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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一日复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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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公主府停下,阿全开了小门,探头进来。还未出声,只见坐着的男人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另一手放在小桌上,枕着一个姑娘的脸颊。阿全愣愣地退了出去,站在马车下,放好台阶等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一回头便看到了男人怀抱姑娘走了下来,那姑娘似乎睡着了,安静的很。男人脚步从容地向府内走去,阿全也忙跟了上去。
大门的守卫看着自家的公主在一个俊美的男人怀里熟睡,一时也没缓过神,竟忘了阻拦,男人便如过无人之境一路向内,路过的仆从俱是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询问,忽然那人停了下来,对着身旁一呆着的仆从问道:
“请问公主的房间在哪里?”
仆从愣愣地看他,缓缓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点头谢了一声又往里走去,忽地一女子拉住他。他回头,眉头轻皱,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为什么抱着公主?”
男人看着面前防备又气愤的女子,轻声说道:
“她睡着了,先带她回房。”
细枝嘴巴一抿,虽是依然不待见他,但到底引着他入了房内。男人弯腰将她放在床塌上,甚至还轻手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一气呵成,却又温柔至极。连细枝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几人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细枝第一个就忍不住要拽住男人的衣袖质问他,却被那人不着痕迹地躲过。
“在下复远卿,是公主的朋友,大概是昨日事情太多,公主没休息好,回来的路上在马车上睡着了。”
细枝眨了眨眼,只能木涩地接道:
“哦。”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就如他来时一样,仿佛是他常来的地方一般,从容得很。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直到人真的离开才像被解开了穴道一般,一下子炸开了锅。
行至门口,撞上了一迎面而来的人,那人见着木兮愣了一下。
“她这两日太紧张了,我点了她的睡穴,可能会睡的久一点。另外,中午她没吃什么,醒来时应该会饿。”
重阳点了点头。
“你是......?”
“复远卿。”
说着只是和重阳点头示意了一下就错开步走了。
重阳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也转身蹋进了府内。
月亮从天边升上来时,阿芝才缓缓转醒,似乎睡了很沉的一觉。阿芝一惊,瞧着窗外的夜色,叫道:
“秋意!”
秋意推开门,手上端着托盘。
“殿下。”
秋意看她手里的食盘,疑惑道:
“我睡了多久?”
秋意放下食盘。
“殿下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要不要用点膳?”
阿芝走到桌旁,轻笑: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秋意试探地说道:
“复公子叮嘱的,也是他抱着您回来的。”
阿芝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难以置信。
“他......抱我回来的?”
秋意点了点头。
阿芝想到中午的事,想到她坐进复远卿的马车,然后就没印象了,想必就是那时睡着的。可是不应该啊,怎么就在他面前睡的死气沉沉的?微微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在他面前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丢脸了。
秋意见她只是初时惊讶了一下,现在却神态自若地吃起饭来,也是讶异了一下,便把复远卿这个人记了下来。
用完膳,阿芝净着手问道:
“今日跟到什么结果了?”
秋意一顿,知道问的是中午让她跟出去的女子,低头道:
“属下无用,在知春院附近跟丢了。”
阿芝皱了皱眉。
“她要是连你都甩不掉,今日也不会让我大开眼界了。”
想了想,问道:
“今天是不是秦言过来的日子?”
秋意收拾好东西,回道:
“是,已经在老地方等了。”
阿芝轻声应道,起身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下说道:
“今日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末了又加了一句。
“包括重阳。”
阿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中午的事情,低头应道。
“是。”
阿芝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书房一处的书架倏地被打开,一个人影走进去后,又哗啦一下关上恢复了原貌。密室里的人见来人站起了身。
“殿下。”
墙壁上的宫灯投下来落在两人的脸上,隐约可见,都是好姿色,
女子率先坐了下来。男子也跟着坐了下来,脱下头上的帷帽,竟是媚眼妖娆,要不是刚刚出口的声音,很难让人想到竟是个男子。
“王有德有消息?”
阿芝缓缓敲着桌沿。
男子露出几分嘲讽,回道:
“虽是废了,却是死性不改,这不才能下床没几天就来南院瞎折腾了。”
“你来这没人起疑吧?”
“放心,我是跟着府里的采办进来的,等会跟着他们一起走。”
“套出了什么消息?”
“三年前的确有人通过王有德的小厮牵线投靠到了他父亲门下。”
阿芝眯起眼睛。
“户部尚书?”
男子继续回道:
“是,只是此人是谁王有德也不是很清楚,当年这人为投其所好献上了媚蛊,王有德之前就玩得开,男女都不顾忌。自从得了这个媚蛊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就连以前没玩过的男子也是手到擒来。据说这春药厉害的很,许多世家公子都遭到了他的毒手,只是一来大家怕名声受损,二来又忌惮他父亲的势力,除了觉得晦气得很,只能躲着他点,他在北临世家的名声很臭。”
阿芝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殿下的方向是对的,从王有德下手。现在明柏正在查帮他牵线的小厮,届时有了消息会立刻通知殿下。”
秦言沉吟片刻,犹豫道:
“兵部尚书最近方向不是很明朗,似是在与什么人联络,殿下还要用他们吗?”
阿芝努了努嘴。
“不用在意,我本来就没指望谢老头,只是借把力敲打唐立显而已。虽然谢逐跟着我哥一心一意,但毕竟实权在他爹手里,他爹又是个老狐狸,可不会随意站队。既然如此,我多去几趟谢府,只要谢老头一天没回复唐立显,唐立显就会多忌惮几分。”
秦言点点头。
阿芝继续说道:
“秦言,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秦言点头应是。
“今日午时在食酥斋对面的茶楼,她和江丛水见面,在知春院附近消失。”
秦言疑惑出声:
“和容世子有关?”
阿芝点点头,转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来。
“现在看来,的确没有理由说明他与当年的事情没有关系。”
“为何?殿下究竟是见到了谁?”
阿芝眼神微凉,一字一字道:
“赵水各。”
秦言猛地睁大双眼,惊讶道:
“前太子妃?”
阿芝手掌渐渐蜷曲。
秦言缓了缓,继续道:
“当年不是说她随太子殿下去了吗?”
阿芝垂眸,看不清她的眼睛,只听她凉凉开口道:
“一个死人居然和容王世子见面,若说当年容王没参和一脚,谁又信呢?”
秦言皱眉,担忧地问道:
“那殿下接下来想怎么做?”
阿芝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他。
“做个一模一样的出来,然后找机会送到容王府。”
秦言接过令牌,掂了掂,疑惑道:
“这令牌不像是汉人的东西。”
阿芝站起身。
“这是我在知春院抢来的。”
秦言一顿,挑了挑眉。
“殿下的口味还真是跳脱。”
阿芝斜眼看过去。秦言识相地闭上嘴,清了清嗓子,分析道:
“这几次都是在知春院,看来这个知春院也不简单。”
阿芝一顿,想起某人说的:
—我朋友是这里的老板。
一个咳嗽。
“应该与老板没有关系。”
秦言奇怪地看向她。
“殿下认识?”
阿芝又是一顿。
“不认识。”
秦言见她没再说话,轻笑道:
“殿下倒是去了男人常去的女人堆,怎么没有想过到我们南院的男人堆走走?毕竟是自己人,我一定找个可人的陪殿下。”
阿芝被他的话一呛,连着咳嗽了几下。
“你管着,我很放心,去就不必了,”
秦言低头轻笑了一声,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也没再打趣她。
“好。那殿下有什么急事可去秦执那里留个口信。”
阿芝点点头,看着他系帷帽的身影,叹了口气。
“就是委屈你了。”
秦言轻嗤一声。
“没什么,总比抄家砍头来得舒服多了。殿下不必介怀,当初若不是你,秦家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高了几丈长了。虽然见不得光苟活着,但我秦言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阿芝看着他,带着几分坚定:
“我们一定可以找出当年的真相。”
秦言定定地看她,背影隐在墙壁上。
“我信你。当年你说你能救秦家,你救了。这次你说能找到真相,也一定能。”
阿芝唇角微勾。
“找出真相就帮你娶秋意?”
秦言一下子咳嗽起来。
阿芝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这次的任务谁都不要说,包括秋意。”
秦言扶着墙,默然道:
“你是不想你身边的人......”
“是。尤其是当年所有涉及到此事的人。”
秦言点了点。
“明白。”
转身,挥了挥手,便消失在暗沉沉的墙壁后。
阿芝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也转过身,走出了密室。
月黑风高,又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
阿芝站在小酒馆的门口,轻叹一声。
这人三番两次引她来这里,上一次还差点见阎王,感叹的同时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受他蛊惑只身前来,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谁让他总是拿着哥哥的消息掉着她,不想等下去了。
推门而入,屋内安静的很,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黑暗里闪烁跳跃。屋内两人见她进来,俱是一愣。
阿芝几步上前,也是一怔。
“你怎么会在这?”
复远卿看着,还没说话,旁边的汉子就起身说道:
“有人留了口信给我们,说是今晚过来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复小兄弟同我一起来探路,这不刚刚才追出去一批人。前日的刺杀也多亏复小兄弟的搭救。”
阿芝转头一看,这不就是前两日一起去酒庄看酒的老板嘛,两日不见这个汉子右脸有了块明显的刀疤,新肉还没长全,乍一看上去还有些狰狞,看样子前两日也是死里逃生。刚刚还感叹他大难不死,下一句就让人恨不得想他怎么就没刀下亡魂呢?
“弟妹,复兄弟可是个好男人,你就不要和他置气了,赶紧从娘家回来吧,我看这几天复兄弟吃不下睡不着的。”
说完还还凑到她跟前悄声说道:
“男人嘛,吓吓他就行了。”
阿芝挑高了眉毛,悠悠看过去,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哈,弟妹……”
复远卿走到她身旁,隔开了她和酒庄老板,高大的身影低下来,在黑暗里平添了几分暧昧。
“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揣测的。”
阿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纯净的眼神有几分局促,阿芝倏地低下头,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不好!”
只听酒庄老板一声急叫,身后就传来极速的落锁声,一阵烟雾缭绕扑面而来。
阿芝咳嗽了几声,便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闭气,将计就计。”
说着便带着她倒了下去。
阿芝缓过神来,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子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为今之计,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硬碰硬说不定会损失惨重,只能顺势而为,看看这帮人到底搞什么鬼。
马车歪歪晃晃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停了下来,看来是老手了,带着掳来的三人城防还能这样轻易混过去。要说没有他们的人,鬼都不信。到底是谁,手伸得这样长?
还没等阿芝捋下去,便被人颠颠撞撞地扛下了马车。好不容易等人走开,没了动静。只有醇厚的酒香充斥在口鼻之间。阿芝试了试手上的绳索,用了点时间绳绑便脱落了下来,阿芝赶忙摘下眼罩,睁开眼,黑黢黢的空间视野可见都是贴着墙摞起来的陈旧木桶,阿芝逡巡一圈,便看到另外角落里的两人。复远卿已经解开身上的绳索,正在替一旁的酒庄老板解绳子。阿芝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问道:
“你没事吧?”
复远卿摇了摇头,微微打量了她一下。看她没有大碍,轻轻松了口气。
阿芝还是不放心,想到之前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想要扒开查看。男人一下子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她动作。
已经掀开外衣的阿芝却在下一刻听到身旁一声哎呦声,手一下子顿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妥,咽了口口水,轻轻拢好被她掀开的衣领,局促地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回过神的那人倒是没怎么在乎,轻声说道:
“放心,我没事。”
阿芝撇开头,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只见一旁酒庄老板缓缓醒来,揉着脑袋啐道:
“这是把大爷的脑袋当球踢了吧,疼死老子了。”
转头看到身旁的两人,神色紧张地问道:
“复兄弟和弟妹没事吧?”
阿芝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倒是复远卿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地回道:
“有劳田兄挂念,我和内子都没什么事。”
不知为何,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内子”二字却莫名多了几分缱绻。
阿芝耳根也跟着发起烫,掩饰地将头扭过一边,寻找一些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突地,角落里微弱的光亮引起了阿芝的注意,过去定睛一看,竟是女人的耳坠。阿芝眉心皱起,掏出怀里的夜明珠,继续逡巡着,这一看真是着实让人吃惊了起来。地上七七八八散落着女人的鞋袜和首饰,鞋袜脏兮兮的,多是缺一少件的,首饰也是零碎的部件。
“看样子,这里之前关了不少女人。”
阿芝一转头便看到身旁的男人注视着她手里拿着的耳坠,呼吸一下子屏住。只见那人握住她的另一只拿着夜明珠的手,缓缓带下靠近地面,手心干燥温热,只见他眉头皱了起来。
“还不是一般的囚禁。”
阿芝听着他的声音,这才稍稍清醒,看向地面,居然有斑斑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阿芝心里一惊。
“看样子这地方并非只是一个临时囚禁的场所。转移的很匆忙,都没来得及打扫。难怪前两日要痛下杀手。”
身旁的男人跟着接道:
“你说得对。有这么个长期关押场所,可见这种拐卖妇女的生意一定是成形多年的专业团伙,分工明确。”
转头问道:
“田兄应该不常来,而且这次也是临时起意来这的吧?”
酒庄老板一愣,忙点头说道:
“是啊,这次因为一亲戚急病去世,过来奔丧,才临时来这落脚。”
话音刚落,酒庄老板突地直起身,义愤填膺地低呵道:
“岂有此理,竟然用老子的酒庄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是......”阿芝疑惑出声,“偌大的北临,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妇女失踪案?”
“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酒庄老板急急地看向复远卿。
复远卿倒是没有说话,看向阿芝。
阿芝直起身,神色莫测地看着手里的耳坠。
“要么这些女子都是外地的,要么是此人在朝中有只手遮天的势力。”
“很有可能是两者皆是。”
复远卿看着她,淡淡接口道。
阿芝双唇紧抿,渐渐握紧拳头。
“天子脚下,也是流离失所,更何况那些外地的,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一只手缓缓包住她握紧的拳头。
“至少你不是。”
阿芝微愣,看着他的目光也渐渐败落下来,有些自嘲地说道:
“我也有自己的私欲。”
还没等下文,逼仄幽深的走廊传来一声声脚步,三人俱是贴墙屏气。
渐渐地脚步的回声也变得小起来,黑暗里似乎能听到墙檐滴水声。哗啦一声,铁门的链子被人砍落,阿芝冲上前,一掌就要劈下来,那人一拂手就错了过去。
“是我。”
阿芝一愣,惊呼道:
“高手?”
复一看了一眼阿芝,转头看向她身后的复远卿。
“难得你来得这么快。”
复一低头说道:
“多亏公子留下的记号。”
阿芝回头疑惑地问道:
“你居然还有时间留记号?什么时候的事?”
复远卿轻轻转过她的脑袋。
“以后有时间慢慢告诉你,现在先离开这里。”
阿芝点头,几人都匆匆向外走去。一出地下,便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劲服蒙面,唯有领头的一人露着脸,嚣张的很。
“我还以为会钓着一条大鱼,可惜的是只有你们几个。”
她还不算大?
阿芝轻嗤一声,放眼望去。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没有那日知春院里那人脸上的刀疤。
不是同一人?
月色微凉,照在一群人的脸上泛着涔涔寒气。
她就知道,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逃出生天,这一天天令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