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老猫儿很老

5、第五章 迷瘴 奇特的兽心

　　忽然，脖子里传来锁魂铃的微震，哎呀，忘了这个宝贝了，流云迅速晃动脑袋，锁魂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眼前的幻境渐渐消失了，木心发现自己已经半条腿踏进了泥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拔腿往出跑。

　　流云趴在他肩膀上，感觉晃得头晕脑胀的。

　　“怎么回事，我怎么跑哪里去了？”木心自语。

　　“你问我我问谁，你小子除了长得丑缺心眼，魂魄还这么弱，我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一个……”一个什么，流云竟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了，但是话说不出来，苦啊!最终变成了一声“喵呜——”

　　“是不是你救得我？我迷迷糊糊好像听见铃铛响，一激灵就醒过来了。”木心扭头用脸蹭他的头。

　　流云嫌恶地躲开了，老子头还晕着呢，你那丑脸再挨我，老子非晕过去不可。

　　“幸亏你的铃铛——”木心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子一僵，流云赶紧坐上他肩膀去看他的眼神，果然又直了。

　　操，又来？

　　流云觉得自己三番五次非被他折磨疯不可。

　　流云赶紧侧耳细听，看看哪里又发出怪声了，然而什么也没听到，眯起眼睛细看，什么也没看到！怪了……

　　流云只好准备再次施展他的“摇头大法”，娘的，简直是欠了他的。

　　锁魂铃刚响，流云突然感觉到木心在微微颤动。

　　这家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他赶紧探头去看，却看到了木心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哈哈，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这回承认了吧！”木心笑得没心没肺。

　　流云真想伸出爪子挠他几下，居然敢消遣老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就知道你最好了！”木心感受到了肩头上传来的低气压，赶紧道歉，清亮的声音里有几分撒娇的甜腻。

　　流云愣了，这还是刚认识的那个冷漠的少年吗那个不爱说话，眼神跟个老和尚一样的少年？

　　木心自己也是一愣，自己多久没有撒娇了？好像从娘去世后就没有了吧，现在对着一只猫，自己居然……

　　毫无征兆的，少年的脸红了。

　　“救命——救命——”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呼救的声音，微弱、飘忽，这次流云也听见了。

　　这深山老林的，半天没见一个人影，乍一听见这声音，流云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别怕！我们去看看。”木心替他顺了顺毛，反倒安慰起他来。

　　谁怕了？老子就是没防住好吗？流云的傲娇病又来了。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木心脚下踩着枯叶的声音。

　　“嘎吱……”一声脆响传来，木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定了定神，一个影子从树枝上窜过去了，原来是松鼠踩断了树枝。

　　木心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就这胆子，还安慰我呢？流云心里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救命——救我——”声音忽而近了，忽而又飘忽一下远了，那声音似男似女，有些诡异。

　　“什么人？谁在那里？”木心壮起胆子喊，声音有些发颤。

　　“我啊，快来救我！”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木心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你说咱们不是碰到妖怪了吧？”木心对流云小声说，明知道他不会答应。

　　流云也在心里暗暗琢磨，这是什么东西，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害人吗？

　　“呜呜……”那东西又哭开了，幽怨的哭声让人头皮发麻。

　　操了，什么玩意儿。

　　出现在深山老林里，会学人语，迷惑人，又不近身伤害，难道是……

　　正思忖间，雾越来越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景物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云，我看不到了！”木心的声音里透出慌张，他四处扭头张望。

　　“喵呜——”流云回应他，并且用爪子拍拍他的脸，木心这才安稳下来。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迷雾中卷来，浑身铁硬的鳞片在雾中或隐或现，周围传来刺啦刺啦的摩擦声，间或树枝折断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了，让人从心底升起一种压迫和恐惧感。一股腥气突然迎面袭来，巨大的鳞片在雾中闪亮，木心看不见它的腰身有多粗，只觉得周身骤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缠了起来。

　　“是蟒蛇！”木心瞬间被缠上，只觉得浑身被紧紧勒住，上不来气，手脚也不能动了，木心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

　　“快跑……黑云……”木心已经说不上话来了。两只灯泡大的红色眼睛骤然在迷雾中亮起，接着一条红色的信子伸了过来，上面滴下黏哒哒的腥臭液体。

　　“黑云，跑……别管我！”木心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保持着自己的神智。

　　流云没跑，他叹了口气，摇了摇自己脖子上的锁魂铃，清脆的叮当声响起来了。

　　那条巨蟒听到铃声后突然就消失了，眼前的浓雾也渐渐稀薄起来。木心又看到了黑云，后者正用一只爪子在轻柔地拍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瞬，他只想让黑云跑，他忽然想起了老和尚的话，谁和你亲近谁就会被克死，所以他不敢和任何人亲近，和铁锤也是默默少语，可是一只猫也会被自己克死吗？

　　以前来到后山，虽然会遇到一些毒虫猛兽，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凶险过，难道就是因为带了伙伴来，才会这样吗？黑云，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流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木心喊“蟒蛇”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傻子又陷入幻境了，可是他又没法提醒。

　　也许这也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木心魂弱，接连陷入幻境，这也许也是对他的一种锤炼吧。

　　流云在天宫藏经阁里翻阅过一本药经，里面记载了一种植物，它具有某种特殊的保护意识，当被人刚发现的时候，会制造出不同的幻境来逼人知难而退，和现在这情形很像。只要人能保持心志坚定，便不会受其干扰。

　　但是世上皆凡人，有几个人能像自己一样呢？何况这个发育不良、魂魄不全的少年。受迷惑者，其心必千疮百孔，木心，到底经历了什么？

　　木心的情绪稍稍安稳下来，再看周围，哪里还有蟒蛇的影子。少年细细擦着额角的冷汗，哆嗦着把流云从肩头抱下来，抱在自己怀中，俯下头挨着他的猫头，流云这次没有挣脱，他感觉自己的毛被打湿了。

　　这个怂货，吓哭了吗？

　　“刚才你怎么不跑？以后碰到这种情况要跑，知道吗？”木心的声音哽咽。

　　原来是因为这个哭啊！流云忽然有点感动了，也不在乎那个傻子鼻涕眼泪蹭自己一身了，他主动往木心怀里拱了拱。

　　木心抱着这个柔软的身体，声音平复下来：“还好没有把你克死。”

　　老子命硬着呢，谁能克死老子？黑云又生气又无奈，你这个傻子，倒是有多自卑？他又想起木心说到的身世，心里大概有点明白了。

　　流云不想看那个不争气的傻子，他从木心怀里跳了出来，四处寻找，只要找到那株植物，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否则还没有完，木心现在感情这么脆弱，幻境肯定还会找上他。

　　“黑云，你去哪！”木心大喊着要来追，可是一个趔趄又倒下了，刚才那一番经历吓得他腿都软了。

　　眼看着黑云从自己眼前消失了，恐惧再次涌来了。

　　久久的沉寂后……

　　木心忽然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嘶吼，迷雾突然消散，树丛无风自动，所有的灌木哗啦啦向两边倒去，自动分出一条路，一条水桶粗腿从树丛中迈了出来，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树叶被震得呼呼落地，那巨兽每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下。

　　木心战战兢兢抬头看去，一个硕大的脑袋进入眼帘，金黄色的皮毛熠熠生辉，头中间是个“王”字，原来是一只巨虎，巨虎看着木心，忽然仰头长啸起来。

　　四周的鸟兽立刻四下逃窜。

　　“我命休矣！黑云，幸亏你不在。”木心有些庆幸，同时又有些遗憾，自己这条贱命注定要孤零零死去。

　　巨虎傲慢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把这个渺小的人类看在眼里，它抬起爪子，一爪拍了下去，木心忽然陷入爪子的巨大阴影之中。

　　顷刻间，尖利的爪刺嵌入了他的胸口，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木心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心缓缓睁开了双眼，四周一片漆黑，黑夜中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眼前闪烁，自己一睁眼，那两团鬼火还凑了过来。

　　“我这是死了吗”木心嗓音喑哑粗粝，在黑暗中突然响起，有些突兀。

　　“喵呜——”熟悉的猫叫忽然响起，那两团绿凑了过来，接着温热的鼻息凑近了木心的脸。

　　“黑云？”少年这才意识到那两簇荧光是黑云的眼睛。

　　“喵呜——”

　　“黑云，你也死了吗？”木心声音又低了下去，“究竟还是被我克死了吗？”