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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落崖夜听月 涔涔寒光, ...

  •   涔涔寒光,在月色中一闪而过,照进这群人身后幽深的黑暗中。
      不曾想这地道出来竟是悬崖绝壁,难怪要把牢房安排在这里,简直是天时地利,有了这一出,逃跑怕是难上加难。
      复一躬腰,手里的长剑缓缓抽出。
      “保护好公子。”
      话音一落,便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阿芝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剑影,已经打了起来,复一以一敌十,身影飞快,眼花缭乱的剑光让人惊叹不已。可阿芝现在却来不及感叹,一把拉住复远卿向圈外跑去,几人见他们要逃,更是飞速跃起,拦住他们的去路。
      阿芝一把挡住,夺下来人手里的长剑,一掌用了十成力将人打了出去,一个回旋刺进另一人的胸膛,接住他落下的剑柄。阿芝回头将手里其中一把剑递给复远卿,极速叮嘱道:
      “不要动气,我保护你。”
      黑色的眸子带着几分固执,还没让人彻底看清那眸子里的神色,眼前人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虽是应付得有几分艰难,但却始终挡在他面前,带着他一步一步突出重围。
      突然一个利影直击阿芝头顶,眼见着就要落下,木兮上前长剑一挡,来人锋利的剑气却将他手里的剑一削为二,哐啷一声,剑锋落地,人也跟着退了几步。阿芝连忙一掌击落眼前纠缠的人,转身扶住他。看着他手臂上沁出的血迹,阿芝将他拉到身后。
      “傻子,不知道躲开吗?”
      那人抬头看她,眼神认真。
      “躲开就会伤到你。”
      阿芝一怔,没再说话,转过头,神色凌厉。
      “呵,知无山庄也不过尔尔。真不知道王爷怕你们什么。”
      利影劈头的人,俨然是刚刚那个嚣张的领头人,正手握长剑讥笑着。
      阿芝眉稍微动,并没有跟着他刨根问底,也是轻笑一声。
      “哼,人丑话多,你这几招也不过尔尔。”
      那人脸色一紧。
      “小丫头伶牙俐齿,就从你先来。”
      说着嗖地一剑刺了过来,阿芝一把推开复远卿。
      “快走。”
      说完也是倏地迎了上去。
      没过几招,阿芝就有些吃力起来。忽地—
      “攻他下盘。”
      男声平静地响起,阿芝没有停顿,立刻攻他下盘,对手果然急步往后。
      “刺他左手。”
      阿芝紧跟着又是迎面一剑,对手慌张挡住。
      “盘扫正踢。”
      阿芝收剑腿一扫踢住了对手的脚踝,对手一个不稳连着后退了几步。
      那人扭了扭脚,面目狰狞,眼睛直直看向阿芝身后的男人。眯了眯眼,一个运气,势如破竹,剑锋直指阿芝。
      “小心!”
      阿芝被人护在怀里,转身一瞬,有清晰的布帛撕裂声,劲道震出了周围一圈,殃及到的人都被弹了开来,悬崖近在眼前,身后却传来一个温热的掌心,只是一瞬,她便借力离开了崖边向前倾去。
      阿芝连忙回身,身后护着她的人正向后倒去,阿芝猛然睁大双眼,一个大步上前就抓住了复远卿的手臂,冲力太大,带着她一起扑下崖边。阿芝卯足劲拽着他,森森的冷风贴着崖壁吹上来,迷得双眼睁不开。阿芝一字一字咬牙道:
      “复,远,卿,不,许,松,手。”
      贴着绝壁的人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她,轻声说道:
      “我会拖累你。”
      “你,闭嘴!”
      女子有些凶狠地回道,又跟着往下滑了几分。
      “复兄弟!”
      “公子!”
      不远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喊声,噼里啪啦的刀剑声节奏更加紧凑激烈。
      “哼,伶牙俐齿倒还有几分情义,我这就送你们下去恩爱。”
      没文化,真可怕,遣词造句,真他娘的,烂!
      阿芝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反驳着。
      那人又是一声讥笑。
      “要怪就怪知无山庄不怎么样吧!”
      随着话音的落下,剑影一闪—
      “复兄弟!”
      “公子!”
      “弟妹!”
      嘭地一声,两道人影落下悬崖的同时,领头人也倏地倒在地上,右手手臂直直落在一丈之外,寒光闪过他的眼睛,脖子上便架了一把长剑。
      缓缓抬头,入眼的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黑色的抹额穿过青丝束在脑后,和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目光凛然,垂视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知无山庄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实不怎么样。”
      领头人瞳孔收缩,全然不顾额头冷汗淋漓,惊恐地说道:
      “你不能杀我,你们只有抓活口才能—”
      戛然而止。
      只听嘶地一声,领头人倒在地上,眼睛睁大涣散地看着前方,血流咕咕渗进身下的泥土中。
      “可是我不需要。”
      女子漠然注视着前方,哗地一声收剑入鞘。
      “啧啧,你不需要,不代表我这边不需要啊。”
      身后传来一阵可惜声,女子并未理会,眉头皱起,走到悬崖边上向下探去。人影一错,便露出一张儒雅面容。
      “宋云漫,你就是这样照顾木兮的吗?”
      女子一转头,声音冷然。
      宋云漫一哽,站在崖边也跟着探出头。
      “这不少艾你回来了嘛,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木兮有危险的!”
      唤做少艾的女子并没有接话,直接转过身去,对着身边悄无声息的影子说道:
      “搜山。”
      “是!”
      话音一落,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后,纵身一跃,轻盈飘逸,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下。
      宋云漫叹了口气,往后站了站。
      “女人真可怕。”
      摇摇头往回走去。
      “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公子。”
      宋云漫抬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汉子,这一打斗,刚长出来的新皮也裂了开来,更是可怖。
      “你这弟妹叫的倒挺顺口的啊。”
      汉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公子让我自由发挥。”
      宋云漫轻笑,到底担心,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回去等着吧,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再家法处置。你最好祈祷等他回来领责。”
      “是!”
      宋云漫又是回头看了一眼,深深的黑寂仿佛吞噬人间的怪物。
      “复一,你带着他们把这里收拾掉。”
      “明白。”
      天上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月亮,黑夜更深了,远方林里传来的鸟叫声一下一下不知通向何方。

      林间枝头轻轻一晃,惊起一群鸟兽。一男一女悬在枝头,脚尖冷云紫烟,容色妙绝。
      “你这是下了苦功夫了,司命。”
      女子依然是轻纱覆面,一转头,额间的那点殷红在月色中妖娆妩媚。
      “你不明白,我这不是替小阿芝选个好夫胥嘛。”
      男子说着拔下发间的毛笔玉簪,手一挥,眼前的景色有了明显的变动,雾色变得浓重起来,几乎睁不开眼来,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声也悄然消失。
      女子看着树下的人微微转醒,身一转。
      “最好是。否则师傅不会撕了你的命格簿,我也会。”
      一声轻嗤,落在阵阵云雾里。
      “哎,等等我!”
      男子匆匆又是一划,一条小道在浓雾里隐隐约约。再一转头,枝头已经了无痕迹,只有轻轻颤动的枝桠。
      阿芝皱眉,努力睁开双眼,入眼浓重的雾色堵在面前。阿芝清醒了一下,猛然直起身。
      嘶。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阿芝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喊道:
      “复远卿!”
      “复远卿!”
      走出几丈路,才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阿芝连忙上前,果然是复远卿!苍白的脸上,尤其是额上有一处明显的划伤,阿芝蹲下一摸竟然已经浸湿了一旁的青丝。
      “复远卿!”
      “复远卿!”
      阿芝慌忙推了他几下,却始终都没见他回应。想起坠下的时候,他还尽力垫在了她的身下,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内伤。抬头放眼望去,深夜的林间加之厚重的大雾,远处还有不知名的野兽低吼声。如果现在不尽量找个容身之地,怕是他们连这个晚上都过不去。不再犹豫,阿芝扶起复远卿,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比起第一次托住他的腰,这次好像消减了不少。也是,好像遇见她,他就一直在倒霉,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阿芝咬了咬牙。
      “你撑住,我一定带你出去。”
      寻着直觉,阿芝带着复远卿一步一步向雾气稍薄的小路走去,说是小路,不过也就是比其他草高的地方矮了一点而已,但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深一浅,没入浓雾里。
      不知走了多久,阿芝额间的汗珠流进眼睛,身上的人似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她却一直叨叨地说着不停。
      “复远卿,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很俊?你以前在家乡也有不少女子爱慕你吧?”
      “还有啊,你之前怎么都没和我提过你对音律,或者是说琴箫也是颇有研究?”
      “复远卿,说起来你也挺倒霉的,每次遇上我都半死不活的,当然这几次也是我连累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请你吃饭。”
      “话到嘴边,我好像还欠你一顿酒,算了,到时一起请吧。”
      “你好像对我挺好的,还是你对所有的姑娘都这样?”
      “遇上我还好,知道你的为人不会误会你,要是其他姑娘,光是授受不亲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当然了,指不定她们也是愿意的。”
      “我跟你说啊……”
      一抬头,竟是半圆的山洞,巧妙得很,洞口只容得了一人侧身而入的空隙。阿芝松了口气,转头有些兴奋地说道:
      “复远卿!复远卿!我们有救了!”
      说着使劲托了一下男人劲瘦的腰,快步走到洞口,小心翼翼侧着他的身子将他先放进去,自己也跟着侧身而入。
      洞内漆黑一片,阿芝掏出怀里的夜明珠,靠着微弱的光亮小心地放下复远卿。这才靠着墙壁一屁股坐下,喘起气来。歇了一会,还是直起身蹲在复远卿的身旁,摸了摸他的脉搏,阿芝皱眉,又摸了摸他的身体,体温也过于低了,脱下自己的外衣,裹紧他的身体,没再多想,起身就钻出洞口,出去随意捡了一些柴火赶紧跑回洞里,一气呵成,可在拿起两块石头的时候顿住了,漆黑的眸子瞳孔收缩,身上一阵一阵地冷起来。
      “嗯……”
      索性这时身旁躺着的人似乎有了动静,阿芝赶忙转头,握住复远卿的手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那人还是不清醒的很,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隐约看到他的眉头紧蹙,似乎难受的紧,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冷”的字眼,还是阿芝趴在他胸口听了几遍才听清的话。
      阿芝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手里的石头莫名变得千金重,心一横,手里一使劲,啪啦一声点点火星洒在草枝上,火光映在阿芝的瞳孔中,也映在她额上密密层层的细汗上。大抵是夜深露重,柴火有些湿,点了几遍火势才算慢慢转大。阿芝看着渐渐燃起的火堆,手心微颤,额上的汗珠渐渐转大,瞳孔失焦,呼吸也跟着紧促起来。
      “冷。”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似乎拉回了她的思绪,阿芝猛然松了一口气,急忙转过头。握住他的手,阿芝有些着急,只能用手搓着他的肩膀。火光下,额头的血迹衬得他的面色更是惨白,可睡姿却乖巧规矩,像是安静沉睡的孩子。
      阿芝焦急地扫过洞穴的四周,竟然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干草,走进一看,还有几个简单的盆瓢,看来这里常有人来。顾不上猜测会是谁,阿芝连忙抱着干草走到复远卿身边,铺好,俯身又是抱住他,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干草上,转身又拿起刚刚发现的盆,钻出洞口。本也只是碰碰运气,想着既然常有人来,大概离水源也不远。果然,山洞不远处,有一处流淌的小溪,阿芝上前舀上一盆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去。好在洞门下方有个刚好可以放进水盆的凿洞,才没让她白跑一趟。进了山洞,阿芝尽量避免直视火光,舀了一碗水,抬起复远卿的头,慢慢顺进他的嘴里。好在他还知道咽下去,阿芝轻轻松了口气。掏出一块帕子,有片刻的怔愣,交织闪过花灯节他系帕子和桐树下手帕吻的画面。原来,他们竟见过这么多次面了。
      阿芝沾了沾水,轻轻帮他擦拭起脸上的血迹。刚刚只注意到额上的大伤,未曾想还有不少小伤,连他手上都有一些。仔细地擦拭也意味着仔细地看着一个人。阿芝还从没有这样长时间地看过一个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让人忍不住想象他睁开眼时的样子,平静无波,偶尔却又笑起来温柔多情。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她从前没有遇到呢?她知道她对他也有许多疑问,可当秋意问她要不要再查一下他时,她却一口否定了,当时没有细想,如今这个念头竟莫名冲上了脑门。
      手一顿,那人眉头一皱,眼睛已经睁开,阿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中,平静又深邃,仿佛辽阔的星空下,吹着绵长的细风。
      阿芝倏地收回手,转过头。
      “我给你烧点热水。”
      一转身瞧见明亮的火光又忽地转回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那人瞧见她的样子,转头瞧了一眼火堆,再回头瞧她时,眼中带了几不可查的讶色。
      “别动。”
      阿芝竟也愣愣地呆着没动,下一瞬,便有一抹柔和的青丝覆在了她的眼上,阿芝有些怔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过来,我怕是支不了多久。”
      阿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僵直的身体离他有点远,又是愣愣往前低了一点。等自己再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听话的时候,他已经系好丝带,轻声问道: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阿芝讶异地看着他,透过青丝的薄光,他的面容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他竟不动声色地看出了她费力掩饰的问题。大晋的公主怕明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最怕的不是嘴碎的茶余饭后,而是一直想要拉她下马的敌人,她更怕因为自己的这个问题威胁到身边亲近的人。
      阿芝良久才出声问道:
      “你会说出去吗?”
      那人轻笑一声。
      “有什么不让我说出去的理由吗?”
      阿芝哑然,一时无声。
      只见那人缓缓抬手,抓起身旁的小碗。
      “那我给公主一个理由。”
      阿芝茫然地看他,他却只是将碗放在她手里。
      “公主不是要烧碗热水?”
      阿芝唇瓣微张,缓缓转过身去。
      眼上的细纱分散掉了大部分的火光,柔和澄莹,不知为何,她竟莫名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不一会儿水便烧开了,阿芝放着等水温降下来。
      “那天我听到你的箫声了。”
      阿芝转头,那人闭着眼,缓缓说道:
      “很好。”
      阿芝轻笑。她也不是没听过更好的赞美,只是莫名觉得能得这人一句好似乎还挺新鲜的,笑着回道: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忽地—
      “我不知道有没有女子爱慕我。”
      “稍通音律,琴弹得好一些,箫没有你好。”
      “饭和酒可以一起请。”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阿芝一愣,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答路上她絮絮叨叨的问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人较真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那人见她笑起来,有些不解地望过来。
      阿芝抿唇背过身去整理表情。
      “好了,喝点热水。”
      阿芝端起水碗,复远卿缓缓撑起臂膀却又无力地倒下去,阿芝一把扶住他,男人恰好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头的青丝散在她的肩头,柔弱的样子却又丝毫没有媚气,有说不出的好看。阿芝这才意识到眼上的丝带就是他的发带,脸不自在地红起来,索性他看不见,阿芝才能喂完一碗水。将他放下,阿芝赶忙转过身去。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睡我里面吧。”
      阿芝蓦地转头,瞪大了眼睛。
      “就这一席干草,你病了,我们会更麻烦。”
      见阿芝不说话,平缓的眸子看着她道:
      “放心,我睡觉规矩得很。”
      可是她不规矩啊!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啊……呸,这不是睡觉规不规矩的问题啊!
      见她迟迟不说话,他皱眉道:
      “公主不信?”
      阿芝连忙摇手。
      “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看着他疑惑却不参一丝杂质的眼睛。阿芝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心思有些龌龊,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别人坦荡不做作,她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小女儿心态呢。
      想完她便莫不做声地躺在了他身侧,本以为她会紧张得睡不着,却不想萦绕着身侧之人的药香,竟让她疲惫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不多久木兮便听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缓缓起身,将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添了几把柴火,背对着阿芝坐起,解开身上的里衣,点了几处胸口的穴道,闭眼提气,不多久便冷汗层层,毫无血色的唇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木兮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熟睡的人,盖了盖地上血迹,艰难地系好衣服,躺了下去。
      洞口有微弱的月光钻进来,似乎响起很久以前那人的一句话:
      “小哑巴,别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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