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相逢》冥海月

8、第 8 章 没听过么，

　　第二天中秋。一进饭厅的门就觉得一阵绿光迎面扑来，直要亮瞎我的眼。桌上果然是炒青菜炒韭菜炒四季豆外加一个清水豆腐汤，连个蛋花都没有。看着一桌白绿相间的菜肴，我的脸色估计也是绿的。
　　没办法，本人区区不才在下小生，虽生于小户家庭，却是个无肉不欢的纨绔子弟。
　　“没有肉，鱼也好；没有鱼，蛋也是不错的啊。”一桌子草，实在让人难以下手。
　　赵晓不以为然埋头扒饭，桌子上有一半的菜都进了他肚子。快吃完的时候见我还在期期艾艾挑挑拣拣的计较鱼肉的问题，只好奋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有得吃就吃吧，这是赶上好年头了，以往就一个菜。回头给瑜儿看见你这挑剔的模样小心她晚饭都不做！”
　　“赵晓啊，贫贱不能移！”我痛心疾首的扔了筷子。想我生生活了二十五年，哪顿饭能没肉？就是早饭都是肉包子，更何况今天还是中秋。没听过么，每逢佳节倍思肉啊！
　　赵晓夹菜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迅速把最后一口饭扒完。
　　“每逢佳节，不是应该倍思亲么？”一个阴惨惨的声音飘过来。
　　额？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赵晓回以我肯定的眼神，又指着我背后的门口，颇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徐昊，你等着饿肚子吧。”
　　问月山庄的大厨瑜儿姑娘已带了人来收拾碗筷。一脸煞气的把东西收拾完毕，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黎墨的祭日。”赵晓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悲伤。
　　“黎沫？你家庄主夫人？”
　　“不是。”
　　“情人？”
　　“嗯，不是……”赵晓脸上显出一种困惑，对于这两个人关系定义的困惑。
　　“一个姓黎，一个姓苏，总不能是兄妹。”我嘴角抽搐。
　　“是，恩，很好的异性兄弟。”
　　“兄弟？”看着赵晓欲言又止，一脸的斟酌小心，我脑中灵光一闪，“该不会他们是恋人吧？”
　　“哈？”赵晓吓了一跳， “你，你……胡说什么，当日里庄主可是和黎墨结了异性兄弟的。”
　　小样，你这反映我就是没猜对十成，那也是有了七八分的。果然新潮啊，苏庄主，那是走在潮流尖端的人物啊。
　　“十年了，你家庄主还真是长情啊。”
　　“黎墨本身就是个让人难忘的人。无论是武功，头脑，行事，都让人无法轻易忘记。”
　　“想听故事么？”
　　故事简单。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执剑天涯，锄强扶弱，快意江湖。声名最鼎盛的时候，偏偏不知怎么让人认出是当年江湖魔头的儿子，如此不算，还在武林大会上意图轻薄当年的武林娇花，让人家的丫头撞破恼羞成怒便杀人灭口。
　　这下可真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了。现在是小害，将来肯定是大害，有那样的爹就会有那样的儿子，武林正道自然要在这狼崽子还未完全成气候之前将之掐死在萌芽之中。
　　于是就在十一年前的中秋夜，月圆时，黎墨在断崖边在所谓武林群雄的裁决下，自刎。
　　呜呼哎哉，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魂断月下。
　　“这都是真的？”
　　赵晓看我，“自然是真的。”
　　“这漏洞也太多了啊。”我满头黑线，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么。
　　“怎么说？”
　　“首先，一个采花贼怎么会在死了十一年后还让人年年不忘并且赞叹他的气度？再者真要采花，又不是傻瓜，为何在武林大会上采，等大会结束了，潜伏在路边，偷偷打晕了把人扛回去藏起来，想怎么采就怎么采，哪会倒霉到让人群起攻之的地步？更何况你还说他锄强扶弱，声名鼎盛，这样的人，即使是魔头之子，真要图谋什么怎么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你们这武林人士转向转的是不是太快了点？”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痛心疾首，“赵晓啊，编故事要编圆了。”最烦你这样编故事没有诚意的人了。
　　“白璧无瑕，怀璧其罪。黎萧，黎墨的父亲，手里有份藏宝图，藏着西南的瑰宝，据说可以号令天下。黎萧一死，这份宝图就没了踪迹。这时候黎墨出现，所有人都觉得藏宝图该在他身上。号令天下，这样的诱惑谁能够抵挡。”
　　“庄主想从中周旋，但老庄主断不允许。原以为，总会保下他一条性命，却谁知终究……”再说不下去，赵晓苦笑。
　　“为什么告诉我？”想到每晚十二点准时出现在床头的苏文哲，庄里人的讳莫如深，赵晓此时的坦白忽然让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得出来，对于庄主你是特别的。”赵晓一脸我信赖你的表情。
　　信赖我？信赖我什么？我，我这不会是上了贼船吧？
　　这苏文哲当真如赵晓所说的，和那黎墨只是异性兄弟，那还好说。要是真让我猜中了，他是个弯的……这下见了风流倜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我，会不会移情别恋，很难说啊！
　　这样一来，我一介文弱书生，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保全自己，真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我就说啊，我这帅气的皮相，脱俗的气质，迟早是要惹来麻烦的啊！
　　……你一定要这么夸奖自己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这可如何是好，我还好死不死的跟着跑来他苏家地盘，这可真是羊入虎口，自己跳上砧板，当人家的肥肉啊！
　　说不定人家苏郎根本只爱美娇娘呢？你就别多想了。
　　也是，也许是我杞人忧天。要是有个美娇娘来让我试试就好了。哪去找美娇娘？
　　瑜儿？不行。这丫头凶着呢，再说天天在眼前看，要真有点什么，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打杂的大妈？开玩笑！
　　几个收拾屋子的黄毛丫头？……歇着去吧。
　　我这又不能出门，没有美娇娘，难道真的要我以身犯险？
　　“徐昊，你要找美人？”怎么，我又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晓嘴角抽了抽，不怀好意指着前厅的方向，“美人么，那里倒有个。”
　　“什么时候有的？”
　　“就刚才吃饭那会到的。”
　　我将信将疑的拔脚往前厅赶，果然一个活色生香的红衣美人正端坐在椅子上品茶。见我进去看了我一眼，便轻轻将茶杯放下。娉娉婷婷地开口，口气却是不善：“你是谁？”
　　“小生徐昊。敢问姑娘芳名？”我摆出招牌笑容，学着电视里的书生作了个揖。
　　“问月山庄什么时候来了个穷酸秀才？怎么，苏庄主是打算弃武从文考状元了？”那美人没理我，问的是陪在一边的李立。
　　“徐公子是庄主请回来的客人。徐公子，这位是苏州柳家的柳晗之柳姑娘。”李立视柳晗之话里的挑衅于无物，四两拨千斤，说完话立刻闭嘴，恭敬的站在一旁继续当人形布景。
　　柳晗之在听到我是苏文哲请回来的，眼神立刻尖锐的刺过来，上上下下将我仔细打量，那眼神若是换作手术刀，估计这会我已经被解剖完毕。
　　啧啧，都说美人脾气大，这位实施的真是彻底。心智也实在太过简单，柳姑娘你那么火热的看着我，用眼神把我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是想告诉我你喜欢苏文哲让我靠边是么？
　　我明白啊我明白。这要是苏文哲露出一点点要从了你的念头，你徐大哥我立刻为你鞍前马后准备嫁衣。
　　“小生以前看书，说是有美人，花为貌，柳为资，玉为骨。小生还当是痴人梦话，今日得见柳姑娘，这才相信古人诚不欺我。”
　　你看看，顺毛捋的效果就是明显，柳晗之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我再接再厉，“柳姑娘又是江湖儿女，如此英姿飒爽，比那书中所描述的美女更是要出尘三分，小生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柳美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去了口气里的火药味，“徐公子过奖。”
　　怎么会过奖，我要把你夸得头晕目眩，帮我去色诱苏文哲呢。我正要继续开口，柳晗之却看向我身后，“你终于来了。”
　　苏文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一身玄衣。照例是面瘫，不过多了份霜气。
　　柳晗之又回到初见时端着的架势。做了个手势，站在后面的一个丫头立刻拿出一本红色的帖子递上来。
　　“今年的武林大会邀请帖。往年你都借故推脱不去，这次我亲自来送。”
　　苏文哲接过来看也不看丢在一旁，“不过是例行大会，问月山庄去不去并无大碍。”
　　柳晗之轻咬朱唇，目光盈盈似水。苏文哲低头品茶，郎心如铁。
　　“文哲，九月初十，我与刘影就要成亲了。”
　　此话一出，我大受打击，美人啊，你去成亲了，新郎官怎么能不是苏文哲？
　　苏文哲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掀了掀眼皮。
　　“你这个作哥哥的，总要看着我出嫁吧。”柳晗之几乎是隐隐的咬了牙才说出了这句。
　　那份所求不得，苦苦期盼的神情立刻博得了我的同情。小纯啊，不论前事如何，这姑娘家家的如此低声下气，做男人的总要大度为怀啊。
　　“怎么小昊你也想去凑个热闹？”
　　“小号”？你才大号呢！我对着苏文哲龇牙咧嘴。
　　柳晗之看我，又用那种刀似的眼神。姑娘啊，你到底是不是要嫁了？就算你是江湖儿女，这个样子恐怕也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吧！
　　“小昊去么？”苏文哲还是不放过我，不依不饶的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关系好到你连去人家婚礼都要问我的地步？
　　“去！”我咬牙切齿。横竖礼金也不用我出，白吃白喝还能游山玩水不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