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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晋王 ...

  •   第二日安若素依着惯例寅时起床,去演武场先打了一套拳,然后把濯玉刀从头到尾完整地演练了两遍。

      不知何时演武场外的梧桐树下已悄然立了两道身影。

      安延康听着大刀劈开风的猎猎响声,问安然:“你姐姐的刀法现下如何了?”

      安然凝神看了一会儿,笑着说:“阿姐的刀极有气势,比起父亲不遑多让。”

      安延康却皱起了眉头,他虽看不见,但是听着刀身破风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短,这意味着持刀人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安然久不习武,不明白濯玉刀的精髓。

      濯玉刀乃安家祖传刀法,讲究的是一份大开大合的圆融气度,也被称为将军刀。这套刀法适用于领兵出征,于千军万马中横扫八方。战场上一军主帅的首要目的是让敌军丧失行动力,故而濯玉刀的每一下放在两军交战时都能使五六个兵士无法再战,但不会丧生。

      素儿这刀……仿佛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过于霸道了。

      安延康本欲提点安若素两句,但是接他去上朝的马车已经备好,他只得先行离去,免得误了早朝。

      待安若素从演武场出来,已是将近卯时。她一眼就看到梧桐树下的弟弟,冷峻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阿然怎得到这儿来了?”

      “我来看阿姐练刀,顺便同阿姐一道去用早膳。爹本是同我一起来的,方才上朝去了。”安然递过一方素巾,安若素自然地接过素巾拭去额上的汗。

      姐弟二人一起离开,因着安若素要去重新洗漱一番,安然便自前去了。

      不多会儿就见安若素拖着一把尚带水汽的青丝走进左厢房,谢氏看了她两眼,仍是没忍住开口唠叨:“素儿你也是,也不说拿帕子把头发绞干些再过来,那头发丝儿还滴着水,风一吹着凉了怎办?”

      “娘向来如此絮叨,头发没绞干,她嚷着你受凉,头发绞得狠了,她又念着你要掉头发。干脆把头发全剃了,岂不痛快?”一旁的安若华接了谢氏的话茬儿,一面拿筷子拈了只水晶角儿。

      早膳是才摆好的,安若素掐着时间过来,正好能用膳。

      谢氏轻拍了下安若华,嗔道:“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了不是?”

      安若华被拍得腕子一抖,那只角儿掉回了盘子,被安然一筷子拈走了。

      “哎呀娘,用膳的时候莫要动手动脚啦!”安若华心疼地看着被安然夹去的角儿,转而慧黠一笑,“古人云三千烦恼丝,把烦恼全部剃去不是很好吗?”

      谢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听着很是不错,晚间我同你姐姐回来便把你的烦恼剃了,让你姐姐按着你,看你怎么逃。”

      “娘,你同阿姐要出门耍吗?”安若华好奇道。

      安若素给她重新拈了只角儿:“不是出门耍,是去晋王府拜访一下。”

      安若华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谢氏无情地驳回,“你姐姐有官职在身,如今相当于被调回京城,晋王掌管城防要务,日后你姐姐少不得在他手下做事,今日提前去露个脸。你又没个正经事,同你哥哥一道看家。”

      谢氏这话漏洞百出,一听就是在扯谎,也就够骗骗安若华这种久居深闺的小姑娘了。

      安然闻言疑惑地望向安若素,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于是他也就配合地安静吃饭。

      “哦……”安若华不疑有他,失落地喝着小米粥,忽然她又抬头希冀地看向安若素,“阿姐,今晨怎不见格桑姐姐?她不是你的婢女么,我还想着找她说说话呢。”

      “我有事情让她去做,她若回来了你且自去找她吧。”安若素已经用完早膳,完全是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她对谢氏说:“娘,我回院子换身衣裳,您慢慢吃。”

      谢氏颔首:“好,你且去。”

      因喜爱清净,安若素归家后就遣散了谢氏为她安排的下人,只留了两个一等丫鬟,为着日后赴宴带着充门面。

      两个丫鬟一个唤云开,一个唤月明,都是之前跟着谢氏的。来了安若素的守一院两天了,她们一次也没听到过小姐的差遣。

      今日也是如此,她们看着小姐从一水的红衣中随手拿了一件,仍是劲装的样式,自己拿了一根黑色的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不抹脂粉不戴钗环,只在腰间挂了只香囊,素面朝天地拿了本兵书斜斜靠在贵妃椅上,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若不是近来盛京颇为安稳,她们当真要以为时代变了。

      安若素自是不知两个丫鬟是如何的心情复杂,左右还没到去晋王府拜访的时辰,她便看看兵法打发时间罢了。

      临了准备出门,安然忽然来了她的院子,问她:“你此次去晋王府是想知道些什么?”

      谢氏出门作客竟然不带安若华,更稀奇的是自家姐姐这么个冷冷淡淡的人居然愿意随母亲去做一件在她看来本应该毫无意义的事情。

      显然是阿姐想去见见晋王,于是让母亲出面递了帖子。

      安若素遂把自己的打算与他说了。

      “阿姐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安然低头思索片刻,抬眼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阿姐你此行的首要任务应当是弄清楚晋王世子是否乃华儿的良配,晋王的意图若是打探不出来也不打紧,横竖华儿嫁的是世子又不是他。”

      安若素心中微暖,安然与她都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性子,却一直尽自己所能保护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点头:“我会的。”

      晋王府比安家离王宫还要近些,谢氏与安若素乘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

      下了马车,谢氏向门房自明了身份,门房便进去传话。很快地那门房领着一个肥头大耳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过来。

      谢氏因着来过王府作客的缘故,知道这是晋王府的总管,姓朱。

      朱总管挺着硕大的肚子,艰难地行了个礼:“小的见过安夫人、安将军。”

      谢氏身后的安若素眼神微动,这个总管看来是个惯会看碟下菜的,以官职相称摆明了他的尊重,否则该叫安二小姐了。

      朱总管见了礼便殷勤地领着谢氏和安若素往府里走,边走边不时回过头来说话,什么安夫人许久未来我们王妃甚是想念,什么安将军年少有为不日定当成为朝廷栋梁云云,总之就是花样百出地讨好她们母女两个。

      谢氏跟他有来有回的互动,安若素就权当没听见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晋王府,亭台楼阁低调奢华,比之安府华美太多。

      只是这一路所见府中摆设无一不精,有些甚至是异域奇珍。安若素行军打仗多年,战利品见得多了有些东西也就认得。

      许多装饰物或许汉人不晓得,但是安若素一眼就能看出来它们产自月真。

      安若素眼神一暗,自己暗中调查了那么多年却总是受到一股势力的干扰,难道是晋王?

      正当她还在思索着,她们已经走到正厅了。

      晋王与晋王妃在正厅里坐着,谢氏与安若素进去见礼问安,晋王爽朗地说:“安夫人与安将军不必多礼,在本王这里无需拘束。”

      晋王今年三十五岁,正值盛年,他的样貌承袭了文帝的俊朗,又有着玉贵妃经年培养的贵气,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龙章凤姿的男人。晋王妃则是一个娇小的女子,姿容虽不美艳,却自有一份小家碧玉的温婉。

      安若素对着母亲使了个眼色,同时自己开口道:“安二久闻晋王风姿卓绝,气度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就是吹吗,谁不会似的。

      晋王显然也很会这一套,他笑着说:“安将军说笑了,本王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倒是安将军少年英才,为我大昭收复失地,换来边境百姓十年安稳,令本王着实佩服。”

      谢氏适时地插了句话:“晋王殿下,臣妇一直颇为喜爱王妃的蜀绣,往日未能寻到机会,不知今日可否请王妃不吝赐教?”

      晋王知道谢氏这是要带走自家王妃的意思,当下点头道:“安夫人客气了,既然如此,安夫人便与王妃同去吧。”

      待晋王妃与谢氏离开后,晋王不等安若素多言,便挥手屏退下人。

      他端起一盏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若素道:“安将军接下来想用什么借口与犬子见上一见?”

      见来意被识破,安若素也丝毫不见窘迫,她落落大方道:“晋王英明,安二确实想见见世子,还请晋王成全。”

      晋王慢悠悠地吹开茶面的浮沫:“安将军给我个理由。”

      安若素淡然一笑,把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放在手心把玩:“上回世子与小妹同赴昌平侯老夫人的七十寿宴,世子将一只香囊不慎遗落席间,小妹碰巧捡到,今日便托我带来还给世子。”

      晋王动作一顿,却没说什么。

      不过一个香囊而已,他儿子送给安若华的东西多了去了,说明不了什么。

      安若素继续道:“小妹觉着这香囊手感不太对,想来里面还有物件,但此物终究归世子所有,小妹也不好拆开检验,只是手感摸着像半块玉佩?”

      晋王眼神微凝,目光已经沉下去了,他儿子把贴身带的玉佩分为两半,送了一半给安若华,这事他是知道的。

      难道安若素没有在试探他,这都是安若华的意思?

      安若素勾唇一笑,最后补充道:“本来今日母亲也要带小妹过来的,只是小妹觉得男女之防不可忽视,从前她年纪小,和世子说话没有注意,今后还是守着规矩才是。此等贴身之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亲自归还,便托了我来。”

      至此,晋王终于脸色一变。所以安若华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和晋王府有什么联系,是他们一厢情愿,还自以为已经把那个小丫头牢牢握住。

      晋王勉强一笑:“安四小姐是未出阁的女儿不方便,那这香囊也应该由安夫人私下转交给王妃才是,安二小姐不也还未出阁吗?”

      安若素浑不在意:“晋王殿下有所不知,昨日圣上把安二和右相大人一并召入宫中,为的便是赐婚与我二人,如今只待一旨明诏。所以安二如今已有婚约在身,况且安二年长世子七岁,世子在我心中如幼弟一般,不必太过计较男女大防。”

      事已至此晋王懒得再掩饰情绪,他略微不耐烦地拍了拍手:“来人,请世子前来。”

      盛峋进来后,安若素打量了他几眼,一个颇有朝气的少年郎,一看即知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是那种很幸运地顺风顺水长大的孩子。

      可惜了,他今日就要遇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道坎。

      “这是安将军,你应当听说过。”晋王敷衍地介绍了一句,也不多废话,“她手中的香囊你可识得?”

      盛峋虽不能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何特意将自己叫来仅为看个香囊,但他还是依言看了一眼,老实答道:“未曾见过。”

      晋王一怔,旋即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你当真不识得?”

      盛峋意识到父王已经处于发怒的边缘,但他不知道何事引得父王发怒,于是莫名其妙地又仔细看了那只香囊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是,我确实不识得这香囊。”

      安若素将香囊摆在一旁,悠然开口:“看来是小妹走了眼,劳世子奔走一趟,安二在此赔个不是了。”

      晋王若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今天被安若素摆了一道那他也当真是蠢到家了。

      安若素不知如何得知他儿子同安若华走得太近,于是上门试探他们的用意。

      他在最开始怀疑过安若素在诈他,但他下意识觉得安若素应当是像她父亲一般光明磊落,没想到被玩了一手阴的。

      若是他们心中当真存了好好结亲的意思,在被暗示安若华对他儿子无意之后他应当直接挑破话题,不说挽留,起码要问问原因。

      安若素最后一句“走了眼”,哪里是在说什么香囊,分明是在暗指安若华太过单纯被他们诓骗了!

      不愧是阴险狡诈的玉门将军,是他大意了。

      安若素得到了预料中的结果,却并没有很愉快,她敛了刻意营造出的悠闲神色,露出原本容色淡淡的样子:“今日多有叨扰,日后本将军必当烹茶备水,扫径迎客。告辞。”

      说罢她便寻谢氏去了,只留下气得不轻的晋王和仍然一头雾水的世子盛峋。

      谢氏与她离去的时候见她周身都冷了下去,便猜到晋王府十有八九是没安好心了。一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谢氏才轻声问起。

      安若素照实说了,末了冷笑一声:“晋王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的身上,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晋王这次实打实碰到了安若素的逆鳞,其实安若素对他想不想当太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妄想利用自己的亲人来达成目的,安若素就不可能忍下去。

      而且……

      安若素又想到了她在晋王府上看到的月真奇宝,眸色愈发深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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