜出来。
复远卿扔下手里最后一把谷子,摸了摸其中一只小鸽子,嘴角微勾。
“也不尽是逗你,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转头似乎心情不错地摸了摸了阿芝松散的发鬏。
“放心。”
说着手一落,起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阿芝。
不是,他为什么要用摸了鸽子的手摸她的头啊?她又不是鸽子!啊呸,等等,为什么要摸她的头啊!
阿芝一跺脚,那群鸟便四散飞走了,阿芝心累地转身追了过去。
刚进门,门外就传来一声低吼。
“谁?!是谁?!居然舀了我整整半缸米?!”
阿芝捂着耳朵直直地看向复远卿,可他眼神无辜,还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
半缸米?……喂……喂鸽子?
阿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复远卿。
“芝兰毓秀,你给我出来!你男人做的事你给我兜好!不然饭没得吃,药没得熬,床没得睡!”
阿芝头疼地看着面前姿态端正的男人,就好像一向品德兼优的好学生突然调皮了一下你还没办法指责的胸闷。
“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躺着。”
阿芝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冲出去,却最终停住,回头掏出一个馒头放在桌上,这才砰的关上门出去了。
复远卿看着面前已经略显僵硬的馒头,愣怔片刻,扶额无奈轻笑了一声,起身打开了临床的窗户。
“你们既已受了恩惠,就好好干活吧。”
赫然是刚刚那群鸟,正盘旋绕着窗口。复远卿一伸手,一只被他抚摸过的小灰鸽落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他的拇指。复远卿打开它脚边的足环,放进一截小纸条,手再一抬,小灰鸽便带着群鸟飞走了。
阿芝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站在院子里,槿儿幽幽瞥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把一个小簸箕扔到了阿芝的怀里,然后扭头就向另一间小屋走去。阿芝无法只能跟着上前,门一推开,一股清新的草药味就往脑门里钻。琳琅满目的小抽屉,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但如果需要望闻问切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望闻问切吗?怎么还有一屋子的草药?”
阿芝讶然地指着满屋的药草说道。
“我说无能为力,又没说我不会。”
阿芝哑然无声。
“帮我把这几种都尝一下,记一下味道。”
槿儿没有抬头,挑捡起草药一溜地摆了开来。
阿芝看着陆陆续续摆好的草药,呆呆地问道:
“所有?”
槿儿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阿芝没有动作,斜斜地瞥了一眼。
“你要是不想救你男人,可以立刻出去。”
话音一落,阿芝敛眉上前开始仔细尝起百草来。药草苦涩的感觉抵在舌尖又漫到舌根,阿芝皱了皱眉却没有任何言语,低头拿起笔认真记了起来。
槿儿见她认真的模样,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继续分拣起来。
大概有两个时辰的光景,就在阿芝嘴里吐不出味道时,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屋里停下的另一人。
槿儿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手上的簿子,比对着抓出几把药放进扔给她的小簸箕里,递给她,嗡声说道:
“我前两天试药味蕾暂时失灵了。把这药煎了,都是养气补血的,喝两副,他至少可以扛到下山。”
阿芝一怔。
只听她一声轻叹。
“我虽然学艺不精,但也看得出他这身体可不是失血过多或是简单的内伤造成的。”
阿芝没有接话。她也不甚在意地说道:
“好了,等到他可以撑过下山的路,你们立刻就走。”
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
“下山时,能不路过山脚的村庄就不要路过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阿芝皱眉,想到之前掌握的情报,这山脚下的村落曾与知春院的那伙人有关系,无论是北临的那家小酒馆,还是他们死里逃生的酒庄,亦或是山脚的小村落都是一条线上的环扣。想起酒庄那个领头人说的“王爷”,阿芝一下就想到了容王。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和拐卖妇女这样丧尽天良的匪徒捆绑在一起。是她小看他了,以前还觉得即便他有着大逆不道的野心,却还不至于做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来。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还有......“槿儿”又是谁?为何要逃离村子?为何要掩盖自己真正的身份?那块玉佩,知无山庄......
“你不要吃饭吗?”
一道冷声打断了阿芝的思绪。
算了,先离开这里最重要。敛下情绪,阿芝跟了上去。
悠悠荡荡的青烟绕着药罐冲了上去,阿芝连忙从小凳上站起,端着药罐开始滗药,到底没怎么干过活,一端起嘴里就是一阵“烫烫烫”的循环。身后站出一个人影,抓着她的手放进了就近的水盆里,转身自顾自地端起药滗起来。
阿芝见他出来,精神似乎好多了,兴冲冲地问道:
“饭吃完了?”
他应了一声,回头熄掉小炉子,拍了拍身旁的板凳。阿芝疑惑地坐了下来,却不想那人上来就掰正她的头,眸光低垂,靠的太近,呼吸来回纠缠。阿芝脖颈变得僵硬起来,目光不自然地转了过去,可就在她快烧起来的时候,对面那人的拇指却贴着她的嘴角用了用力。
嘶。
刚刚还有些暧昧的气氛一下灰飞烟灭。
阿芝龇牙咧嘴,一把抓住他的手。
“痛痛痛!”
那人见她这样,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下次不用这么卖力。”
只见他拿出一个小盒,轻轻抹开里面的膏药。
阿芝叹了口气。
“不卖力尝草药,我怕她不救你阿。”
男人手一顿,继续手里的动作。
阿芝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嘴里破了?”
“你吃饭的时候一直龇牙咧嘴的。”
阿芝瘪了瘪嘴,她明明已经藏的很好了,果然是个洞察力变态的男人。
还没等她回过神,唇边的清凉伴着一阵温柔的指法推匀开来,猝不及防的指腹,一下一下按压在她的唇上。
阿芝懵了,唇上蔓延的清凉和唇下翻腾的滚烫,似乎需要什么特别的出气口。微微张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那块清凉之地,却抵在了那只温柔的指腹上。
两人俱是一愣。
阿芝只觉脚底的血液迅速冲向心脏,一瞬间窒息起来,令她无法动弹。
复远卿缓缓移开手,无意识搓磨着那处被她碰到的指腹,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一眼本已打算收好的药膏,又抹开一点,沾在她的唇上。阿芝还没从刚刚的愣怔中缓过来,这一下心又被提起来了。
“你、你干、干什么?”
“别动。”
男人抿着唇,冷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手指来回掠过她的唇边,越往后呼吸甚至都有了一丝紊乱。可惜阿芝自己也小脸涨红,心跳如鼓,根本无暇分辨别人的变化。
男人倏地收回手。
“好了。”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烦躁。
“哦、哦。”
阿芝双手攥紧放在腿上,嗡声应道。
复远卿站起向后退了几步,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桌上滗好的药汁,端起一饮而尽。阿芝抬眼偷觑了他一眼,想提醒他烫的话卡在喉咙还是没能说出口,咳嗽了一声,眼神落向其他方向。
他怎么能那么冷静?是她小题大做了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男女大防的人,只是顺手帮她涂了个药,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呀?都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水开了,我先去沐浴。”
一道沉静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经过刚才的整理,阿芝已经没有那么如临大敌了,平静地回道:
“哦,好。”
等到他走远,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能松懈,不然,总有一天要万劫不复。
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到热水离屋子那么远,就想到他那血淋淋的伤口。
哎,前一刻还在警惕自己离他远一点,下一刻就狗腿地替他操心洗澡水,她这是什么命哦……
“哎!那什么,复远卿,我替你打水,你不要动!”
女子娇俏的声音细软绵长,很快便飘散在暮霭沉沉的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