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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行 “我方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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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谢氏去同下了早朝的安延康说了此事,夫妻二人思来想去决定对安若华以实告之,毕竟是安家的女儿,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对这等腌臜阴谋之事有个提防,免得日后又被其他什么不怀好意之人诓骗了去。
只是女儿家情怀如诗,头一遭春心萌动便所遇非人,安若华虽明白道理,到底还是消沉了些许时日。
安若素有心劝解,然而她担着官职回京,不好空领俸禄,近来也需得开始上朝,熟悉政事 ,方便圣上用她时能不显力绌。于是她也只能让格桑得了空常去安若华那儿坐坐。
格桑得了安若素的授意,自己也真心喜爱这个小姑娘,公事之余也常常去与她排解排解,安若华方渐渐地重拾往日笑颜。
而在这期间,赐婚的旨意也下来了。
诏书上说文帝感念玉门将军年少出征,一路风霜雪雨收复国土,实为女中翘楚,右丞相文采卓绝,芝兰玉秀,年轻儿郎无人能出其右,可堪良配。另在盛京赐一处将军府,待礼部择定吉日,便在将军府完婚。
此诏一出,群臣哗然。
安若素乃是圣上亲封三品玉门将军,虽说此间北境并无忧患,她被召回盛京削去兵权,然而十年期过焉知月真不会卷土重来?那时安若素正当盛年,必然再次率兵出征,重掌兵权。
而闲少言更不必说,一介寒门子弟仅在三四年间位及丞相,其心计手段乃至暗中培养的势力必然不小。
不是说帝王多疑吗?圣上分别把这一文一武中最为出类拔萃之人凑成一对……
这是待在龙椅上嫌腻味了?
再者,圣上另赐府邸给安若素,并命二人在将军府完婚,这是摆明了让闲少言入赘。
安若素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不假,但毕竟非皇族公主,能入朝为官已是莫大的殊荣,如今更是得圣上赐婚让万人之上的右丞相入赘。
她凭什么?
众臣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妄自揣摩圣上的心思。有心想问问当事人,然而这两人一个是天生的笑面狐狸,滑不溜手,一个是年少领兵的冷面煞将。
问前者指定是套不出话,不被反将一军算好的,后者……罢了罢了,单是望着这位将军的眼睛,在安逸乡窝久了的朝臣就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日下了早朝,安若素像往常一样站在殿外等安延康一道归家,却见闲少言与自家父亲一同出来。
安若素拱了拱手:“闲大人。”
闲少言温和道:“以后乃是一家人,安将军不必多礼。”
闻言安若素放下的手顿了顿,这话她属实不知道该如何接,虽说二人现下已有婚约,可是于她而言其实无甚区别。旁的未婚夫妻如何相处她并不了解,也无从借鉴。
所幸闲少言对她的沉默并不在意,仍是温和地笑着:“我方才同岳丈说想邀安将军去新宅看看,不知安将军意下如何?”
……不是这怎么回事岳丈就叫上了?
安若素想了想,自己还未曾在盛京好好转转,遂应下了。
三人朝着宫门走去,闲少言素来寡言,安若素也不惯在生人面前开口,两个闷葫芦中间夹了个年纪上来喜欢找人唠嗑的安延康,可把他郁闷坏了。
及至宫门口,闲少言与他们两父女礼貌周全地拜别,又约好了前去安府接人的时间,方登车离去。
回府的路上,闲少言的贴身小厮东篱忍不住好奇,回身掀起帘子对着自家主子说:“大人,方才那便是未来的夫人?”
闲少言正闭目养神:“你眼睛倒灵活。”
东篱得意一笑:“那可不是,要小的说啊,夫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小的若是那月真人只怕看了一眼连魂都要丢了,哪儿还有心思打仗。”
闲少言掀起眼皮:“哦?哪儿好看,说来听听。”
“夫人哪儿都好看!夫人肤白如梨花,头发像上好的缎子,看着又亮又柔顺,个儿高又瘦,比那圆滚滚的嘉庆公主瞧着顺眼多了!要小的说最妙的还是夫人的那双眼睛……”东篱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大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苍天保佑阿弥陀佛,每当他家大人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总有人要倒霉。
东篱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轻轻地、慢慢地、恭敬地把帘子放下,隔绝掉自家大人的眼神。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帘子内闲少言的声音慢慢悠悠地飘出来:“待会去安府便让车夫休息吧,你来替本相驾车。”
东篱欲哭无泪道:“是。”
他不就拍马屁一时拍过了头吗?至于这样吗!
安延康父女俩回府之后便各自回院换下朝服预备用膳了,如今正是六月盛夏,朝服层层叠叠,直让人汗流浃背。
用膳时安若素说了自己待会与闲少言去看新宅子。
毕竟是自己的宅子,前去看看无可厚非,只是……
“素儿你待会仍是穿着这一身?”谢氏拧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安若素。
安若素仍是一袭大红劲装黑色长靴,她看了看自己,略有些茫然道:“娘觉得可是有哪里不妥?”
一时间整个厢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动作顿了一顿。
也只有一旁的格桑向来坦率,毫不避讳地翻个白眼道:“我的将军哎,您和未婚夫婿去查看新房,穿着跟要打架似的,您说妥不妥?”
其余人连带着丫鬟在内都深以为意。
“你归家后我曾比着你常穿的衣裳记了尺寸,替你定了几套衣服,前几日刚送来,你选一套穿上,”谢氏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眼见安若素欲开口,谢氏陡得柳眉一竖,“没得商量,必须穿!”
“可是娘,我不会梳发髻……”
“云开和月明会,让她们服侍你。”
安若素有些无奈,她堂堂一个将军,像个小姑娘一样穿条花裙子算什么事?
然而母命不可违,安若素只得回院重新换衣裳。
她叫过云开和月明,问她们:“前几日送来的新衣服都放哪儿了?”
云开和月明对视一眼,虽疑惑却依然恭敬道:“小姐且随我们来。”
二人将安若素带到守一院的小库房,取钥匙开了其中的一口大箱子。
安若素挑挑拣拣半天,谢氏大约是瞧着她平素偏爱红衣,挑的料子尽是些朱红绛紫的,喜庆,却也扎她的眼。
最后勉强扯出一套颜色素淡些的,安若素又开始头疼饰物。
她回头对着两个像是见了鬼的丫鬟说:“母亲说你们两个擅长这个,那便来帮着本将军。”
“……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姐居然让她们帮着打扮了!!
闲少言抵达安府后让东篱托门房进去通传,自己在马车里拿着一卷书静静候着。
不一会儿帘子被人掀开,闲少言抬眼望去——
只见入目的年轻女子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发间斜插一支缠丝合欢花银簪,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她上身着月白小衣,胸前系了一条靛蓝往下渐变至月白的襦裙,更衬得面容清丽秀致,书卷气十足。
安若素进了马车落座后半晌不闻闲少言的声音,于是抬头向他看去,眼神略带疑惑。
闲少言骤然回神,桃花眼蓦地一弯,溅出细碎笑意:“本相与安将军相识一月有余,安将军或穿朝服或着劲装,如今乍然看到安将军女儿家装扮,倒有些不适了。”
安若素误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往日作男儿打扮不伦不类,认真地回答:“闲大人若是不喜在下平日装束,日后成了婚在下改了便是。”
“安将军误会了,本相觉着安将军如何都是极好看的,喜好作什么打扮随意便是,毋需顾虑。”闲少言听她有所误会,出言解释,“往日安将军一袭红衣,凛然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现下这般看着亲近许多。”
安若素淡淡一笑:“在下一向着红衣惯了,改不过来。”
闲少言沉吟片刻,温和地问道:“我们现下是在朝中吗?”
“自然不是。”
“那我们是去办公事吗?”
“自然也不是。”
“那安将军为何一口一个大人、在下的?”
“……闲大人不也一口一个安将军、本相吗?”
两人同时沉默,意识到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而非朝中上下级,如此生疏的称呼显得格外古怪。
安若素觉得自己总这样淡漠不太好,于是主动开口问道:“闲大人表字为何?若是不嫌弃,在下……我便唤闲大人的表字了。”
她莫名认为闲少言的名字应当连名带姓念出来才有那个意思,但是若让她叫闲少言的全名,还不如叫闲大人。
闲少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仍是笑道:“我表字归时。”
归时?不像是出自任何典故,倒像是……某种期望。
安若素心中纳罕,却按下不表。
却听闲少言问:“你可有表字?”
安若素摇头失笑:“闲大人糊涂了,我是女子,只有小字,无名。若素便是我的小字。”
闲少言有些讶异,他原以为安若素是这个时代最接近女权巅峰的人,既然可以入朝为官,想必名和字也应当都有,却没想到限制还是有的。
他留意到了安若素仍是改不过来的称谓,故意道:“素素为何还是称呼我为大人,莫不是觉得称表字也困难?那便再换个叫法吧。”
安若素被“素素”两个字砸得有些晕,下意识地开口追问:“换成什么?”
“夫君或是言郎,再比如相公、官人,反正日后也是要喊的,不若提前练练。”闲少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闪着促狭。
安若素愣了一下,随后默默转过身去,不太想理他。
她看着仍是淡然,可是白玉耳垂上的一抹绯红却泄露了她心中的起伏。
闲少言看见也不逗她了,正色道:“若是一时改不过来也不打紧,慢慢来就是,我方才开玩笑的。”
安若素面无表情地回道:“朝中评价闲大人正如其名闲静少言,现在看来此言着实有失偏颇。”
闲少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只是看着你格外想多说几句罢了,对其他人不这样的。”
安若素:“?”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