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相逢》冥海月

7、第 7 章 往事不堪回

　　才睡下没多久，就觉得被子被人掀开。我老姐照例揪了我的脸来回拽，一边威胁：“臭小子，说了今天陪我逛街给我拎包，到现在还不起来想赖账？”我急忙讨饶。恍恍惚惚的换了衣服穿了鞋，跟在亢奋的老姐身后不停的在街上暴走。手上提了七八个包，在更衣室门口等了半天，不过进去换个裙子的人却半天还不出来。

　　“喂！好没有？”我不耐烦的敲更衣室的门，却一敲而开。

　　推门进去，眼前出现的是个山脚下的石门。门上除了一个椭圆形的凹槽，没有其余的东西。
　　一阵熟悉感从内心深处涌起，忽然有眼眶发酸的感觉。我毫不犹豫的向石门走去，

　　“忘了，就别再想起来。”什么意思？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除了我并没有第二个人。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风景迅速的向前移动，我和石门本来抬手可触的距离，忽然间变得遥不可及。

　　“咕噜……咕噜噜……”我睁开眼，茫然看着头顶的纱帐，不明白自己深处何处。

　　肚子里又一声轰鸣，意识终于清晰起来。窗外已然月到中空，看来是睡过头，这下可好，不知道晚饭时间过了没有。

　　出去碰碰运气再说。

　　还没走到院门，对面的门也开了，小纯走出来看着我，“醒了？”

　　回答他的是我肚子又一阵哀鸣。还好今晚月黑风高，脸红应该看不出来。他又转过身去，端出盘不知道什么糕点，还拎了壶茶水。

　　既然端出来了，自然不用客气，我三下五除二，迅速往肚子里塞了三块，又灌了杯茶水，觉得元气终于恢复，这才细细品着第四块。

　　“这是什么，味道不错。”

　　“桂花糕。”

　　“瑜儿那丫头做的？”见他点头，“这丫头凶归凶，手艺还真是不错。谁娶了回家，倒是冰火两重天。”小纯只是品着茶，没任何表示。

　　“苏庄主这么晚还不睡，难道专门等着给在下送糕点？”不是吧，我那么大面子？

　　“文哲。”他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我终于知道他姓苏，只是抬头看着我。

　　“苏文哲？苏庄主果然名如其人，一派优雅。”刚刚才吃人嘴软，自然马屁要跟进。

　　“我刚处理完公务，这只是顺便。”也是，要是瑜儿那丫头特地给我准备的，不定在里面放什么奇怪的作料来毒害我。

　　“庄主日理万机，没想到居然要工作到那么晚，真是辛苦辛苦。”

　　“还好。”

　　“偌大一个问月山庄，公务想必繁忙，苏庄主可要注意身体。”不死心的继续。

　　“不累。”

　　“即使不累，也要注意嘛，身体是一切的根本。”

　　“习惯。”

　　……头上有冷汗滑过。这样有去无回的对话，三句过后，饶是我三寸不烂之舌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好开始吃最后一块桂花糕。

　　在苏文哲的注视下最后一块桂花糕也终于进了肚子，我估计我要消化不良了，满头黑线的作势弹了弹身上的饼屑，装模作样的道了别，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还是能感觉到苏文哲的视线落在身上。

　　这叫怎么回事？

　　不过我向来信奉天塌下来别人顶着。吃饱了躺在柔软的床上，睡意立刻袭来。

　　算算日子，稀里糊涂的住了快十来天了，终日混吃等死，不事生产。大概因为我是跟着苏文哲回来的，庄里上下都待我极其客气。这日下午，我惯例坐在武场，看赵晓带着一帮人精神抖擞的练功。饭后困倦，我躲在树荫下，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灌了口浓茶提了提神，第三杯下肚，总算是有了点精神。赵晓武着剑，唰唰唰的刺过来，又蹭蹭蹭的跃过去，直晃得我眼花缭乱。心念一转，就把在外厅顺手牵羊弄来的苹果丢了过去。

　　赵晓挥剑一指，果然一刺一个准，苹果像串的糖葫芦一样，稳稳的停留在了剑上。赵晓一头黑线的看看我，又看看苹果。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自己练功，提着剑走了过来。

　　“怎么不给我切成片？”我不满的问他。

　　“大哥，这是剑又不是刀，你当我切菜呢！”赵晓一脸的鄙夷，狠狠咬了口苹果，我疑心丫把那苹果当成我了。

　　“你功夫不错啊。”

　　“不敢不敢，庄里第二把高手，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是也。”

　　“第一把呢？”

　　“自然是庄主。”又一个鄙夷的眼神丢过来。

　　“说到你家庄主，人呢？”打那天晚上之后，又看见两三回，再没见过。

　　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原本一脸惬意的赵晓噎住了，慢慢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多了几分惨淡。

　　“哎，明天中秋了。”答非所问的蹦出一句，然后就没了下文，只是视线凝固在一点。

　　我顺着望出去，有几根草，在树影斑驳里随风扭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头绪来，只好又回头去看赵晓。

　　“中秋前后，千万不要去招惹庄主，过了后天也就没事了。”

　　“你家庄主练功走火入魔？每年中秋定期发作？”平时看的那些个武侠小说立刻跳进脑子里，难道还真有其事？

　　“徐昊……你想多了。总之你千万别招惹庄主。”赵晓丢过来今天的第三个白眼。

　　笑话，我要招惹他也得看得见他啊。

　　说到中秋，赵晓倒是提醒了我。顺着墙角溜进厨房，一番查找之后，又顺着墙角灰头土脸的溜回来。我面如死灰，偌大一个问月山庄居然不过中秋，别说月饼，连鸡都不多杀一只！

　　抠门得令人发指！

　　更令人发指的是瑜儿那丫头，一听“中秋”立刻化身夜叉，可怜我一介书生，被个凶丫头举着烧火棍在厨房里来回撵，饶是身手矫捷，但还是被抽了好几下。

　　天可见怜，时运不济。

　　是夜，又是那堵石门，梦里又有人念经般在耳边唠叨，“别想起来，忘了就忘了罢。”

　　大哥，我已然不记得了，你那么念叨法，到底是想让我忘了，还是想让我再记起来？哭笑不得的醒过来，梦魇难眠，干脆捧了酒盅去院子里喝酒赏月。

　　苏文哲从外面进来，看我坐在院子里，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一起来喝一杯？”

　　“为什么？”

　　……我偷了你家的酒，怕你找我算账，你一起喝了，东窗事发也不会好意思找我秋后算账。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明日，恩，月圆。”

　　苏文哲挑眉坐下，拿过酒盅，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你倒会挑，三十年的竹叶青，老管家藏了好久。”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你一起喝？

　　估计也是想这酒想了许久，我见他一杯又一杯，没多会那小瓶酒已经大半进了他肚子。

　　“庄主有伤心事？”我小心翼翼试探，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憋了半个月的我。八卦啊，我需要八卦的滋润！

　　“没有。”

　　没有你喝酒喝那么猛；没有你庄里上下这两天胆战心惊；没有我今天因为“中秋”两个字被瑜儿那丫头抽得满头包？

　　苏庄主，撒谎是要不得滴啊！

　　“你有想念过一个人么？”他问。

　　“当然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有一种莫名的表情。

　　“是个道士，叫玄鹤，听说过么？”

　　“你想个道士做什么？”他眉头微微拧成个川字，倒是终于不再千篇一律的表情。

　　“他欠我钱。”

　　“什么钱？”于是那个川字开始有点微微扭曲。

　　哎，人生难得糊涂，何苦如此穷追不舍？

　　“赌钱。”

　　“道士也会赌钱？”

　　“有酒肉和尚，自然会有酒肉道士。”我无奈，只好再瞎编乱造。

　　“赌了什么？”

　　“我们打赌他一顿吃不了100个肉包子，道士说可以。结果吃到九十九个半的时候他吐了。于是他输了。”

　　……

　　于是他额头的川字更扭曲了。

　　两个人再也不说话。只有风擦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声。月夜，清风，美酒，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苏文哲的眼神也不再如往常般清亮，就如他说的，他应该是在思念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平日里冰封的脸也慢慢溶解，一种叫做悲凉的情绪弥漫在他周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幕帘，隔绝了明月，隔绝了清风，隔绝了他与我。

　　这样的表情我也曾在彪悍的家姐那看过。那时我说，不过是失恋。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三条腿的男人满地都是，你何苦如此执迷不悟。难道是他第三条腿格外粗壮？于是我被痛殴。

　　往事不堪回首，所以我现在只是静静陪他喝完最后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