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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吻吻心上动 夜色浓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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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凝安堂的后门被敲得咚咚响,一丝邈邈灯光在黑暗里摇曳移动,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一妙龄女子出尘的面容,只见她惊讶地问出声:
“阿芝?”
门外赫然站着一身血迹的男女,男人似是受了不轻的伤,大半的身体靠在女子的身上。
“青蕤,救他。”
被唤青蕤的妙龄女子赶忙让开扶着人进来,关好大门,直接带着他们向后堂走去。不一会儿两人便将人放在了床上,灯光映照下,这人的面容才真正显现出来,虽是狼狈却也能看出此人不凡的容貌。
青蕤腾出了手赶紧上前抓住阿芝,仔细看了起来。
“秋意这丫头怎么没在身边保护你?我都反复叮嘱她多少遍了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怎么能让你一人身处险境呢!”
阿芝一把抓住青蕤的手:
“不关秋意的事,我们遭到了埋伏,我没受伤,看看这个人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匆匆的脚步声。
“怎么了?是小师妹吗?”
阿芝一转头便看到五师兄姜容归和十一师兄阮时伽站在门口,大家一看她满身是血的模样,俱是慌忙上前查看。阿芝抬手凝重地说道:
“不是我,是他。”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榻上果然躺着一名气息虚弱的男子,青蕤正神色凝重地搭着脉。
姜容归看着那人面色一沉,转身一个大步跨前。阿芝瞧着他的样子面露疑惑,也跟着上前。
“五师兄认识?”
容归一噎,还未开口,只听坐着诊脉的女子问道:
“你的病人?”
容归眼睛一闭,撇过头,抬起头时便是一脸笑容,坐到青蕤身旁道:
“夫人,这人确实是我病人,但我跟他一点都不熟,真的!”
说着还认真地点着头,又看向阿芝,俱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阿芝狐疑地看他又转头看向阮时伽。
“别看我,我不认识。”
阿芝转头,什么都没再计较,有些急促地看向容归。
“我之前把过他的脉,是虚症之势,却隐有大气磅礴之气,今天看他身手了得,现在却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的确,我刚刚诊脉的时候,此人真气乱窜,各经脉都已被堵,他是强行冲破才导致现在各周天逆行呈虚脉之势。”
青蕤说着面朝容归。
“封脉的针法的确出自你手,你也应当是与他讲清楚了厉害关系,他不是不知道。”
容归看了一眼阿芝,轻声叹了口气,上前扒开复远卿的衣衫。白皙的胸膛唯有右侧心口处突兀可怖。一圈繁复的咒语闪着微弱的金光,包裹着浓浓的黑气,死气之下是狰狞的伤口,似是被人狠狠剜心却无法复愈,翻出的新肉连着旧疤,血气翻涌。
阿芝心口一跳,沉声问道:
“他这不仅仅只是冲破周天的问题吧?”
容归面色严峻起来,又是叹了口气,自嘲道:
“是啊,他这命可不仅仅是我能救的,还这般不惜命,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了什么石头。”
阿芝心里一紧,想起他落在她耳边轻微的叹息声,手心也跟着一紧。
“青蕤,你叫人去一趟御史大夫的府上,就说公子在我这儿,派个人过来。”
青蕤沉声应道,起身走了出去,又一转身,拉着阿芝一起往外走。
“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留在这里不合适。”
话音刚落,十一也上前挡住了阿芝的目光,附和道:
“是呀,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参合到男人堆里了。”
阿芝没有说话,有些固执地看向床上。
这时容归才出声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替他施针。”
阿芝这才转过身,跟着青蕤和十一出了门。门刚关上,阿芝便停住了脚,十一也跟着停下来,青蕤叫了人吩咐了一下,转身劝了一会,阿芝却始终守在门外没有离开。几人看着她的样子都没再劝她,陪着她一起等了起来。
屋内温柔的火光像极了他给人的感觉。
这些年,还没有谁像他一样,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却三番四次地救她。
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长箫,不知为何想起第一面时他的神情,落拓不羁的眉眼虽与之后温柔儒雅的几面都不一样,却始终都不能把那种剜心之痛与他联系起来,有谁可以云淡风清地承受这样的痛,又有谁会残忍至极地做出这样的事?
阿芝自嘲一笑,好奇心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转眼一个时辰,月上中天,屋内响起一阵走动,门被打开。
阿芝连忙冲上去。
“怎么样了?”
容归长吁了口气,额头也是出了不少细汗,脸色并不好看。青蕤面色一顿,上前扶住他。
“我封住了他几处□□,尽量避开上次媚蛊流窜的几处地方,活太细,差点没把我的毕生修为都散尽,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听劝,要不是我自己就是大夫,还真怀疑他是不是聋了。现在好了,他就是想动武也动不了了,本神医都给他封了。”
青蕤瞧了一下脸色不好的阿芝,瞪了容归一眼。容归虚晃一下,假装扶着脑袋倒向青蕤。
“哎哟,头疼,夫人,夫人......”
青蕤虽看上去有些不情愿倒也任劳任怨地扶着他去休息了。
十一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阿芝,你没事吧?”
阿芝虚无一笑。
“没事。”
转头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
“十一师兄,你也先去休息吧,我再看着他一会。”
十一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今晚也受累了,五师兄已经遣人通知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照顾他的。”
阿芝又是淡淡一笑。
“没事,我就等人来了就走,不用担心。”
十一欲言又止终是没再劝她,刚走出门就碰上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寒暄,便有一阵悠扬的箫声传出,十一猛地回头。
箫声缓缓飘落,像一场如期而约的山雨,落在夏日嘈杂的林中,无论是猎场游戏里追捕的还是被围猎的,众灵抬头,感受这片刻停住的宁静。
一曲终了,如梦初醒。身后传来缓缓叹息。
“阿芝有多久没吹过了?”
十一回头看着容归,又转头看向屋内,声音怅然。
“好久了吧。好像自从她哥哥出事以后就没碰过了。”
始终没有发声的另一人看着两人如此伤感的神色,却是轻笑出声。
“以前听木兮说,我还不信,原来世上真有与他琴音媲美的声音。”
容归回过神来,转头给两人介绍道:
“知春院老板,宋云漫。”
“岭伯侯大公子,阮时伽。”
两人俱是点头微笑。一阵寒暄后,宋云漫就跟着容归到屋内,十一也拱手告别。
阿芝听到声响,一抬头,看见一风姿清雅的少年郎跟在五师兄身后,有些眼熟。阿芝起身。
“你是那天在集贤门下替复远卿点到的人?”
宋云漫微笑点头道:
“是,难为殿下还记得我,那天的确是我替木兮回的话。”
木兮。
山有木兮。
阿芝心口微动,下意识摩挲着指腹下的琴箫。
“你是说复远卿?”
宋云漫瞥见她手里的长箫,神色一顿,继而笑道:
“是,远卿的字,木兮。”
阿芝目光微闪,神色不明地看向床塌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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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芝回神,有些歉意的说道:
“抱歉,还未问你的名讳。”
宋云漫一笑,拱手道:
“宋云漫。”
阿芝一点头,算是问候了。
“既然有人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末了,走到门口处,又说道:
“好好照顾他。”
宋云漫点头,目送她离开,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轻笑道:
“你倒也不是个木头人阿。”
阿芝刚走出小院的门,便有一道黑影跪在了地上。
“殿下!属下该死。让殿下陷入险境。”
阿芝借着罅隙里的月光,看到了秋意风尘仆仆的脸,挥了挥手。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执意要去追的。”
阿芝见她跪着未起,问道:
“是发现了什么吗?”
秋意回道:
“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跟着的那群人到了酒庄下游的一个村庄便消失了。一月他们查到小酒馆的伙计也多是那个村庄的人。另外,他们似是在找那天在知春院偷了令牌的人。”
阿芝沉吟片刻,问道:
“令牌查的怎么样?”
“重阳他们找了个铁匠,问出这材质当是出自北域,另外,小半仙那里给出线索,这字是贺术一族的天机文。但具体是代表了什么含义还不好讲。”
阿芝眸光一紧。
贺术的天机文只有大巫师手下的四大长老有权使用,北域又与项城离得极进,难道真与大巫师有关?可是眼下媚蛊还没查出是谁下的,又牵扯出贺术一族,当年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这个酒馆又是谁的?为何要痛下杀手?今日要去的酒庄是隐藏了什么秘密?又和下游的村庄有什么联系?引她出来的人是什么目的?
环环相扣,却又一头雾水,唉……
阿芝头疼的捏着额角。
“阿芝,今天你也累了,就在这歇下吧。”
青蕤匆匆上来,扶住阿芝,转头又冷脸对着秋意说道:
“让你一刻不停地跟着殿下,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交代?”
秋意为难地低下头,嗫嚅道:
“姐,我知道错了。”
青蕤轻叹口气:
“今晚不要再出纰漏了。”
阿芝摇头笑道:
“在你们这能有什么纰漏,秋意也累了,让她去休息吧,况且大家都在,明天有事,秋意休息不好,也不能好好办差阿。”
青蕤长叹一声:
“我不是怕三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嘛。”
说完就知自己多言了,阿芝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青蕤才松了口气。
夜色渐浓,万物寂寥。不管今日如何,明日又会是新的一天。
又是一夜无梦。
晨起大雾已散,阳光好得很,要是在自己府内必定会搬出桌椅晒太阳。
阿芝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院内摆好的桌椅,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阿芝,快来!我给你铺了溏心蛋,还有长寿面!”
青蕤笑咪咪地看她,招呼着她赶紧过来。
其他人也跟着打起招呼来。
“阿芝。”
“殿下。”
阿芝一一点头。一坐下便听到五师兄的抱怨。
“夫人,你怎的对小师妹这么好,为夫都没有一块。”
十一没眼看地撇过头。
青蕤眼疾手快地敲了一下容归伸出去的爪子。
“你别和阿芝抢。你又不差这一天。”
阿芝看着容归讪讪收手,扑哧一笑,迎上去说道:
“青蕤,昨晚你已经给我做过了呀!况且
我这生辰也过了。”
“不打紧,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况且昨天匆匆忙忙,能吃出什么热火气来呀。”
阿芝坐下,嬉笑说道:
“青蕤,你对我这样好,不怕秋意吃醋吗?”
被点名的正在吃着包子的秋意一脸茫然,看向阿芝说道:
“不怕不怕,姐姐对殿下好是应该的。况且姐夫都没吃醋。”
众人憋笑地看着一脸菜色又不好发作的姜容归,俱是埋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饭。阿芝也跟着璀然一笑。
“那就......谢谢青蕤......姐姐啦!”
青蕤一顿,轻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你这丫头,多久没叫过姐姐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阿芝笑开来,低头吃起面,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扫了一眼,问道:
“复远卿还没醒?”
宋云漫接话道:
“今日卯时就醒了,已经进过食了,阿全来了一会就回去帮他理些东西过来,一时半会他也没法离开。”
阿芝点点头,对青蕤说道:
“青蕤,等会吃完我和他打声招呼,就进宫去,今日舅舅他们回北域,我去送送他们。”
青蕤点头。
不多会就见阿芝吸溜完碗里的面,起身匆匆对秋意说道:
“秋意你先吃,我道完别再过来喊你走。”
秋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来,点头应是。
辰时已过,太阳完全升了上来,院子里有一棵硕大的梧桐,初春的细芽星星点点缀在枝桠。树下摆着一张长椅,有人躺在上面,身旁还有一壶煮着的茶水。轻轻袅袅,好不悠然。
阿芝一愣,没想到有人和她一样爱晒太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走几步,腿间有个小东西蹭着她的裤管,阿芝低头一看,不就是夫子那窝小狗崽,她抱到五师兄这里的其中一只吗?圆圆滚滚长胖了不少,当初抱它回来就是因为亲她老是追着她跑。阿芝俯身抱起它,亦步亦趋地走到桐树下。
阳光斑驳,照在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倒有几分闪闪发光的样子,似是被日光刺着了眼,眉头轻皱。阿芝抱着小狗崽,下意识挪了几步,帮他挡住。只见阴影里的眉头缓缓松了开来。
阿芝稍一犹豫,掏出怀里的一方手帕,正是灯会那日他帮她系在脸上的帕子。怀里的小崽子一直兴奋得很,扭着小屁股不停地舔舐着阿芝的脸颊,阿芝无法,只得将它先放在地上。
张开手帕,阿芝缓缓歪腰,靠的越近,越是看清他的眉眼。复御史容貌看上去也平凡的很,想必他是肖母,细长的眉尾带着懒散的慵意,倒是不太像他平时的温润气质。
这张脸到底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哟。
一声感叹,帕子就轻轻盖在了他的脸上。
阿芝松了口气,毕竟她也是“食色性也”的普通人。
正当她小心翼翼直起腰时,脚旁的小东西已经不耐烦地扯着她的裤腿,阿芝提溜一下,脚滑了出去,俯身落去,便是一吻。
阿芝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呼吸一下子收了回去,唇瓣落在他半侧的唇上,隔着细丝好像也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往日那些清浅的药香味此时像疯了一样,四面八方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清风一过,隔着薄纱的朦胧,那双眼睛猝不及防被吹开,清透无波,望进人的心里。阿芝猛然惊醒,一个抬头,丝帕贴着两人的面颊,飘了出去,露出彼此近在咫尺的面容。
那人眼波一转,抬手缓缓抓住飘落的丝帕,转头看她,一如既往的君子如玉。
阿芝迎着他干净的目光,唇角发干,讷讷说出一句话。
“你不会和别人说吧。”
说完就后悔了,你瞧瞧,这是什么话,好像她故意亲他一样,遂立刻摇手道:
“我不是故意的!”
听上去不就是你要亲人家嘛!立即斩钉截铁又说道:
“我没有要亲你!”
那人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抓耳挠腮的样子,反是愣住了,耳边闪过一丝薄红。良久才递出手里的帕子,轻声安慰道: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阿芝又讷讷地接过帕子。
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她欺负了一个良家少男,逼良为娼的感觉……阿呸!一定是她的错觉。
“那什么,昨天谢谢你,我就是来亲你的。”
两人俱是一愣。空气瞬间又凝固起来。
阿芝猛然摇手。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就是来谢谢你的!对!是来谢你的!”
复远卿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抿嘴笑了起来,眸光流转,像是发光的琥珀,温柔又多情,完全与他平时淡然疏离的气质不一样。
这人......这人笑起来怎的这么好看......
阿芝猛地摇头,还没理清到底哪里不对,
转头抬腿就要跑。
忽地停住。
呵呵,和你讲个笑话,你知我知,还会有这么多人知......
院门口大眼小眼一堆人看着她不说话。容归和宋云漫均是挑眉意味深长,十一,青蕤,秋意都是愣住没有回神。表哥......表哥?!他为什么也会在这?
阿芝扯了扯嘴角。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容归瘪嘴试探地说道:
“从你亲他开始?”
阿芝狠狠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
“我要是说是误会,你们信吗?”
大家表情不一地看着她,真真是丰富多彩难以形容。
“我信。”
一道清越悠扬的声音兀自响起。
阿芝急的转身,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别说话。”
又是一片死寂。
四目相对,还有一只绕着裤腿蹭的小崽子。
好嘛,你说吧,今晚狗头用哪种方式做掉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